4、走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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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秦大人回京述职，我就料想到陛下必定对您委以重任，老夫还是先恭喜秦大人了。”年迈的老者眼睛里透着精光，抚摸着如雪的长须，口中满是赞美。但此人的面向却奸诈猥琐，让人生不出好感，此人正是原兵部侍郎黄沛。也是这两世郎沐的岳父。
接踵而至的人群也跟了上来，围住秦如风。
如今的他，风头正盛。
毕竟是实打实的帮着陛下登上的皇位的功臣，还未到四十的男人，褪去了青涩与浮华，更显的势无可挡，让人不敢小觑。
他如今就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着朝中大臣的称赞。
“哪里哪里，承蒙陛下看的起，做臣子的拼了老命也不能辜负皇恩。”他嘴上说着漂亮话，脚下却走得飞快，一副着急下班的样子，说的话都很场面。
见到他这样，有熟知他的人便心下了然，便变了法的夸赞“秦兄夫妻二人和睦相扶也是一段佳话，小弟一想到后院的妻妾，就心烦的不成样子，改天定要向秦兄讨教一番。”这话明显更讨秦如风欢心，他嘴上的笑便带了些实质。
“让各位大人见笑了，只这世间女子千万，还真就这一个让我撒不下手。各位大人再聊会，我就先回了。”他急忙的走出人群，如今的地位倒真不用再顾忌着谁。
这些年秦如风在外地任职，朝中有不少人只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封疆大吏，今天也才第一次见到真人。听了个苗头，便向知道的人打探这秦夫人的事迹。
“这秦大人啊，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还是外派到湖广地区的一个小官。当时陛下受朝中奸佞诬陷，秦大人在这时候便利用湖广地区的优势，和陛下里应外合。只你们不知道的是，这秦大人啊，不只因为才干在湖广出名。”朝中的人八卦起来也是当人不让，更遑论还是一个封疆大吏兼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下一步不就是六部尚书，如果接下来秦如风没犯什么通敌大罪，这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嘿嘿”知道这些事的大臣便故意停顿逗这些年轻官吏。
“只你们想从秦夫人入手，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群人七七八八说着嘴，单落了一个人在后头。
郎沐还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迎娶了恩师黄沛之女，却因为没有了秦如风这甘为人屠的走狗，仕途走的不是那么顺心。
错投了三皇子，若是没有岳父的关系，早就要削职流放，如今也只能做个天子脚下的七品官，怕是因惹了新皇，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呆呆的望着前面被众人包围着的秦如风，他之前不过是自己看不上的顽劣小子，怎么人的差别竟然能发展成如此呢。
御书房。
身穿明黄龙袍的光武帝正在龙岸上写着什么。
“三多子，秦如风出宫了？”他下笔有劲，眼神锐利。
“回陛下，秦大人一下朝就甩了那些给他贺喜的人，匆匆忙忙坐车走了。”
年轻的帝王笑了笑，“怎么还是一副老样子，真是让人笑话。”虽然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欣赏和羡慕。
旁边服侍帝王长大的太监总管三多却大概知道眼前少年的心事。
“父皇一生英明神武，却因为闹不清后宫那点事，帝后失和弄了个大乱。朕有时候也很羡慕秦大人。”他下笔更加坚定。
“三多子，你说朕该再赐点什么给秦如风。”三多听了，挥了挥自己受伤的拂尘，轻笑的说道，“依老奴看，陛下给秦夫人赏赐，比赏给秦大人本人他要更感谢陛下呢。”
“这倒是，一品诰命加黄金千两，三多子这旨还是你去传吧。”他看的出来秦如风是能用得上的臣子，也愿意给他多多的体面。
且不说宫中各位大人的反应如何，那着急回家的秦如风已经骑着骏马赶回了府中。
利落的下马，把手上镶着金边的鞭子往小厮手上一扔，阔步向内堂走去。
“你们夫人呢？”他不愿妻子劳累站在门口等他回来，她也不直接拒绝，只每次都悄不声的站在三进门口处等着他。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今日香芹说夫人身上有些不适，刚才请了大夫来。”秦如风心下着急，“你们夫人身上不适，为何不早些去通知我。”却也顾不上和一个小厮发怒，说话间就到了二人的卧室。
刚刚初冬，天气还算不上严寒，可这间屋子早就已经铺上了地暖。
屋子的里面床上，一位包了红色头巾的美妇人正喝着药。
秦如风着急进门，还不忘第一件事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怕过给她凉气。
