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纪念》尘式微

3、第二章 “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啊？”刚下车的中年男子吸了吸鼻子，在校园四处打量一番后困惑的说道。
　　“好像是······烤红薯的味道？”杨澜之稍有怀疑的说道。
　　杨澜之，女，00后，新生。相貌用本人的的话讲就是：好看的的眼睛，秀挺的鼻梁，娇小的嘴唇最后集中在一张脸上怎么就不中看呢？注意一点，她没有提到眉毛，浅淡到能让人忽略的眉毛想必是找不到什么美好的词语来修饰的。
　　一旁志愿者学长笑了笑没有说话。男女不平等在任何的社会时期都是普遍存在的，成橙下车后没见学长主动靠上来排忧解难，而自打女生踏进校园的第一步就有“志愿者”们众星拱月般争相当雷锋。
　　夏天怎么会有烤红薯呢？这是杨澜之纳闷的原因。是的，夏天怎么可能有烤红薯呢？开学后好久好久，杨澜之才知道那是隔壁淀粉厂飘来的淀粉味。
　　如入兰芷之室，不闻其香；如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但邻居家的淀粉味在校园上空盘旋了这么多年却依然让人难以习惯。
　　杨澜之后来回忆，当初刚下车闻到的那股味儿，特别好闻，和烤红薯一模一样，自己还忍不住陶醉的多闻了几口。

　　成橙一行人绕校园转了一圈后，父母表示要去找地方住宿，于是成橙一人独自返回宿舍。当成橙打开房门后，发现房间内已经多了一个人。短发，漠然的眼神下配套着冷酷外表，正坐凳子上玩手机。
　　“Hi~我叫成橙。”成橙笑着走进门对着冷漠脸打招呼。心里直呼糟糕，感觉这个舍友不好相处啊。
　　“你好，我是豆小豆。”冷漠脸略显局促的说道。
　　“卧槽，你就是豆小豆！”当知道冷漠脸的姓名后成橙一下子激动起来，什么冷漠脸？那明明就是帅叼酷！豆小豆是他在假期水群最多的人之一，两人聊得自然会多些，所以生分在成橙这块烟消云散。
　　豆小豆显然没反应过来成橙为什么这么激动，有些迷茫的看着成橙，只是“呃”了一声以作应答。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点亮手机说：“我加你好友啊。”声音很小，软绵绵的，一米外可能就听不清了。
　　2016年，那时微信在学生群体中尚不盛行，社交天下还是QQ的。听到豆小豆的话成橙蛮有深意的笑了笑说：“好啊，我QQ号107129xxx。”
　　成橙盯着正在查找账号的豆小豆，似乎想清楚他的表情。“咦，原来咱们已经加好友了。”豆小豆稍显差异的说，下一刻冷漠脸猛地抬起头看着成橙，嘴里蹦出来俩字：“我擦！”面部表情一下子就丰富起来，“原来‘戊未’是你。”
　　多数网名的一般特点要么是装x要么和名字有关，尤其是年轻人（中年人的网名就更有意思了，什么“往事随风”“落叶知秋”“笑看人生”就不用说了）。成橙显然是前者，豆小豆自然是后者，豆小豆的网名是“豆豆”，所以成橙能一下子明悟。值得一提的是起初成橙一度以为“豆豆”是女生，聊得那个热火朝天，直到确信他是男生后才知自己错付了。
　　本来四目相对彼此尴尬的两人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很多。千千万万的人试图通过面貌了解对方，通过看脸分析这个人是好人，那个人是坏人，这个人好相处，那个人不苟言笑，然后迅速地将标签大大的贴在对方身上，先入为主的观念随之建立，后来对方想甩掉这个标签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
　　“是戌未，不是戊未~申酉戌亥的戌，辰巳午未的未。”成橙翻了翻白眼强调了一遍。
　　“虚伪？对的，看得出来。”豆小豆扬了扬眉，略带挑衅意味的笑着说道。
　　“日”
　　不过三两分钟两人就有说有笑，熟络的不像话。世界的确很小，宿舍名单上的另外三人中有两人都是水群高手，豆小豆自不必分说，其外就是马长安了，班群群主，也将会是班长。
　　你相信宿命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比如无心插柳柳成荫，比如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比如种瓜得豆，但这有一个大前提——插下的是柳树，换做别的树多半是无法成活的；丑小鸭变成白天鹅那是因为天鹅本来就是天鹅，不会因为环境改变它的基因组成；至于种瓜得豆多半是五谷不分，错将豆种误认作瓜种。沈从文说过，凡事都若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因此插柳成荫，鸭子变天鹅，种瓜得豆就变成凑巧中的必然了。这四人凑在一起，也是宿命的一种。
　　过了好一会儿成橙才发现另外一架床上已经放上被褥和行李箱了，于是指着床上的那堆东西好奇的问豆小豆：“这是谁的行李？”
