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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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砸瓦鲁多这一幅巨大的地图上，在中央大陆桑德布瑞斯*的北部，坐落着一道优美的海湾，她饱满的弧度仿佛是一弯莹润的上弦月，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月神湾。
神秘而富有魅力的双子月神*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古老的传说，这里不仅风光秀美，而且蕴藏着丰富的能源紫水晶，富有浪漫主义的吟游诗人称其为“月神之泪”。
这片属于天空精灵的国土——阿特兰蒂斯*的一部分，在空之精灵王尤弥尔·阿特拉斯的统治下，一切欣欣向荣。
然而，曾经富饶美丽的月神湾却在精灵王的失踪后，陷入了动荡不安之中。
紫水晶，为月神湾带来了富裕繁荣，也引来了诸多贪婪的目光。
不知何时起，洁白长袍的世界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军服，这些军服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维护商团贸易稳定、逮捕逃跑的奴隶和罪犯、追杀邪恶的亡灵……甚至连一向与精灵交好的龙族都有些其他的想法。
天空之城呼啸的龙族空军武装部队轰走了徜徉天空的白鸽，海洋里游弋的人鱼巡逻舰队驱逐了惬意的鱼群，街道上耀眼的刀剑凝固了热闹的市集……光明之城化作哀哭之地。灰暗的角落里，鲜血汇聚成新的河流。
对于这些，作为月神湾的暂·管理者，空之精灵王的得力下属之一，德菲柯特*感到头疼不已。
月神湾的中心枢纽，双子神殿在黄昏的照耀下依旧静谧优雅，屹立不倒。
神殿的后花园，淡蓝色的重瓣郁金香明媚而艳丽，三层点心盘和茶杯糖罐一起摆放在铺有纯白刺绣花边桌巾的桌子上，盘子里装着芝士蛋糕、奶油松饼和水果塔，散发着甜蜜的香气等待主人的取用。
德菲柯特却没什么心情享受这难得的下午茶时光了，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第一百八十五次把目光转向一边的白兰木高背椅。
工艺精巧的软椅上加垫了七八层天鹅绒坐垫，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小身躯坐在层层叠叠累积的椅子上，他嫩白的手指捏着一把银色茶匙在加了牛奶的红茶里搅拌。
德菲柯特这一眼刚好对上那双颜色极美的蓝眼睛，层层渐变的蓝色，仿佛蕴藏了天的高和远、海的深和阔，蕴含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
“我尊敬的陛下，您究竟是想些做什么呢？”
德菲柯特的声音带着些无奈，放下手上银质的茶杯，杯底和茶托相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小奶包停下搅拌的动作，手上的茶匙和杯子有意无意地恰好摆成45度角。
“德菲柯特卿，近日实在辛苦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显得尤其稚嫩，语气又软又轻，看上去好欺负极了。
“此次前来，只是来慰问罢了，不必这么紧张。”
德菲柯特对这话半点不信，他的眼中划过一抹算计，却被很好得掩饰了。不久之前传闻失踪的精灵王现在却在月神湾现身，而且还是以幼崽的形态出现……怕是谁也不会想到，昔日威名赫赫的天空之主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吧。
“陛下，自从您离开族地之后，各族势力皆有异动，龙之谷野心勃勃意图掌控沿海的制空权，人类众国盟小动作不断，还有亡灵法师跨海登陆我族境内，人鱼领主的军队在兰卡蒂斯沿海巡游，就连一样老实的矮人族也……”
德菲柯特越说越急，却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最应该焦急的人反而优哉游哉，圆嘟嘟的脸蛋摇晃着头上的呆毛，往点心盘里伸探。
