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耳夹》似十

19、第一年冬（4）

　　还有十分钟上早自习。

　　郑美丽揣着新买的保温杯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她同桌怀里也揣着个杯子。

　　“亲爱的同桌，你今天也带了杯子啊，咱俩好有默契！”
　　郑美丽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刚才离得远她没看清楚，温十一这个杯子可是躺在她收藏夹很久了的一款，她一直都很喜欢，只是因为太贵了没舍得买。

　　“是挺巧。”温十一对郑美丽抿嘴笑了笑，又继续看书了。
　　“你是不是心虚？”郑美丽觉得这人今天的反应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
　　温十一从书里抬起头，向旁边瞥了一眼，说：“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郑美丽反驳道：“你平时可不是这个反应。”
　　温十一合上书问：“我平时什么反应？”
　　郑美丽想了想，郑重其辞地说：“跟现在差不多吧，但我就是能看出来你心里有事！”
　　温十一没再反驳。

　　“肯承认了？”郑美丽等不到温十一的回答也就没再继续问，不管温十一的心事是什么，只要温十一不想说，她还是少问得好。

　　期中考的成绩没有像月考一样出来的那么快，温十一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是她错了。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有多轻松，现在就有多焦虑。

　　考完试的第一周照例讲卷子，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和草稿足以证明温十一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但也因为她太过自信，很多不该犯的错误她都犯了，明明是送分题，她却送掉了很多分。
　　温十一逐渐没了自信，可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一鸣惊人。

　　期中考结束的第三周，成绩单出来了。

　　早自习刚下，郑美丽就把成绩单从班主任办公室拿回来了。
　　别的班都是班主任上课的时候给拿到班里，而她们班因为班长太积极，这种事情根本不用麻烦班主任。

　　郑美丽在回来的路上先看了眼自己的成绩，然后又看了温十一的。
　　这段时间温十一拼了命的努力，她知道这人有什么心事。

　　“肯定没问题！”
　　郑美丽这么想着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去找温十一的，结果看完前十行都没有，她不敢往下看了。

　　“同学们，成绩单出来了，我贴黑板旁边了啊！”
　　郑美丽刚说完一群人涌了上来，这次期中考试可是联考，没人不想知道自己在这个城市算什么水平。

　　“美丽，你帮我看了吗？”郑美丽刚坐下温十一就问她。
　　郑美丽半真半假的说：“我大概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具体的成绩，应该不错，你去看看吧。”
　　“好。”

　　“温十一！”
　　“哥，你来干嘛？”温十一刚走到成绩单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温九月叫了出去。
　　“真是奇了怪了，我就不能来找你吗？”温九月一如既往说话不好听。
　　温十一翻了个白眼，回怼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也有来找我的时候。”

　　温九月没接温十一的话，自顾自的说：“褚子衿上厕所去了，我就先来叫你了，走了，吃早饭去。”
　　“我去拿饭卡，等我一下。”温十一说。

　　“看了吗？”郑美丽小心翼翼地问。
　　温十一回答说：“还没呢，我哥叫我去食堂，你去吗？”
　　“我不去了，今天早上我在家吃了。”郑美丽说。
　　“那我走了。”温十一朝郑美丽挥挥手，出了教室门。
　　“嗯。”

　　温十一和温九月下到一楼的时候，褚子衿正好过来。

　　“你竟然起来了！”褚子衿看见两个人惊讶地说。
　　刚才他让温九月先去叫温十一这人明明死活不愿意，趴在桌子上一动都不带动的，真是让人没话说。
　　“看不起谁呢！”温九月甩下一句话，走在前面。
　　“死傲娇。”温十一在后面补了一嘴。

　　食堂这个点儿确实人多，但所有人已经习惯了。
　　如果哪天这里空荡荡的，就会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已经完全是冬天了。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小道上，每棵树都被吹得光溜溜的。树叶早落完了，树枝也干得发白。

　　三人走在一起，褚子衿不小心触到了温十一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冰凉？让你多穿点儿你是不是就没听进去？我给你买的杯子你带了吗？”褚子衿问了一连串，温十一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带了。”温十一脑子里卡顿了一秒，挑了个褚子衿不会生气的先回答。

　　“这还差不多。”褚子衿脸上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
　　温十一以为这一茬要过去了，又听褚子衿问：“带了怎么不拿着，你不拿来食堂接热水，就放班里看吗？”

　　温十一赶紧拽住褚子衿的胳膊，解释道：“不是，我刚从班里出来太着急了，我不是怕你等的时间太长了，我哥一叫，我立马拿着饭卡就跑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温九月转过来对上温十一的眼睛：？？？

　　“行吧，下节课我去你们班拿杯子，我接好再给你拿过去。”褚子衿妥协道。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知道这人压根没生气，温十一便抱紧了褚子衿的胳膊嘿嘿笑道。

