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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芳草碍行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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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
——题记
景国皇宫此刻热闹非凡,因为,今夜是当朝太子大婚之喜。宫殿处处披红挂绿,莺歌燕舞。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宫殿西南的一个小角门悄悄的开了。
两个素服打扮的小宦官蹑手蹑脚地钻出了角门。脚一跨出门槛,其中一个小宦官就长长地嘘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一开口居然是女声。
“摁。”旁边应答的小宦官却是男声,他道:“我们真的这样走了就可以了吗?”
“我也不知道。但,总比你现在回去跟新娘子洞房好吧。”女子似乎有些泼辣,她拉了男子的手道:“走了。我们要去过神仙娟侣的生活了。”
“好。”男子犹犹豫豫地应道,但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他被女子拉着小跑着,跌跌撞撞地,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真的就这样走了吗?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还有什么牵绊着自己。
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有些呆呆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宫殿,一丛巨大的五彩焰火腾空而起,又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的泪水也无声地滚落了。父皇,母后,孩儿不孝了,孩儿真的不想娶什么越王的女儿,孩儿想娶的是欧阳雪,孩儿喜欢的是欧阳雪。
“太子殿下。”女子轻声唤了他一声,道:“我们在这里给陛下,娘娘磕个头吧。”
“好。”景然连忙用衣袖拭尽了脸上的泪珠,跟着欧阳雪跪了下去。
夜晚的风萧萧地吹着,搅的夜色混沌不堪。
寿亲王听了手下人附耳送上的消息后,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金杯举起一饮而尽。皇帝身旁的云琴贵妃看了他一眼也笑着将一杯乳酿举起一饮而尽。
后宫中此刻却是暗潮涌动,数百宫人正在皇后的指挥下进行着拉网式搜索。新婚的当夜,太子居然不见了人影。
皇后咬牙切齿地骂:“莱菔,你是怎么跟着太子的。还不快去把太子给本宫找出来。”
太子的贴身小太监莱菔此刻真是吓的不轻,跪在地上,只知道磕头。皇后看的更是窝火,喝道:“拉出去!过了今天给本宫重重打死这奴才。”
莱菔一听,晕在了地上,被两个太监拖了出去,关在了暗室里。真是跟错了主子,太子爷啊,你可害死了奴婢。
“娘娘,太子妃已经在新房坐了很久了。”一个年老的宫廷女官禀道。
“知道了。”皇后扶了下沉重的凤冠只感到头痛无比,由人扶持了走向朝阳殿。还是要向万岁爷请个密旨,调动御林军到宫外去找找呀,这宫里都翻了三遍了,还是不见太子。这孩子也是被娇宠坏了,一点不顺心就这样瞎闹。哪能在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子不管?平常百姓家也不能这样呀,何况还是天下表率的帝王家,这要传出去是多大的笑话。
皇帝听了太子逃婚,立刻拍了桌子怒道:“还不叫人去找。”接着数落皇后:“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朕的天下怎么放心传给他呀!”
