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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本公主差个朋友 花前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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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殊费力把南雪拖回床上,解开她原本系的松散的腰带,掀开她上身衣裳,衣服已然粘到伤口,贺云殊只得极细极轻的撕扯,好容易才将衣衫与她的血肉分离,这时才发现,还在向外流着血的剑创还流着黄色的脓液,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开始溃烂,周围的肤色已然是如火烧般暗红,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把烂肉割掉,撒上金疮药,敷上止血草……”南雪很是虚弱,又极力忍痛,从她唇齿间飘出这么一句。
贺云殊没动,双手有些颤抖,“可是……会很痛。
南雪:“……”
“无妨,有劳公主殿下。”
贺云殊之前之所以敢用刀子割掉她伤口处的烂肉,也是因为南雪那时没有知觉,可现在她清醒着,那得有多痛啊。
贺云殊缓缓从袖中抽出刀子,指尖仍不住颤抖,刀尖越靠近伤口抖得也就越厉害。
南雪:“……”杀人的时候没见你眨一下眼。
刀尖刚抵上伤处,南雪吃痛,左手下意识的去抓东西,撰紧了床单,闷哼一声,却倔强的咬着牙,尽量克制不发出声音,她是真没想到——贺云殊竟会握刀颤抖,这与传闻中杀人如麻、手段狠绝的混世魔王总归提不到一处。
刀尖剜着她的皮肉,她纵使咬紧牙关,手也越抓越紧,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贺云殊皱起眉,唇张又合,终于没说话,继续拿刀割下最后一点已经溃烂的肉,南雪额头以及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贺云殊手心也全是汗水,她悄无声息的在衣裳上擦去,随后就去拿药,动作轻缓的给她上药,纵使再轻,可南雪还是忍不住痛闷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床单一点没松。
等包扎好,南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睡着,贺云殊意味深长感慨万千的凝视“荷花园”里的那摊血,脑子不停的闪现前世血淋淋的一幕:
刑柱上血流如注的人儿已然面目全非,双目瞠红,恍若厉鬼,一刀又一刀剜下凌迟,切入肌骨,一寸又一寸……
她忽然睁开眼睛,抱住脑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头痛欲裂,似乎她的魂魄正遭受着凌迟的刑罚,那种痛感像要穿透肺腑,她痛得恍惚,跌坐在地,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贺云殊醒的时候,身上多了床被子,整个人蜷在床沿边,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很是狼狈,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见床上没人,推开被子,眼神慌乱的寻找,一回头便看见坐在桌前恍若没事人儿一样的南雪,三千青丝散落随意的披在身后,苍白的脸颊是不添柔情的冷艳,眉骨前的一缕墨发看似无心又似有意,更增惊艳。
南雪手里握着茶杯,指尖有些发白,轻声道:“你醒了?”她嗓音有些嘶哑,像是着了凉,又许是她比较虚弱说话太费劲。
贺云殊愣了愣神,这才走过去,恍恍惚惚的坐下,盯着南雪的脸再次走神。
“怎么了?”南雪的语气里收敛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但还是如月光般清冷,她被贺云殊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点不知所措,脸上并无任何变化,只是左耳如火烧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放下杯子,一时又不知手该放在何处,索性就没放手,一直握着杯子。
贺云殊觉得挺尴尬的,这才移开视线,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啊?我……”
南雪:“……”
贺云殊尝试着去找话头,“你,你的伤?”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对上南雪此时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有几分错愕。
“无妨。”
她的眼睛褪去杀意嶙峋,竟如此柔和多情,真是好看,贺云殊心道。
“那你现在自由了,以后有何打算?”要是没有打算,公主府任你住,想住多久住多久。贺云殊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把她留在身边,许是因为她是除了父皇母后还有四哥以外第一个用那么温柔而真诚的眼光看自己,没有畏惧,没有鄙薄,没有敷衍。
谁知南雪道:“你……你差侍卫么?”她捏紧茶杯,低下了头,她当然知道这位受尽宠爱的毓文公主不差侍卫。
“啊?”贺云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愿意当我的侍卫,是不是就是说会呆在我身边?
南雪道:“我的意思是,你救了我,我要报恩。”南雪的耳朵更红了,简直要同正燃烧着的红烛竞彩。
贺云殊心道:“我本来就是为了赎罪,你报什么恩?”但一想,这一世,她没有被千刀万剐,自己也还没有伤害她,“哦哦”
“刀山火海,护我周全?”
“嗯。”
“千军万马,挡我身前?”
“嗯。”
“一生一世,常伴左右?”
南雪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嗯。”
贺云殊会心一笑,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窗,月色入户撒清晖,院外梨花压海棠,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幽雅,梨花飘落绕清晖,随风入窗惹佳人。贺云殊伸手接住,清冷的美眸总算含了笑意,融入万千星辰,回眸一笑,道:“我不差侍卫,我差个朋友。”
南雪看着窗前的贺云殊孑然独立,竟也那样美好,可莫名让人觉得心疼,好像她一个人那么孤独的立了很多年,南雪勾唇一笑,却没起身,“有琴么?七弦琴。”
贺云殊听到请求,回头吹散手中的花瓣,花瓣潜入月色飘然落下,恍若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子。
“数年风雪无故人,百岁山河已无冬。”
琴乐淙淙,仿佛能安人心神,贺云殊斜倚窗前,沐着月光,赏着梨花海棠,闻着琴曲歌乐。
琴声犹靡靡之音,清如琉璃溅玉,颤若虎啸龙吟。
“只盼求得佳人笑,何问世俗肯与非。”
……
“青山依旧水长流,看尽世间美绝色。”
“月下常有惊鸿曲,谁怜月下断肠人?”
琴声悠扬,绕梁三日不绝,南雪唱着古曲,气息愈渐不足,加之嗓音有些嘶哑,听上去并不那么完美,但她起嗓后,便无断曲之理,就算是拖着最后一口气,也得唱完,戏是如此,于她而言,琴也是如此:曲谱未绝,声何先断?
南雪道:“花前月下,以琴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