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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物清样一 万历 朱翊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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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洁白色的茶杯略显无辜地碎裂在地上，迎着的是向上的喘息。
可台下的太师张居正却只是大刺刺地站在大殿中央，只略略欠了欠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张……”
“张师傅……朕是天子……嗯……就这些人，你喜欢，你自己纳回去啊！”
他摇着头，睁大了眼，嘴巴微张，有些语无伦次。
“臣不敢。”
“皇帝不能给自己选老婆！可真是笑死人了！”
张居正的袍角鼓起了风，有一点儿风响。
“没有。您是天子，天子是没有自由的。您是万民表率。这王思娥，陛下是一定要纳的。”
“可朕喜欢郑……”
“不行。”
“老师……”万历抬起原本像是有些颓丧的脸，太过清丽的脸，反差得太过苍白。
他站了起来，用手抻着扶手站起来。
一步一正地走了过来，伫在了张居正近前。
“老师……”
他把头瞥过张居正老朽却又显得高大的身躯，看了眼因不曾关上殿门而显现的蓝天白云，艳羡地说：“朕……不，我。”
“我本来就不是真的想当这个皇帝的……”
他绕过张居正那老朽而又高大的身躯，贪婪地看着殿外说：“如果有的选，我更喜欢外面。我想看看宫外的样子，我想看看天桥下是不是真的那般热闹。”
“可我不能……”
“不能！”
他痴痴地转过了身。
轻轻地坐在地上。
宫殿周遭连一个人都没有。
“不能……坐上皇位的时候便不能了！不能，在被你们三呼万岁，被你们要做这做那的时候就不能了！我朱翊钧，在被你要求做万民表率的时候就死了！在深宫里无路可去，无人相助、无人可信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便是今日，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无法娶为正妻，给她一个名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今天还来见我做什么？便是我今天下旨要娶郑氏，怕是这旨意都走不到内阁吧！”
“咳咳咳……”
“陛下，说完了吗？”
“你是陛下。是天子。”声音干涸而又显得不容置疑。
万历生猛地转过身，盯着张居正耷拉着头的背影，咽了咽喉咙，“我知道。朕知道。”
“就是这个劳什子天子，让朕连喜欢的女人都选不成，让朕想做什么都做不成。这个天子，如果别人想来当，寡人可以换！”
“真的，可以，可以换。”
张居正把低垂的眼皮儿抬了起来，转过身，盯着面前的年轻人，手在袖袍里捏成了拳。
半响。
“你还是这般不争气，幼稚，和读书时倒没有什么分别。可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那个郑氏……真的让你这般欢喜吗？”
声音逐渐轻了下来。
“老师……”
即便声音里还有二三抽噎。
“老师。学生已经长大了，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一个女孩子，我喜不喜欢，难道我不知道吗？”
“她很干净，她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干净，干净得很彻底。明媚，不张不扬，便真是一见钟情。”
“我真的喜欢她啊。”
声音有些颤。
沉默，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王思娥来自姜家……姜家为朝廷做太多了，我们……该有些表现的，大臣们，嗯，大臣们都是这么想的。你，明白吗？”
眼里有希冀的光。
很安静的大殿。
最后便只有躲在黑暗里逐渐成长的野兽。
每一个渴望独立的人，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每一个从逆反到独立的人，便也是这样开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