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耳夹》似十

26、第二年春（3）

　　期中考、月考、期末考，褚子衿每次都是全班第一。
　　没有再熬到深夜去想一个人，没有迫使自己变得麻木，但他也并没有跟自己和解。

　　暑假褚子衿在学校附近跟何一租了间房子，两人白天一起打工，晚上偶尔喝一杯或是一起看个电影干个什么，每天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何一父母是做生意的，两人常年不在家，每年何一学校放假，夫妻二人都要愁怎么安顿好何一。
　　今年何一主动向他们提出要和同学在外面打工，美其名曰，锻炼自己，何父何母当然同意。

　　这个假期，家里褚子衿没想过要回去，褚子昱那里他更不想去，于是还没放假褚子衿就向何一提出了合租打工的想法。

　　因为什么何一没有问，两个人睡上下铺一个学期，何一知道这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理由。

　　一个学期没和褚子衿联系过，温十一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放假期间除了上补习班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东西，好像很充实，又好像很空虚。

　　他们好像约定般都没有再联系对方，转眼到了高二开学。

　　两个月的假期结束后再回到学校很多人就不在一个班了，文理分科，也代表着他们以后将走上不一样的路。

　　温十一和郑美丽都选了文科，八班那三个毫无疑问都是理科。

　　高二这次分班之后，高三学校就不会再分班了。
　　幸运的是，温十一和郑美丽还是一个班，温九月和郑清予也还是一个班。只有齐雨泽一个人被分到了四班。

　　对于这个分班结果，除了齐雨泽意见最大的就是温九月，但是能怎么办呢？他挣扎也没用，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郑清予在温九月的注视下走到那人身边坐下。

　　温九月一脸黑线：“怎么到了高二我还是摆脱不了你？”
　　郑清予笑着回答他：“摆脱我这种事你暂时还是别想了。”

　　对于温九月，郑清予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有意思。
　　开始接触时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但没过多久郑清予便发现，这人只不过是嘴硬心软，每次他做点什么，温九月再不情愿最后也还是会妥协。

　　温九月对待亲近的人和陌生人判若两人，也许源于他的生活环境，也许源于他的家庭背景。
　　郑清予承认，越接触他越想了解温九月，他想成为温九月亲近的人之一，换言之，他想捂热这人的心。
　　虽然任重而道远，但他乐在其中。

　　预备铃响了，温九月拿出这节课要用的资料然后在桌兜里掏笔，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郑清予一直盯着这人，他刚想问温九月怎么不问他借，温九月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那支。

　　温九月扬着手里的笔，眼神也没给郑清予一个，“谢了。”

　　郑清予挑眉道：“客气。”

　　到了高二每个晚自习郑美丽身旁的那个位置都是空的，学校特许美术生不用上晚自习，这期间他们都在画室上专业课。

　　齐雨泽偶尔会来她们班串门，每次都是打着有事找温十一的幌子来见郑美丽。
　　等温十一把齐雨泽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温九月和郑清予后，齐雨泽也就离挨打不远了。

　　郑美丽和齐雨泽第一次在郑清予面前牵手时，郑清予差点儿废了齐雨泽，在游戏里。

　　郑清予：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却想当我妹夫？！

　　这话齐雨泽记了很久，直到他们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后，他和郑美丽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了。

　　温九月去了首都，他在清北之间犹豫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前者。

　　以为到了大学他和郑清予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少，像他和褚子衿那样。
　　没想到在这里的第一天他就碰见了那个人，两人在宿舍楼碰到时，郑清予先发制人：“温九月，怎么我上了大学还是摆脱不了你？”
　　温九月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郑美丽就在他们隔壁学校，每次她和齐雨泽一起来敌校时，这俩人基本都是这个状态。

　　郑美丽：“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加油老哥！”
　　郑清予：“管好你自己。”

　　顺便一提，齐雨泽在距离他们五公里外的理工大。

　　温十一一个人留在了原来的城市。

　　高二第一次，温九月问温十一想要考哪所学校时，温十一答西安美术学院。
　　“你不想去别的城市看看吗？”温九月问。
　　知道温九月所谓何意，温十一沉思许久还是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西安美院算是这个城市大多美术生都向往的一个院校，川美央美固然好，但温十一还是想留在这里，她自小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
　　小时候对耳钉的执念是，现在长大了对于未来的选择亦是如此，还有她认定的那个人。
　　重新拿起画笔是唯一一次破例，也是她最不后悔的决定。

　　正因为坚持，温十一才能在又一个春天见到了她认定的那个人。

　　从雁塔西路到慈恩西路，二十分钟的距离，是她唯一还能去找寻回忆的地方。
　　到西美的第一个学期温十一只要有空就会骑着共享单车去大雁塔那边看看，广场上不是带着小孩儿来玩儿的一家几口就是情侣，可温十一不觉得自己孤单。
　　有梦追逐，有事可做，有一个人给她这么想着，她已经很满足了。

　　太乙立交上，车流一动不动。
　　何一小心翼翼地摘掉褚子衿左边的耳机，褚子衿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干嘛？”
　　“你没生气吧？”何一问道。
　　“没有。”褚子衿叹了口气，从何一手里拿回耳机准备戴上。

　　要去大雁塔吹风是何一的主意，褚子衿刚开始骂他有病，最后还是答应一起来了。

　　他身旁这人高中天天学习就算了，现在到了大学还是那副样子，下午没课，何一就想拉褚子衿出来透透气，结果没想到这一路这么堵。
　　何一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和褚子衿有话没话的聊。

