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记忆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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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筑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习惯于把身体埋入黑暗，凌宇威静静的看着飘然而至的凌呈竹。依然是当年那张非凡的脸，在时间的流逝中，岁月倒赐与他许多礼物。现在的他如此淡定，越发显得高不可攀。比起自己夜夜蚀骨的悲哀和永远锁绕的血腥，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没有灵魂的丑陋魔鬼。
“皇叔，别来无恙啊！”寂静的空间中，幽幽的话语也仿若没有生命的气息。
“多谢圣上关心，草民过得衣食无忧。”凌呈竹始终低垂着脸，不看凌宇威。现在他已与皇室了无关系，过去的一切皆已过去。
“本以为朕又白跑一趟。”
凌宇威直直的把目光锁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找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就只为欣赏他一无所有的颓唐。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第一眼看到这轮日月光华时的情景。狩猎场上，一群少年，一片河山，他是那么醒目的存在着，那么与众不同。
那时，自己一身玄衣。一直觉得黑暗是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吞噬光明。
仅是第一眼，就已经注定他们之间光与影的宿命。
“圣上，过去一切皆已过去。何必回首？”
凌呈竹不禁苦涩的一笑。宫庭分争险恶，不堪回首。
自小在两派朝臣的争权夺势中，两人早已失去亲人之间的相互依伴的权力。他就这么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的人血腥惨死。突然觉得皇位不过是用血和尸体堆垒起来的桎锢。
六年前的那天暴风雨夜，他差那么一点就杀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雨水无情的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似乎在讥讽他的无情。权势飘渺，才发现所谓的真实，他都没有得到。
他决定要去找寻属于自己的真实。皇室的富丽堂煌，腐朽污浊从此都与他再无瓜葛。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出了皇城，海阔天空。没有一番游历，他不会发现自己曾经多么无知，无心。
凌宇威依然静静的盯着面前人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一丝的畏惧，没有一丝算计，永远都像当年一样。充满魔力的光辉，就像天上摸不到的月。哪怕是水里的倒影都那么不可侵犯。那么多年来，他那么执着的强求权力就只为了得到无比的能力征服天下，包括那轮皎月。
突然很想放声长笑。
得不到！一切都得不到！见到这个人之前，本以为自己坐拥江山，全天下人的性命皆握于手，是那么笃定自己已经唯我独尊。现在才知道即使得了这个皇位还是如此卑微！够不到，更是得不到那个一直高在云端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本以为什么都有了，却还是不如你？”浓浓的凉意和空虚袭满整个胸腔。凌宇威一步一步走到凌呈竹面前，间歇中，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心里的波动。自阴影中渐渐露出的脸是那么苍白。
“圣上，请珍重龙体。” 当抬头看到凌宇威那样的脸色，凌呈竹不禁皱眉。没想到几年的帝王生活竟让一个端丽冰冷的少年变成这个样子。那传袭自母亲的瑰丽容颜已无当年几分稚气，完美得让人贫息。却那样惨白。整个人都好像浸透了黑暗，那样的煞气。像来自地底的修罗。
“朕很好。” 凌宇威缓缓合上眼。“听闻峨眉是佛国仙山。阔别多年，看来皇叔的确在此染了不少脱尘之气。”我怎可能让你成仙而去？这句话隐在悠悠拉长的尾音中。
时间只过了一刻，空气却似静止流动了一般。
像被人强力掐住了脖子，凌呈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莫非是蛊毒？”天旋地转。当脑子运转越来越迟缓的时侯，就看到了牙魄蓝色的身影。
“皇帝，该把牙魂还给我了。”
“连皇叔也不能查觉的下蛊手法，说不定呆会就用到我身上了。”讲话时又是那种诡异的笑容。
“喝了这个，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兄长了。”凌宇威递过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暗色的液体微微发着幽光。“你哥死不了的。”好笑着牙魄眼神里明显的戒备。
看着牙魄迟疑的举起小瓶，铅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口中，随着喉节的上下活动而进入体内；看着他脚发软，跪在地上时，补了一句“不过他活着也是很痛苦。”说完笑得开心。那么的开心。
因为以后不会再有光明！就连让光明复燃的起子他也要连根掐断！这个世界还是唯我独尊。太阳没有了火焰也只能是死鱼的眼睛。得不到就该毁了。不是么？
他会一根根拔去凌呈竹翅膀上的羽翼，让他发现自己不能飞翔的悲哀。
凌宇威的改变让凌呈竹震惊。他内心的城府已经深不见底。即使他不会武功，手中的权利和智谋都太难应付。当年，本来自己就该从和他的生死角逐中选一条明确的路。要么杀了他；要么死他手。可是没有自裁的勇气；不想有再多的人死去，只有选择了逃避。没想到逃得了的只有一时。
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牙魄的到来唤回了凌呈竹的理智。他的野兽不知现在何方？他没想到牙魄会对他下蛊。牙魄的到来又过于的迅速，曹虎可能就在附近，如果凌宇威知道他的存在，那他的生命岌岌可危！
以前的日子过得飘渺，遇到了曹虎才觉得自己也真实的存在于世。他不能失去曹虎！暗自拿匕首在臂上狠狠划了道长长深深的口子，皮肤和经脉立刻传来的疼痛拉扯紧了他的神志。好在凌宇威忌惮他会提防下毒，让牙魄用无色无味的蛊。这种蛊毒性子缓慢，没有溃散他的真气。
说时迟，那时快。凌呈竹提起蓄起的一口真气，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牙魄冲出小筑。一路的奔跑让喉咙越楸越紧，他却不能停下。他非得拼了这口气！他要找到曹虎，只要曹虎安全，他死而无憾。
水滴滴落在额上，曹虎立刻睁眼坐了起来。天已经黑得厉害。那少年没把自己带过去。反把他敲昏了放到这个地方。这里地势平坦，气温颇高，没有积雪。若不是山涧的谷地就应该已经到了山脚。
“哎呀呀！你醒了？我还埋怨刚刚牙魄出手太重了哩！”一个声音滴溜溜的旋转，就像唱歌似的。
“你是…”这人长得好似把他打晕的少年，但直觉告诉他此人不是刚刚那人。单就那眉宇间的妖娆就不同于前者的冰冷。
“也？人家救了你两次哩！怎么还一付不认识我的表情？”牙魂摆了个很受伤的表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猫眼石一样闪光。
“对不起。可是我的确…”没有一点印象。
“算啦，算啦~我们得赶紧离开峨眉，走得越远越好。” 牙魂站起身，示意该往哪个方向走。转过身的瞬间，背上有几道银光划破夜色。
“那是什么？”就在曹虎快要碰触到那几个银点时，牙魂突然转过身，眼里没有一点戏谑。低低的说：“别碰那些东西。没它们我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记忆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