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初》越星舒

11、第 11 章

　　像是又清醒了过来，妖兽收回了自己的利爪，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用这乾坤山护了你多年，真是错了。”君撷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风鸣大人？”
　　“不是。”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里是乾坤山。”
　　“我怎么不知道，这名字还是我取的。”
　　当年他和风鸣带着夏侯逃避追杀，途径这处山脉，风鸣觉得这里得天独厚，是个极佳的避难所，便决定在此设阵，让夏侯可以躲避喧嚣尘世。此山无名，君撷便称其为‘乾坤’，意为乾坤包罗万象。
　　“你是那个大哥哥。大哥哥，你告诉我，风鸣大人真的死了吗？”
　　君撷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一眼暄和，轻声回应了一句：“嗯。”
　　“是因为我吗？”
　　“与你无关。”
　　“大哥哥，你是不是又想骗我。你以前就老是骗我。”
　　“你觉得我会拿风鸣的生死来跟你开玩笑吗？”不知为何，君撷变得十分严肃，他似乎不愿提及这个名字。
　　“风鸣大人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君撷不答。
　　“不能告诉我吗？”
　　君撷仍不说话。
　　“他不是不能告诉你，他是不敢告诉你，因为风鸣就是他杀的。”一直躲着的夜七郎突然又冒了出来，不过还是没有现身，听声音也无法辨别他的位置。
　　“怎么会？”夏侯险些抑制不住情绪再次发怒。
　　“怎么不会，这在六界都传开了，大战三天三夜，直至魂飞魄散。”
　　“为什么，明明你很在乎他的。”
　　面对夏侯晶的质问，君撷答不上一句话，因为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你先停下来。”
　　见他又要发怒，君撷和暄和同时制止道。
　　“夏侯，这天下没有几个人是无辜的，好在老天有眼，一场业火之战，把这天下之人杀了个大半。”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是想把天下人都杀尽？”
　　“我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只是他要看到我这么做，是不会开心的。”夜七郎说起话来疯疯癫癫的，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君撷不屑道。
　　“哈哈，是啊，我是没有这个能力，可你呢，你有能力不也没这么做吗？”
　　“既然是我杀了他，我为何要为他杀尽这天下人。”
　　“所以.....真的是你？”
　　“看来你也不确定到底是谁？”
　　“是，不确定，我找了千年都找不到答案，找不到你杀他的理由，明明你这么爱他......明明你们......”
　　“咳咳......”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暄和急忙打住，道：“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他是谁。”
　　夏侯在夜七郎的情绪平静后也停止了动作。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就告诉你当年的真相。”暄和悄悄松开了君撷，在他掌心轻敲。
　　君撷会心一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亲眼所见。”
　　“呵呵......怎么可能，当年他们决战拉开了无法破除的结界，我站在离他这么近的距离都无法窥探，你怎么可能亲眼所见。”当年他就死守在那结界的边缘，苦等了三天三夜，等来了关于他的一句‘魂飞魄散’，他当时就觉得自己的七魄也跟着他去了，他恨，他怨，却不知道自己能以何种身份去恨，去怨，更不知道究竟该恨谁，怨谁........
　　“因为我就是他随身携带的那把清风剑。”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暄和听到了来自于君撷的嘲笑声。
　　“清风剑？那剑不就握在你手上吗？”
　　“难道你就没有听过剑魂吗？古剑有灵而自生魄，我就是在风鸣大人死时得道的一抹剑魂。我清风剑向来孤傲，绝不易主，认了风鸣大人，就绝不会让第二人触碰，怎么可能为他人所用。”
　　“放屁，君撷那小子不是也能用。”
　　“那只是一个意外，是风鸣大人的意思。”暄和随口扯谎，不过也算不得扯谎，确实也有风鸣的缘故。
　　“风鸣大人怎么会把性命攸关的佩剑托付他人，肯定是你自己的原因。”他偏执的语气让暄和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你的那个风鸣大人也爱着这个魔君，真是笨。”一直躲在一旁的舟思觉得看热闹不够劲儿，也来发表自己的意见。
　　“爱，就是因为爱他，把自己的命都给丢了。可是偏偏我又希望他爱，这样他才不会寂寞。”
　　“咳咳.......‘寂寞’这个词不太准确吧。”
　　“没有那臭小子的那些日子，他永远都是一个人，虽然笑过，开心过，但从来没害怕过，伤心过。”
　　“能一直开心、快乐难道不是好事吗？”舟思问道。难道真要苦难加身，带着沧桑与故事才算完满？
　　“没有害怕失去，没有痛心疾首，他怎么会明白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幸福。以前他的眼里只有苍生，却双目空洞，后来他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满眼皆是星海。”
　　暄和觉得这个人肯定是流连风月中太久，说起话来就像是在念情诗。
　　“也没有吧，作为风鸣大人的佩剑，我还是很了解他的。”暄和觉得这个人肯定中了叫爱情的毒，说的话全是赤裸裸的情情爱爱——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谈恋爱一件事。
　　“你真的是风鸣大人的佩剑？剑魂怎么可能自由驱使自己的真身。”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出来看一看，我的剑身其实有一个很小的缺口，是我为了冲破禁锢造成的，这也是为何只有见过我真身之人才认得出来，因为我原本的剑灵已经不能被人感知了。可以说我还是我，只是身份已经变了。”
　　夜七郎从一面墙中走出，他无法触碰清风，好在那个缺口也比较明显，仔细看便能发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原本有震慑天下的威力，有了这个残缺，你就再也不可能站在以前的巅峰上了。”