皇后立刻跪下道:“都是臣妾的错。太子一时大意了。等找回太子臣妾一定严加管教。”
皇帝身边的云琴贵妃怀孕在身,她挺着个大肚子对皇帝道:“陛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呀。找回太子才是正事。”
皇帝看见她的大肚子顿时和颜悦色道:“爱妃说的有理。”吩咐了侍卫去宫外找太子后拉了云琴贵妃的手嘘寒问暖。皇后冷冷看了琴贵妃一眼,转身跟着领命的侍卫退出了朝阳殿。
琴贵妃收下了皇后送来的冷冷眼光后笑的更开心了。女人被另一个女人嫉妒着时,心情是最好的。而现在,她还知道,这个女人的儿子永远也别想找回来了。她的肚里才是真龙天子。所以,她今天的心情是空前的好。
十天过去了。皇后派出的人马愣是没有找到逃婚的太子。尽管,太子现在就在京城一处偏僻的小山凹里住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景然吃过早饭,站在院里,面对青山绿树伸伸胳膊,伸伸腿的。
欧阳雪端着草料唤着毛茸茸的小鸡,顺便向景然也扔了把。景然遇袭,立刻张牙舞爪地向欧阳雪扑了过去。两人你追我躲地闹腾了好久,欧阳雪连连告饶才让景然停了下来。景然红扑扑的脸蛋满是开心之色。欧阳雪掏出粉红的丝帕温柔地拭去他额头的汗珠。
“哟。还挺恩爱的嘛。”几个青皮流氓模样的人手持棍棒走来,得得瑟瑟地瞟着两人。
景然面皮更红了,他推开欧阳雪的手,站起来施一礼道:“让众位邻居见笑了。”
欧阳雪只觉得头晕,她冷着俏脸死盯着那几个坏蛋,对傻太子道:“他们是来找事的。别理他们。”
“哦?”景然看了准备战斗的欧阳雪一眼道:“何以见得?”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得了。这些个青皮流氓挥着棍棒冲破他家脆弱的篱笆门践踏了他家美丽的花圃。景然大怒,挥着拳头就上去迎战。欧阳雪却一把拖住他,叫着:“快走!他们是刺客!”
刺客?大白天行刺的刺客?景然是听得懂刺客这个词的,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拉了欧阳雪以最快的速度逃了。他也只有逃的命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拳脚有多烂。出来后才知道,当初真应该好好学习。
景然边跑边对欧阳雪不解地问:“我都不是太子了,他们刺杀我做什么呀?”
欧阳雪喘着气答:“他们又不知道你不是太子了。”
听欧阳雪这么一说,景然突然停了下来。面对追来的刺客。刺客被人点出了身份也就揭去了青皮流氓的伪装,露出了专业刺客严谨的妆容。每人提了把大刀,将太子两人团团围住。
景然大喝:“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你们刺杀我有什么用呢?!”
呵呵……一声轻笑落进了景然的耳里,那笑声充满了嘲笑,太子岂是说不当就不当的。景然扭头。看见一丈外的路上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人正满脸讽刺地笑看着自己,那人身边还围了四五个彪型大汉。
职业的刺客是不听任何话语的。所以,他们的大刀已经向景然和欧阳雪砍去了。那个轻笑的人更是忍不住以手加额,无语地闭上了眼睛。这对小儿女真是年轻啊,毫无对敌的经验,此刻怎能为自己的嘲笑分心呢。堂堂景国的帝王竟然教出这么幼稚的孩子。自己还真是高估了景国的实力啊。轻笑的人挥了挥手。他的手下就冲了上去,将景然和欧阳雪从刀口下抢了回来。
刺客警惕地注视着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最好别淌这道混水。”
轻笑的人一直轻笑着,他道:“我不淌混水,我只淌血水。”
景然使出吃奶的劲蒙着欧阳雪的眼睛,不管她怎么挣扎也不松开手。因为,此刻,天空和草地都是红色的,鲜血的红色。
居然没叫出声来,看来还不算太差劲。轻笑着的人看着较着劲的小情侣不觉又笑出了声。这一笑让景然对他怒目相视。
“我可是救了你。小家伙。有这么看着救命恩人的吗?”
景然扯了扯嘴角说:“谢谢。”
欧阳雪已经使劲挣开了景然的手,看见血淋淋的场景后轻声叫了声,立刻便又捂住了自己的口。一场刺杀怎么变成了一场屠杀。欧阳雪又把景然的手放回了自己的眼睛上。真不该挣扎啊。有时挣扎不见的是好事。
景然却放下了手,拉着欧阳雪道:“我们走。”
呵呵……又是轻蔑的浅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这次发怒的是欧阳雪。
轻笑的人倒是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青衣白裙的小姑娘后依旧微笑着答:“只是觉得两位很可爱。”
“可爱?可怜没人爱吧。”
“走了!”景然拉了下欧阳雪的手道。他现在很生自己的气。居然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当初,为什么,就,不好好学习呢?!自己的师傅们可都是顶尖的国手,哪怕就是学会半招也不会落的今天的惨样啊。被人嘲笑也没实力回击。窝囊。
“呵呵……”这次是被欧阳雪逗笑了,男子道:“你们汉人的话真是有意思。我叫傲天。不介意我与你们同行吧?”
