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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琼楼提笔作丹青 “要傻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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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只见庭芳站在戏台右侧边缘处,双手手指交叉,大拇指绕得飞快,微仰着头,一双大眼睛不知道正往哪瞟,一副为难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芳梨园的一众弟子因为自家小师弟一举夺魁,正兴奋着呢,可一转头见着庭芳这一副傻样,心里是既替他高兴高兴,又有些无奈。他们这个小师弟,唱戏天资虽高,但终究是个半大的孩子,这时候要是有些怯场也难怪。
此时台下有许多师兄师姐都忍不住了,一师兄笑着对台上的庭芳高声道:“庭芳能你傻站着干啥,人江公子等着你画画呐,快去啊,”
又一师兄道:“怎么,得了第一给你乐傻了?“
一师姐道:“要傻回去再傻,别让人家江公子等急了!”
又一师姐打趣道:“平时闹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副模样?”
台下师兄弟们撺掇了半天,庭芳才开始蜗牛似的朝着台中央,江皓清所在的地方蠕动而去。
江皓清刚刚舒展了不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面色微沉,仿佛是不满他如此拖拉。
台下观众见此状况,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庭芳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江大才子亲自为他作画还委屈他了不成?”
“就是,动作如此缓慢,不愿意画就让我来,我可是非常乐意的。”
“要是我,早就往江皓清身上扑了”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堪入耳,江皓清的脸色似是又沉了几分,片刻后沉声道:“你,若是不愿。。。。。。”
还未等他话说完,芳梨园的大师姐秦应莲听不下去了,急急道:“他愿的他愿的,之前在园中练功时就天天盼着能被公子上,啊呸,画上一幅画,现在只是有些太过紧张了,让公子见笑了,啊哈哈哈哈。。。”
说完,秦应莲一把勾过还在不知所措的庭芳的肩膀,一边面上笑得贱兮兮的,一边将庭芳往画案旁推,短短几步路走的是踉踉跄跄。
江皓清低头瞧着画案旁的人,庭芳依旧是橡根杆子似的杵在那,绕着大拇指,一副谨小慎微得诡异的样子。画了厚重戏妆的脸上虽显不出神色,但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张俏皮撅起的嘴
瞧他这模样,好像真如台下观众所说,委屈了他。
可不不知为何,江皓清面色较刚才大有缓和,眼神似乎也不那么淡漠了。
他微微俯身,柔声道:“不必紧张,且先想想摆哪种姿势,想好后可同我说说,以便于构图。”
庭芳愣愣的听着,又愣愣地点了点头,竟是真的认真思考来。
江皓清见他答应,便转身在案上数十支画笔中细细挑选起来。
从三楼下来的,转眼便忘了王妃训话的沈玉刚刚走到戏台前,就因为离得近,恰好听到了江皓清的话,眼中鄙视之意更甚,边走边摇头。他走到江皓清身旁,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还未出声,就被江皓清飞来的一记眼刀给吓得咽了回去。只好恼羞成怒的指了指江皓清,示意:待会再找你算账。
此时台下观众似是有些等不及了,
“什么时候才开始啊,等的我好心焦啊!”
“那个庭芳又在干嘛,一个大男人,抓耳挠腮的,啧啧啧。。。”
“不过我好想知道刚才江公子对庭芳说了啥哦,看起来好温柔啊!!!”
“是啊,还没听说过江公子对谁这样过呢!”
“幸好啊,这庭芳不是女的,要不然啊,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啊!”
只听台上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是:“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想到要摆什么姿势了。”
原来是那呆愣了许久的庭芳终于有了动静。
沈玉这时才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打量起了这位首届名伶大赛优胜者,心道:之前远远瞧着,只觉得这姑娘气质出众,容貌甚佳,如今近看更是绝色啊!难怪江皓清那小子见了就魂不附体。看那细细白白的颈子,再看。。。。。。等等!脖子上怎么有个三角状突起!!莫非他。。。。。。不是她!!
他被自己的心中所想吓了一个机灵,竟差点掀了眼前这宽大沉重的画案。
江皓清原是准备询问庭芳有法想,却不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打断。他冷冷地回过头,只见沈玉一手颤抖着指着一脸疑惑的庭芳,嘴里“他他他。。。。”个不停。
还未等沈玉“他”出个结果,江皓清便知他这是才反应过来,叹道:“小玉王的反应可不是一般的慢啊。”
话音刚落,只听噔噔噔的一串连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雍容的身影闪身上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的来自沈玉的惨叫声。
“啊啊啊!疼疼疼,母妃我错了,母妃你轻点,哦吼吼吼~~~”
闻声后在场本地人都见怪不怪道,原来又是玉王妃在抓小孩儿啊。
只有少数外地人或别国人大为震惊:原来荣清国的皇室如此之开放吗?!
待玉王妃提着沈玉的耳朵上楼后,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虽然三楼仍时有杀猪般惨叫传出。
江皓清稍稍整理画案后,转身对庭芳道:“说说你有何想法?