　　“没有了风鸣大人，那样的高处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者，想利用我称霸天下的人不尽其数，又有谁能信得过？”
　　“既然如此，我同意你的交易，你告诉我，风鸣大人究竟是谁杀的。”
　　“你先说。”
　　“你没有选择。”
　　“那好，我先说。是他自己一心求死的。好了，该你说了。”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答案，准确的说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信不信由你，除了我，没有人知道真相。还是说其实你已经相信了，只是你想反悔？”
　　“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不是，你莫不是忘了你自己现在的风评很差。”
　　“我说的那个他，就是风鸣。”夜七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沉重，就像是什么压在了心口，说话都是靠挤出来。
　　“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他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愿滥杀无辜，我终究不能为他亲手报仇。可是君撷明明可以，他却不愿意，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君撷就爱滥杀无辜？不过他以前好像就是这个形象，果然，深入人心的事无法轻易改变。
　　“你肯定以为，我背后一定有个依附之人，不然像我这种人哪儿来这么大的法力。只可惜我跟你一样，没了风鸣大人，谁也不愿依附。”
　　“那你的法力从何而来，那东西可不像是你的。”他的法力极其的不稳定，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关键他的法力还会遇强则强，就像是邪术，永远能压制住对手，可又不具备绝对的优势可以打败对手。
　　再次现身后的夜七郎跟之前见过的又有不同，虽有些疯癫，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疯癫之人的神色涣散。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一直在一旁蛰伏的君撷寻到了夏侯晶的具体位置，法力一出掌心，直接把他震了出来。
　　一副破旧不堪的躯壳从空中坠落至尘埃，暄和的瞳孔散得不能再大，定格在这一个让人痛心疾首的画面。曾经的那个恣意青春的翩翩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如傀儡一般的模样。
　　“小。”暄和顾不了这么多，收起剑向他奔赴而去。
　　见到他的第一眼，暄和就失去了防备，他没想到夏侯竟然会突然一击，这一击把暄和拉回了现实。
　　他也没有想过伤害暄和，只是不想任何人看见自己样子，他扯过自己脖子上的长巾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小心些。”君撷把被击退的暄和揽在怀里。
　　“你在干嘛，你们现在可是敌人。”一旁的舟思看着也挺着急，明明占了上风，差点儿功亏一篑。
　　“我们和你也不是朋友，你最好闭嘴。”
　　君撷平淡的言语总会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震慑力，只是看了一眼，舟思就不敢再开口。
　　“怎么会这样。”
　　“他应该是自己出了乾坤山。”
　　君撷的手一直撑在君撷的肩上，无声的后盾坚实可靠。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吗？”暄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同时，双目的刺痛感也愈发明显。
　　“我只是想去看他最后一眼。”他的声带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坏了，声音低沉得让人心痛。
　　“都说是魂飞魄散了。”
　　“可是我还是想去看看。”
　　“傻瓜。”
　　“他比我更傻，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平息吗？天底下没了谁都会转，可是我们却不能没了他。”
　　听得出来，他哭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是风鸣自己选择了以死来结束这一切，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就这样离开了。那个给了他希望的人走了，他就只剩下绝望了。
　　夏侯把一直护在怀里的神冠拿了出来，一旁的夜七郎并没有阻止。
　　“这上面还留有他的气息，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夏侯那双沾满灰尘与血腥的手并没有触碰到神冠，他一直用法力把他祭在浮空之间。
　　双眼的疼痛让暄和喘不过气，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手僵硬的伸出去，两个冰冷的指尖触碰，暄和还想往前，对面的那个人已经往后退了。
　　“君撷，其实我很佩服你。”
　　“过奖，天底下佩服我的人多了去了。”
　　“呵呵，他们都是忌惮着你身为天魔所拥有的得天独厚的法力。而我，诚服于你的赤诚，谢谢你，照顾好他。”夜七郎将目光看向暄和，这一眼又变成了与挚友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欣慰。只可惜，暄和只记得夏侯，记不起他夜七郎。
　　“什么意思？”
　　“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凭借微薄的法力牵制你们这么久吗？我的法力来源于情感。爱越深，情越浓，我的法力就越纯厚。”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君撷的手紧了紧，却又害怕把暄和捏痛，只是片刻又收回了力量。
　　“走吧。”暄和抬头看了一眼君撷。
　　“你就这样放了他们？他把我们俩打得这么惨。”舟思有些气不过。刚才他们可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要不是步尘，他这小身板儿估计都已经变成了一坨肉泥了。
　　“我说过，我们并不是朋友，没有替你报仇的义务。”君撷看暄和脉息不稳，没了耐性。
　　“你们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我们刚刚还一起并肩作战来着。”
　　“你错了，我和他们......一直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