　　“不知道，我来就有了。”
　　感情在成橙吃饭兼逛校园的时间里就有两名舍友来了，这倒是成橙没有料到的。
　　“对了，张弛你有印象吗？”成橙蹬掉运动鞋，脱掉袜子，打算在床上躺着。
　　“没有，完全没印象。可能是没改备注不活跃吧。”
　　“有道理。你打游戏吗？”
　　“啥游戏？”
　　“王者荣耀！”
　　“不打。”豆小豆回答的倒是斩钉截铁。倒也不是豆小豆不打游戏，因为成橙伸长脖子看豆小豆在手机上干什么的时候发现他在打游戏，球球大作战。
　　“你哪儿的人？”成橙尽可能找话搭讪，不想让宿舍氛围变得太尬。
　　“咸阳永寿县的。你呢？”
　　“四川汉中的。”成橙不假思索的说。
　　“汉中，好像在哪儿听过。”豆小豆略带疑惑地念叨，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儿有问题。
　　汉中，坐标陕南，与四川接壤，被巍巍秦岭活生生从陕西怀抱中割裂出去，嘉陵江从这里流出最后在四川境内汇入长江，也能算是和四川人民一衣带水吧。说来也觉得可笑，带有汉中腔调的普通话在外人听后总会问：你是四川人吧？答曰：不是。对方还会诧异自己错误的判断。在外人这种论断的影响下就让成橙觉得汉中话接近四川话，直到成橙去了四川后才发现汉中话和四川话差远了，有多远呢？大概就是成橙听见对方的话语后，自己直接说普通话，试图获得对方的同声相合。后来还去过重庆，那就更恐怖了，快速短促的重庆话到了成橙面前，成橙只能以“对，没错”，“嗯”，“大概就是这样”这类词语敷衍，因为连联系上下文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在重庆成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啥？你刚刚说啥？能不能说普通话？”这时候对方的一句话就直接让成橙石化了，“难道我说的不是普通话？”大叔难道你自己说的是不是普通话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班群问了问，原来行李是马长安的。和成橙差不多，成橙初来乍到就绕校园转了一圈，而马长安放下行李就跑鄠县熟悉地形了，还宣称晚上带烤鸭回来。
　　这么一来就剩张弛还没来，想必这家伙比较孤僻吧，可能比较自卑。毕竟一直在群里装死，没说过话。甩甩脑袋不去胡思乱想，成橙决定一个人去峡谷冒险，于是果断点开王者荣耀。
　　过了好久宿舍门外响起对话，“315，就这了。”
　　“那你开门啊。”这个声音显然比前者的声音年轻有力。
　　门被打开，率先推门而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抱着被褥，后面跟着一个略显成熟的高个男生，黑框眼镜，长发，皮肤算不上白，但比成橙好点。拎着行李箱背着黑色书包，在打过招呼后打量了一圈走到了最后一架空床前，放下东西，去阳台洗了把脸。
　　“你是张弛？”成橙还是主动问候道。
　　“对啊，你们都怎么称呼？”张弛声音里捎带些磁性，比起成橙这种非标话强的不是一点点。
　　“我叫成橙，床底下那货叫豆小豆。睡这张床的是马长安。”成橙对答如流，豆小豆抬起的头看着张弛，显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都怪成橙这个贱人把他的话也说了。忽然豆小豆好像想起什么，对张弛说：“你在群里的昵称叫啥，我咋没印象？”
　　“啥群？”张弛一脸懵逼的看着豆小豆。
　　“班群啊。你没加吗？”豆小豆不可思议的问。
　　“班群？啥时候分班的？”
　　风中凌乱的豆小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茬了，“别告诉我你也没加大群。”豆小豆似乎得到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没啊。”
　　成橙吃惊的看着张弛，表示难以置信，“那你这个暑假是咋过的。”
　　“吃饭，睡觉，打游戏，看小说。”张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成橙豆小豆两人相视一眼，由衷地蹦出两字，“牛逼。”他们俩作为水群大师，假期可能每天有五六个小时都泡在群里的，这是他们打发时间的方式，也正因为如此，在知道张弛到现在还没有加群的消息后无怪乎会露出吃惊的模样。
　　“咱们来的太迟了，只能选这架床了。”张弛对其父说道。说话的时候不无遗憾的意味。
　　“我第一个来的，就在你这架床和我这架里面纠结了半天。”成橙不算安慰的说道。
　　当面对一副洗乱的牌，只能抽取一张的时候，通常会头痛于选择，担心自己选到数字小的烂牌。当自己面前的牌只剩一张的时候也会头痛，因为没得选择。所以你看，选择本身就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