景然抽搐了下眉毛道:“不介意。”不客气地接过彪型大汉递过来的马缰骑了上去。
傲天收了笑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景国未来的国君,眼中光影变换。有点意思啊,居然接受了,居然能受下来。那个白净的小太子仿佛变的高深莫测了。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较着劲来到了一家客店。下马点菜,吃饭也是沉默的。店小二本是多话的人,见这群格外沉默的人也被他们的气氛带的不敢多话了。吃过饭,景然扔出一锭银子付了所有的费用。傲天微微一笑,止住了离坐准备结帐的手下。那些彪型大汉都对向景然热热地看了一眼,不知是羡慕他银子多还是什么。
路上,景然和欧阳雪共骑一马。欧阳雪道:“然哥哥,我们恐怕是逃不掉的。”
“摁。”景然这一声应竟然带了些哽咽的声音。
“哥哥。”欧阳雪紧紧抱了景然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心。
景然使劲甩出一鞭子,骏马负痛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少年眼中飞出的泪水也在这急速的风中迅速干涸了。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逃避不了的,与其抗命而争,不如顺命而取。
“在下就行到这里了。我们后会有期。”傲天看着金碧辉煌的景国皇宫叹了一声道:“小兄弟要守好你的天下啊。”拱手辞别后,纵马飞奔而去。
傲天的手下不解地问:“大王,怎么不抓了那小子换他几座城池呢?”
傲天笑道:“城池易取,对手难逢。那小子有点意思。哈哈……”
彪型的手下真是不能理解大王的心思。互相望了眼依旧是不能理解。
太子回宫了。琴贵妃听见这个消息后端在手上的安胎茶啪就掉在地上,碎了。同时,肚子剧烈地抽痛了起来。太医,皇上统统都到了她的春雨殿。皇后也特意携了太子来问安。
琴贵妃躺在床上,使劲地拽着皇帝的手,痛苦地紧抿了嘴唇。一小半是身体痛,一大半是心痛。
这次笑的很开心的人是皇后。并且皇后知道,她笑的越开心,问候的越温暖人心,那个在床上的女人就越痛。所以,皇后表现的很识大体,对皇帝的宠妃也是这么关心体贴,丝毫没有醋意。她甚至坐到了床边拉着琴贵妃的手叫:“妹妹,别怕啊。这生孩子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生太子那会儿比你还痛上千倍万倍呢。”
皇帝赞赏地看了眼皇后道:“你就听皇后的。朕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呢。”
“陛下。”琴贵妃痛苦地哼了声道:“臣妾怕……怕……”
“唉……,有朕在呢。”
“陛下请出去吧。我看妹妹要生了。还是唤太医进来才对。”皇后温和拉起皇帝的手并肩出去,走出门时回头对床上的云琴贵妃一笑。
云琴贵妃恨的牙痒痒的,手使劲拽紧了被子。腹部的巨痛陡然间如惊涛拍岸,一浪接着一浪。
啊……凄惨的叫声钻进耳朵,如万虫在蠕动般让人浑身不寒而立。皇帝打着颤道:“朕回景泰殿休息。生出来后立刻来报。”
“是。”皇后应道。心中鄙视了百遍皇帝,还是那副德行,就没见过你像个男人,妇人生子的嚎声都能将你吓回景泰殿去。哼!
皇后瞄了眼一旁肃立的太子景然道:“你爹都逃跑了,你杵这儿做什么?”