　　“你俩当我不存在是吗？”
　　此时要不是温十一黏在褚子衿的身上，温九月都想过去给她一个脑瓜崩，瞧这没出息的样子，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抱着一杯热豆浆回到班里，看见黑板旁边贴着的成绩单，温十一才突然想起来她还没看自己的成绩。

　　黑板旁围着的人早已经散开了，除了班里个别几个不学无术根本不在意自己成绩的人，应该就剩她了。

　　温十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先是在前十行扫了一眼，没有。
　　后十行，没有。
　　第十五行，没有。
　　第二十行，有了。

　　和上次差不多的成绩，果然不能对自己抱有太多期待。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语文书，把昨天晚上背了一半的文言文继续拿出来记。
　　温十一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得端正，没有表情。

　　郑美丽将这温十一这些行为都看了进去，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应该很擅长才是。但学习不是一日之功，她想温十一也明白。她相信温十一能明白。

　　第一节下课，褚子衿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高一三班的门口。
　　他看见温十一趴在桌子上，以为那人是睡着了，于是准备进去自己拿杯子。

　　眼前的视线被挡住，温十一抬头看见了早上说要给自己接热水的那个人，突然想哭，没来由的委屈。

　　“你没睡着啊，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食堂？”褚子衿笑着问。
　　笑什么笑？我考砸了你还笑！
　　温十一暗自腹诽，她知道自己这是无理取闹。

　　“不去，早上可是你说的，你得兑现你的承诺。”温十一重新趴了回去说。
　　褚子衿以为温十一是困了，于是又逗她说：“好，那我就走了，你跟你哥还真像。”
　　你才跟我哥像！你全家都跟他像！

　　“十一。”褚子衿走后，郑美丽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了。
　　“干嘛？”温十一问。
　　“那个杯子……是不是背后有一段故事啊？”郑美丽凑在温十一耳边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就是他送我的呗。”温十一淡淡道。
　　“果然！我说你怎么突然舍得上学来带着杯子，原来是这样！”郑美丽扶了扶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十一无语。
　　就很无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温十一依然每天认真上课，认真背书，但眼里不是热情，而是麻木。
　　面对温九月，她依然会拌嘴。面对褚子衿，她依然会笑嘻嘻。面对郑美丽，她依旧什么都会附和。
　　她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郑美丽一直都知道她有心事，只是温十一从来不肯说。

　　还有一周就到圣诞了。

　　这个节日，对学生时代的我们来说，大概是最特别的。
　　谁没给喜欢的人送过苹果，谁没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好看的纸拿回去自己试着包一个，都是一样的苹果，可在那时的我们眼里，每个苹果所代表的意义都不同。

　　每年的圣诞节温十一都只给褚子衿送，今年她还给温九月和郑美丽包了一个。

　　早自习打铃的前三分钟，温十一急急忙忙地跑进了班，这应该是她从月考之后第一次进教室这么晚。

　　“十一，你书桌里有个苹果！”温十一还没坐下，郑美丽的大嗓门就在耳边响起了，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似的。
　　“小点儿声，大早上的我还不想聋！”温十一伸手往桌兜里摸去，果然有一个。
　　“谁给我放的啊？”温十一问。
　　郑美丽笑得“邪恶”，她说：“你猜！”

　　温十一想了半天只能想出一个人名，于是说：“褚子衿？不能吧？他这几天都晚上跟我和我哥一起回去的，他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哎呀不是，你再猜！”

　　温十一脑子里大概有个人名，但是她不敢说，万一不是，那她可就太自作多情了。
　　她摇头道：“我实在猜不出来。”
　　“哎呀，就是四班那个班长，怎么样，惊不惊喜？”郑美丽挑眉道。
　　“啊？”还真是。

　　温十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开心地说：“惊喜，特别惊喜！”

　　看得出温十一是真的高兴，郑美丽又说：“以后呢，你就多一个人可以选了，不用再想着你那个竹马了，还是天降好！”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温十一一脸问号，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戒掉言情小说？

　　预备铃响了，温十一收起许珂给她的苹果，从书包拿出一个紫色的递给郑美丽。
　　“给我的吗十一？！”郑美丽接过苹果，瞪大了眼睛。
　　“你还可以再夸张点儿。”温十一毫不留情道。
　　郑美丽撇着嘴从自己的书包里也拿出一个递给温十一，“你真不可爱。”

　　早自习下了。
　　高一八班的教室里有一处地方特别显眼。

　　前有温九月，后有郑清予。
　　两个人的桌子上都堆满了苹果。

　　温九月早进入梦乡了，别人什么时候给放的苹果，他压根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管。
　　郑清予看着温九月那一桌子苹果，不满地皱起了眉，“为什么那么多人给他送？他又不缺这东西。”
　　“班长，你看看你的桌子，你也不需要好吧？”齐雨泽看着自己那光秃秃的桌子，他怎么就坐这俩人跟前了呢？

