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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色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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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的白色花蕾,沐浴在和煦灿烂的阳光中,一如朵朵白色纯洁的笑脸。
盛情怒绽,恣情摇曳,伴着山间甘醇清新的微风,掠起雪绒般的花瓣漫天飞扬,刹那间仿佛雪花飘落,白羽沉浮,梦幻般的不真实。
渐渐的,在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中,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背影浮现其间。健壮的四肢,浓密的长发。发丝被轻风拂乱飞散在唯美的白色花雨中,隐隐露出了坚实脊背上的一把黑色利剑。
“爹爹,爹爹......”稚嫩的声音一遍遍急切的喊着,希望在花丛中的男子能停下矫健的步伐等她。但是,无论她怎么样呼喊,花间的高大身影依然头也不回的走着,走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白色繁花掩映的迷雾之中。
乱花迷乱了双眼,眼前的纯洁白色花蕾模糊一片,渐渐扭曲起来。满眼的红色瞬间染满山野,白色雪绒的花朵滴着猩红的血液,仿佛吞噬的怒火般疯狂肆虐开遍每一寸土壤。
“爹爹,爹爹,不要丢下我啊。等等我......爹爹”她拼命的嘶喊,慌乱的在繁花中穿来穿去,一双小手吃力的拨开铺天盖地的血色花枝,但是她还是哪么小,步子还是那么短,任凭怎样的追,还是追不上。最后终于无助的蹲坐在殷红似血的火海中,放声恸哭。白嫩的小手里一直紧攥着的,摘下的美丽白花散落了一地......
“父亲!”伴着一声呓语般的惊叫,空夜灵猛然睁开双眼,胸口不停的起起伏伏,黑色面巾遮掩的脸上挂满了汗珠。
“灵姐姐,你终于醒了啊。你看,我刚刚在你熟睡的时候在那边摘了好多野果。”不远处的草丛处传来了海骃兴高采烈的声音。空夜灵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他怀里抱了一堆青色野果兴冲冲的跑过来坐下。“灵姐姐,你这一天粒米未进,我好不容易寻了些野果,快吃吧。”说着,他拿起一个野果在袖口蹭着,擦的发亮,然后递了过来。
青翠的野果,锃光发亮,映出了海骃阳光灿烂的笑容,也映出了空夜灵冷漠迷茫的眼神。
“咦?灵姐姐,你是不是又做恶梦了?看你出了一头的汗。”发现了她额头的汗珠,海骃放下野果,伸出手轻轻的拭着空夜灵额头。
“梦?”空夜灵微微怔了一下,但只是瞬息,她抬手格开了少年温柔结实的大手,自行掠去额角的汗珠,眼神变的冷静犀利。“恩,是做了个梦。”
梦,无穷无尽的梦。
踏进焱州,就如同陷进了无底深渊。那些昔日的惨痛挥之不去,避之不及,每日每夜无不啃咬着她心中那永远无以平复的伤。
“真奇怪。自从我们进入焱州以后,姐姐发呆和做恶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太累了?”海骃关切的问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着星的光辉,映得左眼下的蓝色水型胎记也仿佛泛起了星光。他疑惑的盯着空夜灵的双眸。但是,空夜灵没有回答,却冷冷的反问:“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下午吧。”海骃拿起一个青青的野果,一边大口的啃着,一边无所谓的回着她的话。
“一个下午?怎末不叫醒我!”空夜灵突然严厉的发话,带着几分愤怒和责备,眼神也变的游移不定,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他。
面对着这严厉的训斥,海骃愣住了,手里啃到一半的野果顺着僵住的手指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土翻滚几圈后慢慢停下。
——虽然在长达六年的相处中,也曾因为自己犯错,而遭到冷漠寡言的她的训斥,但那些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仅仅为了没有叫醒她就突然发怒。
海骃慢慢的垂下了头,把他俊朗的五官埋进了披散在肩头的黑发里,那双粗大结实的双手紧张的抓着铺在腿上的衣襟,不停的揉搓。然后,从那一直紧紧咬着的唇齿间吐出了一句:“灵姐姐,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弱小而又胆怯,几不可闻。但是那一字一句还是直直传入空夜灵的耳朵。空夜灵震了一下,一直盯着海骃的寒冷目光瞬间消散,她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睑,也低下了头。
许久,地上的海骃开口说话,话语中充满了委屈。“这几日我们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灵姐姐几天都没合眼了。今日好不容易见姐姐睡得沉,才不忍心叫醒你。我,我只是......”
“好了,我知道了。”仿佛是怕听到他温柔关切的话,空夜灵从高大的刺槐树下倏然站起,淡淡的说着。
听到她一贯冷漠的语气,丝毫没有刚才的怒气,海骃一直低垂的头蓦的抬起,露出了那双隐有泪光闪动,又有一丝喜悦的黑眸。“姐姐不生小骃的气了,是不是?”
空夜灵眼帘依然低垂,紧紧贴在面上的面巾被微启的口唇扯动,裂开了一道折痕,但是忽而又变的平展。她只是站在那里,眼里波光流转,神情复杂。许久抬头望向北方轮廓渐渐明晰的远山。
白色的山体在西天血色的残阳映照下,泛出微微的红光。接天连地的晚霞披着落日的昏黄,轻笼在山腰犹如天女浴水,虚幻飘渺而又美丽不可方物。
海骃仰头看着一直静默寡言的紫衣女子。
——裹得严实的身体只有那双明眸沐在血色的残阳余晖中,犹如一潭深水,深不可测,冷淡漠然之中,游离着一丝丝淡淡的忧伤。他还记得,在进入焱州之后,这份忧伤在他们越来越靠近白色高山的同时,也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一贯冷静的双眸中。
那座山上一定有她久久不能忘怀,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会是什么?让她不惜千里,日夜兼程,从遥远的东部岛国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这妖魔之地的焱州?难道仅仅是为了降妖除魔的天职?
痴痴的看着,海骃脑里疑惑丛生,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自禁的开口:“灵姐姐,那座山上是不是有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空夜灵顿了一下,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是啊。曾经很重要,重要到以为失去了,自己就再也无法生存下去。”她依然凝望着纯白如羽的高山,只是眼里的那份忧伤意味更浓,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泪水溢出。
“失去了以为无法生存下去?哪么重要啊......”海骃喃喃,眼中泛起了一层朦胧雾气,眼神也变的黯淡无光。
六年的朝夕相处,一直以为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存在,但此刻,他的心里仿佛被什么刺痛着。“那,如果......如果有一天,灵姐姐失去了我,也......也会认为无法......无法生存下去吗?”断断续续的话从少年紧抿的唇间吐出,惊呆了听话之人,也惊呆了说话之人。
海骃惊慌的看着空夜灵,一双黑眸睁得浑圆,但又立即躲躲闪闪,眼神闪烁不定,最后索性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勇气终于使他开口:“如果是我,我会的。自从六年前姐姐把我从母亲的尸体边拉起来的时候,告诉我会永远陪着我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永远不要离开灵姐姐。”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说出,海骃急促的呼着气。双手紧紧地攥起,露出了结实大手上的根根青筋。但是他依然呆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空夜灵惊诧的目光落在少年飞红的脸上,六年前东部岛国的一幕幕如那海域上汹涌澎湃的海水一般,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