庭芳随即眉飞色舞道:“依我看来,这大庭广众的,摆姿势站着画太过尴尬,而且又累人。不如,我们将画案搬到台下,再在你的画案前方再摆一张窄榻,垫上枕头,我单手撑头侧躺着,这样,我既不会动来动去破坏姿势影响你作画,又不会累着我,而且我如此容貌与姿势,再加上你高超的画技,画好后定是一幅惊艳四座的美人卧榻图,你看可好?”
语毕,庭芳笑容灿烂,看向江皓清的眼神中带有满满期待之意,仿佛刚才扭扭捏捏,不肯过来的那个不是他。
不知为何他态度突然转变,看着眼前鲜活又有些洋洋得意的人,江皓清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神幽深,像是忆起了什么。
观众似乎也被庭芳的一席话惊道了,
“这,美人卧榻图虽说是挺常见的,但。。。。。”
“但在这大庭广众的摆张榻躺着,感觉还是挺奇怪的吧。”
“是挺奇怪的。”
“哎!可这样一来,江公子离我们不就更近了吗?”
“对对对,如此看来,此法甚好,此法甚好啊!”
三楼的王公贵族们也议论纷纷,
“这庭芳倒是挺会出主意的,有趣。”
“不知他是哪家的孩子。”
“依我看,如此模样定不是寻常人家的。”
“此言有理,不过皓清这孩子这是在发什么愣呢,此前可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是啊,按赛前规定,好像也不是先作画吧,应是先赐了赏再。。。。。。”
场内嘈杂声愈演愈烈,庭芳也是一脸疑惑,心道这人是怎么了?
此时一位侍墨书童连忙走到江皓清身旁附耳道:“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江皓清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略有些慌乱地垂下了眸子。
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收整了神色,对上庭芳不解的眼神道:“你若觉得好,便依你。”
此次抬眸,眼底似乎有了些许笑意。
这下,换庭芳愣住了。
怪哉,怪哉!
江皓清拂拂手,几位侍墨书童便照庭芳说的做了。
好在凤吟楼内场地十分宽敞,戏台与观众席有一段较宽的距离,原是为了防止一些过于激动的观众冲上戏台,造成混乱的,如今刚好可用于作画场地。
待一切置办妥当之后,庭芳便面朝画案一手支撑着头,侧卧在精致的雕花软榻上。此刻榻上的庭芳以出于对戏曲的尊重,脱去了红白色的戏服,换上了一件清逸脱 俗的淡蓝色常服,腰间系着银白色的绸带,发间用深蓝色发带松松系着,面上的粉白妆容也尽数洗去,露出了本来样貌。
江皓清看清榻上人的面容之后,凝了凝神,提起早已选好的上品画笔,在极宽大的画纸上挥毫。
庭芳的软榻,与江皓清的画案,皆是侧对着观众。所以在场众人将他二人的侧颜看的是清清楚楚。
只见那软榻上的人是一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眉目清朗,的眉毛下长着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睫毛密而纤长,眼尾微微上翘,给个本该英气十足的外貌凭添了一丝媚气,无论作何神情,都甚是勾人。鼻子生的又小又挺,朱唇皓齿,相得益彰。
此刻他正笑看着眼前一直埋首作画的人,那容貌,有如晴光映雪,一顾倾国人。
再看那正低头正画得专心的江皓清,因为广袖长袍不便于作画,所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紧袖白衣,袖口用银白的窄缎系着,显得十分干净利落。执笔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与漆黑的笔身形成鲜明对比,煞是好看呢。腰间同样是以银白色的宽缎紧紧系着,勾勒出了劲瘦的腰身。墨黑的长发头顶部分用玉冠仔细箍着,一半松散开来,有些落在了宽厚的肩膀上。
按道理来说作画本是件闲雅之事,但此时他却一副画得正忙的样子,仿佛忙到没有闲暇抬眸看一眼画中人,可又在这份忙中流露出了严谨认真。俊美的侧脸紧致流畅,棱角分明。
让台下的一众男女老少再一次看花了眼。
“哇,这一幕好养眼哦!”
观众间逐渐传出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虽然知道庭芳好看,但没想卸去了浓妆到竟还有如此天人之姿!”
“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我骨头都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庭芳见江皓清画笔下以肉眼的速度加快了。
“江公子这一身也好俊俏啊,格外的英气逼人,干净利落。”
“执笔的样子也好好看~~~不过他都不用看的吗?”
“哎!你们不觉得他们俩有点~~~嗯......”
又不知是不是庭芳的错觉,江皓清画笔下又以肉眼的速度放慢了。
庭芳皱眉,心道:这就是大才子的作画风格吗?时快时慢的,实在是令人费解。
动作还没保持多久,庭芳就有些不耐烦了。
他忽然心头一动,起了都弄眼前正忙于作画的人的心思。
于是他单手撑着在软榻上坐起,那天生自带的一股风流劲自然的流露就出来了,未语先笑道:“江公子,你都不用看的吗?那我还要不要继续躺在这?还是说,”他刻意的顿了顿,“你,已经把我的样子牢牢记下了,所以不需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