“母亲生孩儿之时也是这般痛楚吧?”景然小声地问,眼中盈盈有光。
皇后一愣,眼眶也有些红了,用手一拍景然的头道:“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任性私自离宫了。回去陪你新娘子去。”
“是。”景然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焦急地向云琴贵妃的屋里张望,那背影是那么消瘦,已经不是自己幼年时趴过的丰满结实了。
太子的东宫殿已经褪去了喜气洋洋的颜色。琉璃碧瓦在湛蓝的天空下闪着清冷高贵的光芒。太子苦着眉头,叹着长气走进自己的宫殿。欧阳雪捧了茶出来,轻声问:“怎么了?”太子接过茶只是拿着,过了会儿对欧阳雪道:“雪儿,你能熬些进补的汤吗?我想给云琴贵妃送去,她生孩子真的很辛苦。”
欧阳雪很感动地看了眼体贴的太子殿下想说可以的,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因为上次在宫外刺杀他们的人应该是寿亲王的手下,而寿亲王似乎又是云琴贵妃一派的,所以,欧阳雪道:“我看殿下还是不要送汤的好。等贵妃娘娘生下了皇子你去请安一下就是应尽的礼数了。”
欧阳雪话还未说完。太子妃就走了出来,对太子含羞地道:“我会熬汤。让我熬好了。”太子先听见欧阳雪的拒绝,后立刻听见太子妃愿意做,想也没想,马上高兴地答:“好!你来做好了。”
“是。谢谢太子殿下。”太子妃看见太子竟然对自己笑了,心中仿佛蜜浸般甜蜜。太子不是讨厌自己的,新婚之夜可能真如皇后说的,太子贪玩,搞忘了,一时又赶不回来。
欧阳雪还想开口请太子防范云琴贵妃的,此刻看见太子妃在急急的邀宠应承下了熬汤的事,也就闭上了口。她虽然拥有太子无暇的爱,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若当着太子妃的面对太子表现的过于关切,她知道那对自己没有好处。欧阳雪拜过太子妃后安静沉默地退了出去。
太子妃则开始借着汤的品种问题和太子商量了起来。
十八珍汤。太子妃从选材开始就亲自料理,太子也热心地跟在妻子身后要帮这帮那的。整整两天的时间,汤才熬出来,东宫殿都荡漾着奇妙的香味。太子亲自提了汤盒乐呵呵地跑去春雨殿了。他要看他的庶母云琴贵妃和刚出生的小弟弟。小弟弟可是他十七年来第一个兄弟姐妹,也是目前唯一的弟弟。他心里是很兴奋的,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手足同胞了。
“景然给贵妃娘娘请安了。这是我和太子妃给娘娘熬的进补汤。真的很好喝。”说到好喝,太子的脸不禁微微红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哦。?”云琴贵妃显然有点意外,太子为何对自己这么好,还亲自熬汤,她笑着道:“太子费心了。来我尝尝。”
一位宫女将汤盛给了云琴贵妃。云琴贵妃用银勺子搅动了下汤,舀起一勺一品,还真是鲜美无比。她眼睛突然一转,有些犹豫地看了下珠帘外,为自己熬鲜美汤羹的年轻太子正在开心地逗着自己的弟弟,表情还是那么地单纯快乐着,如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如果他不是太子该多好。云琴贵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她将一只珠钗放到汤羹里搅拌了下。
“快去找皇上来!”云琴贵妃突然对下人喊。春雨殿被这一喊如同被雷击中了般颤栗起来。太子焦急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又因宫规不能进去探视而在外拉着个宫女问东问西。欧阳雪听见消息后心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她立刻禀告的皇后,跟着皇后赶到了春雨殿。
皇帝已经听了云琴贵妃的禀告将太子抓了起来,盛怒之下要废了太子之位。太子则一脸震惊和不可思意地死盯着云琴贵妃,她怎么可以诬陷自己在汤羹里下毒,要毒死她呢?自己送汤羹来完全是一片好意啊。
皇后一下抱住跪在地上的太子道:“然儿决不会做这样的事。陛下,你要明察啊!是云琴诬陷他。她想让自己刚生的孩子做太子。”
“陛下。汤羹在此。物证人证都在,臣妾怎么是诬陷他呢!”云琴贵妃哭道:“他怕臣妾的孩子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才对。想趁早收拾了我们可怜的母子俩。”
皇帝新得贵子,正是宝贝的不得了的时候,所以,他偏向云琴贵妃一方,道:“物证人证都在,你要朕怎么袒护你呢。你这个孽子,你不配做一国储君!”