“陛下，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德菲柯特卿，别这么无聊了，这些东西等我恢复之后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解决的。唔，这个盐苹果派不错。”
安举起叉子插进一块切成三角的盐苹果派，淡黄的咸奶油顺着叉子留下的破口流了出来，他掀开顶层的奶皮，使盐苹果块一个一个显露了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看日出须先守到拂晓*。不是吗？”
他拨了拨奶油馅，挑出里最大的一块盐苹果将叉子狠狠插了进去，一击即中。表情依旧是懒怠无聊的，眼睛却像极北之地的天与海，盛满寒冰。
“即便因为你身上流淌的血脉使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发号施令，但这不代表着你可以左右我的行为，质疑我的决定，我亲爱的叔叔。”
德菲柯特皱眉，他并不将眼前这个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的威胁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为了维护被拔去爪牙的猛兽，那可怜的、仅有的尊严罢了。
“原来如此，是臣逾越了。”
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升起的一丝不安，垂下的眼睛里克制不住露出阴狠的神情，有些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没有下次。”
安看着德菲柯特空着的茶杯，眼神意味深长。懒洋洋的语气中带着些任性，像是年幼孩童向慈祥的长辈撒娇一样。
“是。”
德菲柯特眸光闪烁，勉强地牵起嘴角，笑了笑。
大可不必，受不住受不住。
缠绕着蔷薇花藤的铁黑栏杆外，飞进来一只披着小斗篷的棕色猫头鹰，修剪成无害的圆形的利尖爪子带来了一卷羊皮文书。
德菲柯特接过羊皮卷，是守护骑士团申请出境的文书。
“时间差不多了，还请陛下允许臣告退。”
安摆摆手，专心插起了切块的盐苹果。
德菲柯特起身行礼，快步离开，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慢着。”
安放下扎满了盐苹果块的叉子，突然想起什么，挥了挥手。
德菲柯特眼前一花，半人高的一栋纸质文件凭空出现。
“兰卡蒂斯的调查骑士队最近三天的训练表，你看着安排。”
抱稳了面前从天而降的文件堆，沉重的重量差一点把他带倒，他踉跄着站稳了，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德菲柯特稍微有些焦躁不安，但没有多想，眼里划过一抹得意，带着薄凉的算计。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虽然有所怀疑，但很显然，这位精灵王对自己仍旧抱有信任。
那么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安举起叉子放到猫头鹰的嘴边，漫不经心地投喂着。蓝眼睛合上又睁开，摒弃了最后一丝仁慈，只余下冰冷的杀意。
安伸了个懒腰，轻轻跳下垫了几层高的软椅，不过走了几步，就左脚碰右脚，咕噜噜地下地上滚了三圈，撞进花圃里的泥土上才停下。
棕色猫头鹰飞到安身边停下，咕啾啾地笑着。
安冷冷的一个眼神撇过去，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杀机。
吓得那只传信的鸟儿慌乱跑走，连刻进本能的飞行都忘记了。
即便是幼崽形态，王依旧是王，不容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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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诡秘复杂的星河轨道，只粗略地一扫而过就让人头昏脑花。
周围划过无数窥伺和觊觎的目光，抒荼极力收敛灵识，稳住心神，不去探究那些宇宙之外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晃晃荡荡的时空错乱感终于平息。
抒荼感觉自己在下坠。他睁开眼，无处依靠的身躯穿过云层往下坠落，进行着惬意的自由落体运动。