　　何一：“老大，聊聊。”
　　“聊什么？”褚子衿问。

　　有个问题在何一心里哽了很久，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问了：“你为什么要来交大啊？”

　　褚子衿的成绩无论去哪里都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人偏偏选择了留在西安这个小地方，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填志愿的时候，马榆雯也问过褚子衿同样的话：“为什么选择交大？”

　　褚子衿回答：“因为这个城市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时至今日，褚子衿依旧这样回答。

　　“什么重要的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何一又问。
　　认识三年，何一还从来没听说褚子衿有喜欢的人。

　　“是我高中转学之前的事了。”褚子衿回答。
　　何一恍然大悟：“所以你转学就是因为早恋？”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遭的？”褚子衿反问道。

　　何一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又问：“老大，你就说你转学跟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有一点。”褚子衿说。

　　“我才不信！”何一双手抱臂开始分析起来，“一定是你早恋了，然后被叔叔阿姨发现他们才要给你转学的吧，就是因为你们被叔叔阿姨强行拆散，你才能到现在对那个女生都念念不忘。”

　　何一正说着又想起什么来，于是越说越激动：“噢！我说你刚转来的时候怎么每天学得跟疯魔了似的，原因原来在这儿啊！”

　　“你才疯魔！”褚子衿把右边的耳机也摘下来塞进口袋，“你猜对了一半，转学是我妈提的，刚转过去那样的状态也确实是因为想要忘了她，但我爸妈没有阻止我早恋，我妈反而告诉我让我想清楚，不要以后后悔了。”

　　“阿姨这么好啊！”何一感叹道。
　　“嗯，羡慕吗？”褚子衿笑着说。
　　“羡慕啊，那你现在后悔转学吗？”何一问。
　　褚子衿犹豫了一秒说：“有点儿吧。”
　　何一：“靠！”
　　褚子衿看向何一：“怎么了？”
　　“你不应该说不后悔吗？不然我跟你三年不是全白搭进去了？！”何一装作要哭的样子抬起头。
　　脑袋上飘着一行大字：别低头，眼泪会掉。

　　褚子衿无语至极：“行了，作两下就收吧。”
　　何一瞬间收敛，“无聊。”

　　车流重新动了起来，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来来回回的喇叭声听得人烦躁。
　　褚子衿看向窗外，怎么可能不后悔呢？要是真的不后悔，他何必还留在这里等一个不可能再等到的人，他大可以走得彻底。

　　原本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下车时，天空已经不是蔚蓝色了。

　　“雁塔西路东口到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下车。”
　　公交报站提示音响起，褚子衿跟何一刷完卡准备下车，突然一个猛刹车，何一的头差点儿撞到了座椅，褚子衿一把将人拉住。

　　一车人大多还在状况外，只听那司机打开车窗喊骂起来：“没长眼睛吗你！这是公交车专用车道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挪走！”被骂的人连连道歉。
　　车上有几个了解情况的人劝司机道：“师傅别说了，小姑娘可能就是没注意！”
　　司机叹了声气，没再说什么。

　　骑单车到大雁塔这么多次，温十一还从来没有走过芙蓉东路，每次过来都是到南广场，第一次到这边看见有人从那儿走温十一就跟了上去，没想到差点儿出事，只能算她倒霉。

　　公交已经开走了，褚子衿还杵在下车的地方没动，何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走了大哥。”
　　褚子衿没什么反应，眼神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看。
　　何一顺着褚子衿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刚才差点儿被公交车撞上的女生？

　　他好像懂了。

　　“你在这儿等我。”褚子衿拍了拍何一的肩，朝那边跑了过去。

　　“十一！”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温十一还以为那是幻觉。
　　“温十一！”
　　那人又叫了一句。

　　温十一确定了，确定那人是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怎么会有一种莫名的委屈？

　　见那人没有反应，褚子衿走到温十一面前将人揽进怀里。

　　三年不见，少年又长高了许多，温十一170的个头也只能到褚子衿的肩膀。

　　在公交车上就看到温十一的时候，褚子衿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衣襟湿了一片，褚子衿贴上温十一的额头，“对不起。”

　　温十一哭得更凶了，这样仿佛可以发泄完所有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褚子衿一只手抚在温十一头上，轻声说：“有个朋友今天问我了一句话。”
　　“什么话？”温十一抽抽嗒嗒地问。

　　褚子衿笑着说：“他问我高中后不后悔转学。”
　　“你怎么说？”温十一从褚子衿怀里抬起头问。
　　看着眼前人一脸的可怜样，褚子衿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有一点儿。”褚子衿老实说。

　　只是有一点儿？

　　他没那么后悔，不就是没那么喜欢自己？
　　或者说他后悔喜欢自己了？
　　王八蛋！
　　我早就认定你了，你现在却说不喜欢我？

　　温十一突然很后悔自己刚才在褚子衿面前的失态。

　　见温十一半天没有反应，褚子衿拉开自己与温十一的距离问：“怎么了十一？”
　　“我问你，”温十一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般说，“你是不是后悔喜欢我了？”

　　原来她误会了。

　　褚子衿笑着说：“怎么会？”
　　温十一以为要完了。
　　“喜欢你是我做过最美好的事，我永远也不后悔。”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所有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定格。

　　温十一从没想过褚子衿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两个人的关系里，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待她想要主动追寻的时候，她已经寻不到了。
　　还好，还好。

　　温十一重新扑进褚子衿怀里，小声说：“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路灯映着傍晚，两人相偎在一起。

　　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落在耳边，温十一屏住了呼吸。

　　他说，喜欢你是我做过最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