　　褚子衿从书包里拿出他准备的唯一一个苹果准备上楼，齐雨泽看见叫住了他。
　　“褚子衿，你今天不叫我同桌吗？”齐雨泽问。
　　“不叫。”干脆极了。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只影向谁去吗？”郑清予把一堆苹果收进桌兜里，腾出一个地方打草稿。
　　“不愧是班长，都这样了还能认真解数学题！”齐雨泽朝郑清予竖起一个大拇指，这人什么魔鬼定力。
　　“这是物理题。”郑清予淡淡道。
　　齐雨泽：“打扰了。”

　　教学楼的楼梯间，褚子衿大步流星地往上迈。
　　以往都是温十一主动送他，今年他想主动一次，温十一一定会很惊喜，褚子衿想。

　　来到高一三班的门口，教室里并没有温十一的身影。
　　褚子衿瞥见郑美丽于是走过去准备问她。

　　“十一出去了。”
　　刚才在门口郑美丽就看见了这人，她还以为温十一去找褚子衿了，没想到褚子衿竟然跑到她们班来了，那刚才温十一抱着个苹果急匆匆地跑出去是去找谁了？难不成是四班那个班长？

　　郑美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说她对温十一说过类似“天降比竹马好”的话，但人家真正的竹马现在就站在这里，她总不能说她同桌去找天降了吧？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褚子衿问。
　　“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她去找你了呢。”郑美丽半真半假的说。
　　“好吧，那没事了，谢谢。”褚子衿说完便离开了，郑美丽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苹果，叹了口气。

　　今年的圣诞节，照例三个人一起出去玩。
　　温十一刚开始提议想叫上郑美丽，温九月批了。
　　哪想到郑清予也跟了来。
　　郑清予来就算了，齐雨泽也跟来了。

　　去不夜城的路上，温九月眼神一直看向郑清予。
　　郑清予被盯得久了有些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来就算了，为什么要叫雨泽，你不知道他酒品不好吗？”温九月忿忿道。
　　“哦，原来你想跟我喝酒。”郑清予成功找到了重点。
　　“你在说什么？”温九月翻了个白眼，这人也难免太过自恋了。

　　最后一排的公交上，郑美丽靠着温十一，温十一靠着褚子衿。
　　两个人睡得东倒西歪，褚子衿和齐雨泽一人负责扶一个，以免她们掉下去了。
　　公交一路颠簸，这两个人却睡得很踏实。可能是好不容易可以卸下所有压力，人便放松了起来，也可能只是因为太阳太大晒得人想冬眠。

　　几次走走停停，公交车也没有太大的动静。
　　人流攒动的街上，难免有些人会不守交规。
　　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谁家的小孩儿一下冲出了马路，司机一个猛刹车，那小孩儿被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大人这才跑过来把小孩儿抱走了。
　　虚惊一场，司机难免忍不住冲窗外骂了一句：“什么素质！”

　　温十一被这一个猛刹车镇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嗓子有些干了，“水。”
　　褚子衿拧开瓶盖递给她。
　　温十一灌了一大口才问：“怎么了这是？”
　　褚子衿从温十一手里抽出水杯把瓶盖盖好，说：“没事，还睡吗？”
　　“再眯一会儿，到了叫我。”温十一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
　　“好。”尽管外面很吵，褚子衿还是放低了声音。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但圣诞嘛，玩得就是晚上。

　　温十一和郑美丽一下车便开始照镜子，郑美丽在检查她有没有流口水，而温十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十一，这是什么？”郑美丽问。
　　温十一打开盒子，对郑美丽说：“你看！”
　　是一对蓝色的木头耳夹。
　　“好漂亮！”郑美丽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又是一个在她的收藏夹里躺了很久的东西。
　　“嘿嘿，这是我生日的时候褚子衿送给我的！”温十一笑着说，她看着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戴上了这副耳夹。

　　“你们两个，走了。”郑清予叫了一声。
　　“来了！”郑美丽应和道。

　　天还没有完全黑，不夜城的人也还没到最多的时候，不过这样走起来反而更有感觉。
　　“那边一会儿好像有舞台表演，我们先去占个位置吧！”齐雨泽提议道。
　　“好啊！”郑美丽第一个同意。

　　褚子衿跟着齐雨泽和郑美丽走在第二排，去哪儿，玩儿什么，他从来都无所谓，只是看跟谁一起去玩儿。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听脚步声褚子衿就知道是温十一。
　　“小今！”温十一在外面从来不这么叫他，在学校里也是叫他的全名。
　　褚子衿知道这人今天心情好，于是打算逗逗她，结果目光看向身旁那个人的时候，自己倒是先愣在了原地。

　　“你……”
　　“好看吧？”
　　“好看！”
　　自从送给温十一这对耳夹之后，褚子衿还从来没有见温十一带过，这是第一次，这人反而给了他惊喜。

　　原本就小的脸，耳朵再戴上东西就显得人更小巧精致了，褚子衿有些挪不开眼，但身后都是人，他还是把目光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