潮湿的云朵沾湿了他的衣角，眼前是海天交接的地平线，荒芜的原野上一簇一簇无名的野草迎风摆动。
不远处，暗色的森林如浮动的水母群，遥远的山脉呈现一副慵懒的睡姿，枯黄的草垛带着远古的寂寥通向无尽的苍茫，凋零得仅剩筋脉，缀联在一起也铺不满这片高原的空廓。
一道清浅的微光划过天际，
于是，晨星坠落。
中央大陆的极西之地——忒嫩奴冉*湿地，又被称之为死亡湿地。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阳光却仿佛将这里遗忘，浓浓的黑色迷雾拒绝了任何光亮，只剩下植木枯死后留下的躯干仍旧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大片大片暗黑的浓雾翻涌滚动，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所过之处，徒留一地森森白骨。寂静，死一般都寂静，是缠绕在这片土地上的主旋律。黏稠如液体的雾气在草木的枯骨间穿行，发出窸窸窣窣的私语声。
肆意妄行的黑雾在一面高耸入云的墙壁前受到了拦阻。横贯南北的阿维特*之壁像是大陆忠诚的护卫骑士一般驻扎在这片广袤的旷野之中。不，比起守护者，它更像是一个奇迹、一个神话，使得黑雾畅通无阻的吞噬能力在它宏伟的身躯前完全丧失了作用，为生存在湿地另一边的弱小生命提供了上百年的庇护。
一双白色云履拂开黑色的粘稠雾气，自浓雾中迈出，黑雾像是遇到天敌般快速退去，丝毫没有靠近浅色身影半分。
抒荼抬手捂着唇角，闷声咳了咳。空中游荡着过分浓郁的灵气，由呼吸溶解进血液，令他有种轻微的眩晕。
接收到女希氏谴责的目光，三千赶忙扯出搜索词条，并表示这锅不背。
【魔素迷醉症：人的机体适应低魔素环境，重新进入魔素浓度相对较高的环境时，发生的脱适应反应，从而出现疲倦、无力、胸闷、头昏、嗜睡、腹泻等症状，严重时还会造成幻觉或者昏迷。同理，高灵力环境易导致机体灵力迷醉症。】
系统面板上显示着两种语言。
前者是云生结海楼目前奉行的十洲三岛通用语；另一种语言却格外陌生，不同于云生结海楼收纳的十八种古国语和三十六种现当代语体，它的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这就是魔素吗？
抒荼抬手，几只散发微弱亮光的飞鸟从他无意识握住的指尖飘忽飞去，像是轻灵的一缕水，却更加柔和温暖。
女希氏从抒荼的随身洞天现出身形来，撩了一把凌乱的鬓发。她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种醉魔的情况，一把抓住三千的尾巴穗子，无视了对方力量微弱的剧烈挣扎，扯开了三千的灯笼罩子。
她有些慌里慌张地从储物空间里丢出一堆乱七八糟毫无帮助的辅助工具，几乎半个身体都钻了进去，终于在衣柜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防毒面罩。
半边的防毒面罩通体黑色，两侧对称的暗红涡轮加载了防过氧呼吸和语言翻译器的功能，帮助解决各种呼吸障碍和语言不通的问题。
抒荼迟疑，虽然可以渐渐适应这种高压的环境，但语言不通的问题确实是个麻烦。他才伸手接过面罩，旋身拂袖间，便引开一道攻击。
那道暗紫色的火焰一击落空，很快就被黏稠的黑雾的吞噬下消散了。
即使火焰很快便消散了，但女希氏仍然是克制不住疯狂上涨的杀意，指甲极速伸长，鳞片层层叠叠覆盖为铠甲，即将转换为战斗形态。
“不必。”
“可是，尊上……是，婢子僭越了。”
女希氏闭了闭眼，压下心里暴虐的情绪，强制自己平静下来。在这个敌我未明、尚未探索过的世界，她确实是显得有些过度敏感了。
抒荼睁开了眼睛，灵识顺着血红的瞳孔直直地朝远处望过去。
女希氏顺着抒荼的方视线望去，忍不住瞳孔地震。
千里之外，是黑雾无法涉及到的地方——数百道繁复的大型魔法阵横列摆开，层层叠叠，像一道暗紫色的伤口，割裂了天空。
一个幼小的身影在这猛烈的攻击中仓皇逃窜。
安就地翻滚，躲过一道魔法火焰的攻击。
“八耀星，精灵法庭倒是挺舍得的。”
黑袍的八级魔导士悬浮在半空，转动着手上的纤细的魔法杖。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灰发魔女和三名眷属，无论哪一个，身上的气势都极其可怖。
然而即使是处于目前这个具有绝对优势的位置，魔导士居高临下的表情中仍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慎重。