“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他语速极快，还没等到美妇人的回答，张口就要发落房里的小丫鬟。
没成想换来美妇人的一个嗔怪，“是我不让他们与你说的。”
那闻名满朝的总督大人，心里已经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抓住爱妻的手，一瞬的功夫，眼睛里就氲红起来。
这美妇人正是当年的秦如玉，她不免怕吓坏了这位胆小的夫君，忙说到。“不过是我有了身孕，不必惊慌。”
要说起来，这秦如风秦如玉二人成婚廿载，膝下只一女傍身，外人说什么的都有，实际情况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秦如玉再是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不过，只缓慢的开口，“要是想打胎可打不得了，怕是要一尸两命。”
说着她缓缓比出三根手指，“正好三个月。”笑的活像是一直偷了腥的小猫。
听了这话的秦大人这下算是被点着了爆竹的引火线，说的什么一尸两命，忙捂了妻子的嘴。
怪不得最近妻子总是让他睡书房，怪不得停了平时的平安脉，这月份大了兜不住才敢把大夫请进来。
想想之前自己的措施做得不错，只几月前秦如玉非要和他忆往昔，姐姐弟弟的缠上半天，意乱情迷之间被这小妇人算计了去。
他不敢和此时得意的小妇人生气，只跑到自己的书房里憋了一天，之后就满长安的搜罗，把名医都叫到府上给秦如玉诊脉，又提早备好了几个出名的接生婆子和妇科圣手，心里才稍微安定下一些。
“夫君，你莫生气了。”如玉的面庞，嫩白的双手，自己的女儿都已经出嫁有子，她却越活越年轻。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顾忌我。”他是真的气狠了，她也不想想都多少岁的人了，偏要到那鬼门关再走一遭。
要是，要是她有个什么事，让他怎么活。
给他留个小儿他就高兴了？
秦如玉也知道这次自己做的过火了，把手上的汤盅放下，绕道秦如风的身后，紧紧的缠上他的脖子。
“倒也不是听外面的人胡说些什么，前段时间我找胡大夫看了。他说我这身体也就三十出头的状态，我这辈子与夫君相伴，幸福的算是过了头，又不免想再留下些什么。”
她比他大，身体向来也不比秦如风强壮，若是有一天早走，这空荡的府上他该是何感受。
秦如风紧紧抓过绕在脖子上的手，“世间只有家姐与我相称，旁人就算是有我的血脉也不得，再说我不就是秦家的童养夫，莫不是家姐存了私心，却非要生出个儿子来传承老秦家的血脉才好？”
刚开始秦如玉听着还是满满的感动，到了后面早就听出了这厮的调笑之意。
“是谁还在不知道的不是亲姐弟的时候，就哄骗了我，进了我的房。”
“那还不是怪家姐太诱人了些，搁在任何别的人手上我都不放心，只得把娇花搁在自家才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话还要从秦如风得到官职回乡立碑说起，那年衣锦还乡，却被告知不在秦氏族谱中，顺藤摸瓜查下去，便查到了秦李氏子嗣艰难，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抱养了一个男孩来养。
因着某方面的担忧，并未给秦如风上了族谱，族中的几位老人也知道这件事。
当时他和秦如玉已经互通心意，本来以为走到了死胡同的二人，柳暗花明。
心中欢喜，秦如风便说自己是秦家夫妻怕以后需女儿外嫁受委屈，给秦如玉定下的童养夫。
屋外一位怀有身孕的小妇人，听到房中二人的笑闹声，这才放心下来。
她就说父亲和母亲不会有矛盾，母亲的年岁这胎怀的费力，父亲更是要对母亲如珠如宝。
小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过，父亲俊美无涛，权势在握，会不会私下养了外室子。可等到渐渐长大嫁了人才明白，是父母亲的感情太好，二人之间也容不下旁人。
上一世。
她被一碗药灌了下去，下身流淌出鲜血。其实何必呢，她的身子根本就受不住，这孩子也与她无缘，只需要稍微等上几天，孩子就自然去了，何必着急这几天呢。
只可怜那孩子无辜，可怜她的弟弟又何其无辜。
她身下流着血，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别人都说他犯了谋逆大罪，伤及皇嗣。
怎么会呢，他是连手都没有了，他怎么去伤害太子。
她抱着秦如风，豆大的泪珠打在满脸脏污的汉子脸上。
“秦如玉，你可是有个好弟弟，若不然你也在郎府呆不了这么久。”
那黄惜若还说了什么，她的好弟弟，竟然为了她过得好一点，做了郎府的走狗，做了他郎尚书的登云梯。
怀中的人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了气力。
哭声顿止，发钗穿心。
阴暗的牢房里，只剩下女子的断断续续的祷告声与老鼠偷食的唧唧声。
“佛祖在上，民女自知罪孽深重，只愿拿我余下的生命换取弟弟下辈平安，只愿他一生顺遂，夫妻美满，儿孙满堂，与那郎沐再无纠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