“对付空精灵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吧？”
太轻松了。
真正对上面前这位仿佛只存在吟游诗人口中的精灵王，魔导士就觉得有些蹊跷——将对方引到阿维特之壁的这一计划实施地实在是太过顺利，顺利地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呵呵。”
安忍不住讽笑，尽管他此时的模样并不乐观。
雪白的发丝染上血污和泥土变得污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不知名的野草，各种污渍和破损使得浑身像是在旷野山林里翻滚过一样——事实上也确实是的。
残破的衣料间露出干涸的伤口，带着浓重淤痕的稚嫩身躯上有刀剑的划痕、贯穿的血迹，也有流脓的灼伤……；血液顺着脸颊从左眼滴淌下来，合着泥沙，将嫩白的脸颊染上污浊，一切都让安显得浑身脏乱、疲惫，并且狼狈不堪。
只是那双苍空穹海般的眼睛仍旧固执地睁开着，即使左眼被血色晕染成浓重的紫色，也从血光里透出来澄澈明亮的颜色，闪烁着宛如暖阳初升的海平面上泛着的熠熠辉光。
血色染就的淡紫色瞳孔中燃起一道虚弱的浅金色火焰，金色的魔素自虚无中浮现，在他身边压缩聚集，下一刻，天空中层层叠叠的数百道繁复火焰法阵尽数被崩解。
由于过度使用力量，鲜血模糊了一半的视线，安仰起头，随手抹去脸颊上滴淌的血，嘴角扯出一个肆意张扬的弧度。
魔导士突然警觉起来，下一秒，一束泛着浅金色的射线笔直地照射过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一边侧过去，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险而又险地躲过穿几乎过击穿整个身体的致命一击——却是以失去一条手臂为代价。
他捂着伤口回头，瞳孔里倒映出身后那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的多重魔法。多层复杂的魔法阵叠加，构成复杂的十六边形，阵法的光芒甚至击穿了高空的云层。
魔导士凭借长期的战斗本能躲过一劫，不过他的眷属们就没这么好运了。雨丝般纤细的的金光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失去生命的躯体瞬间从高空坠落下去，铺散开一地腥红。
“无声魔法叠加，居然还是圣阶，果然不能小瞧你。”
魔导士举起魔杖，嘴里开始吟唱起来。
“流淌于亘古地底的火焰啊！遵循血之契约，听从圣主之御令，回应我的召唤……”
弘大的超位魔法在魔导士的吟唱中一点点形成，魔法阵中心的一簇火焰中酝酿出极其可怕的雷鸣和飓风。
安却没有看向他。
自始至终，他提防的对象都是那个魔导士身后看似不起眼的魔女。
太明显了，那标志性的浮游书和红百合。
“深红魔女——拉柯希斯*”
灰发的魔女戴着高高的尖顶帽，蜷曲长发的一侧缀着两支红色百合，腥红的花瓣仿佛凝固着血液，如同魔女勾起的红唇，诡异且安静。身侧漂浮着一本黑皮的魔法书籍，魔眼在开合的书页间移动着，冷漠注视着一切。
三角尖领边的学院制服外套上挂着一枚金属胸针，八芒星形状的金属徽章闪过折射的冷光，徽章下坠着四颗水滴状的紫水晶——这是一名四晶魔女。
砸瓦鲁多的魔女只有五种评级，有些魔女即使汲汲营营，穷尽一生也只能停留在第二阶段，突破了第二阶段的三晶魔女才能算是窥见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四晶魔女，可以说是最接近法则的存在了。
容貌姣好的魔女坐在她的龙形眷属器上，扶了扶她宽檐尖顶的魔法帽，左腿搭在右腿上交叠着，拉到大腿根部的黑色丝袜绷紧，露出一截浑圆的大腿。右手把玩着一只镶嵌着月神紫水晶的魔杖，玫瑰紫的眼睛里全是轻蔑的笑意，她转头看向安，红唇微动。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尊敬的陛下。”
她的指尖挥动了几下，那个在魔导士的吟唱下即将成型的超位魔法被强行扭转，不断破碎分解，最后消失于无形。
拉柯希斯的魔杖直指，小巧的魔法阵在水晶质地的杖尖浮现，幽暗的一道光束穿透魔导士的心脏，飞溅的血液染上她姣好的面容，衬得她鬓边的红色百合鲜艳欲滴。
安嗤笑一声，层叠的十六边形魔法阵一层层融化糅合，勾勒出隐藏其中的空间传送阵，然后任由空间力量的牵扯，消失在纷飞乱舞的魔素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