废储君。皇后一下心急了看向云琴贵妃,云琴贵妃哭泣的脸上分明绽放着得意与胜利的笑容。这次可是太子自己送上的门呀,怪不的别人。
皇后冷冷地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拔下了头上的金钗坚定地对皇帝道:“臣妾以死担保,太子没有下毒危害贵妃,太子是被阴险小人陷害的。”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皇后会这样证明太子的清白。皇后的九凤金钗犀利地刺穿了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液流出,染红脚下洁白的羊毛地毯。
皇帝愕然!云琴贵妃也止住了哭声。太子痴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母亲,仿佛自己的血也一起流尽了。欧阳雪哭着冲到了皇后身边,尖叫着,太医!
太子被释放回了东宫殿,仿佛经历了一场梦魇。他坐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上呓语:“这是梦。会醒的。醒了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了。你快醒醒呀。为什么醒不了呢?!”
“然哥哥。”欧阳雪拉着他的手道:“不要这样!”
“雪儿,我害死了母亲。我该听你的话。不去送什么劳什子的汤羹。”
“这不是你的错。然哥哥。”
“雪儿,你会离开我吗?”
“……我……不会。”欧阳雪想到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宫女,神色黯淡了下去。在这皇宫里,谁都可以轻易要了她的命。
景然注意到了欧阳雪情绪的变化,他突然紧张起来,母亲不在了,自己只有雪儿了,自己难道连雪儿也保护不了吗?他将欧阳雪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道:“我不会让你也离开我的。我只有你了。”
“然哥哥。”两个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执手相望泪眼。
皇后因病而薨。皇榜告之天下,激起人们的一片叹息之声。叹息的却是国丧期间不可婚嫁,不可娱乐!这对于夜夜歌舞升平的景国人来说是比什么都痛苦。
寿亲王此刻也很无聊地喝着寡酒。他说:“连个歌姬都不能招。哎!云琴这事弄的只害苦了自己人。”
“我怎么害苦你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儿子能坐拥天下吗?”
寿亲王大吃一惊,忙放下酒杯,道:“你怎么出宫了?还来我府上。”
“放心,没人知道。”云琴贵妃拉下自己障面的轻纱道:“皇帝病了。我看快不行了。你得赶紧想办法。”
寿亲王思考了下道:“你那么一闹,事情变的很棘手了。太子不废,皇帝一死,太子即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那要怎么办?他要是做了皇帝不会放过我和孩子的。我害死了他娘啊。”
“你不要急。我还有一张牌。西域的涂于国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已经跟他们的大太子傲天谈妥条件了。”寿亲王道:“景然做皇帝就让他做,他也做不了多久了。”
皇后薨逝后不满百日,皇帝也驾崩了。市野井巷开始流传着皇帝和皇后多么情深意重的故事了,甚至编出了皇后临死时皇帝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惠而好我,当携手同行”的生死盟约。
景然登上皇宫的最高楼,眺望万里锦绣的河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父亲留给我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破碎的山河啊。”当太子时他什么也不管,不学,只知道玩,当了皇帝后第一天看奏章就发现国家之事已经糜烂不堪了,天灾人祸,还有西域的涂于国突然进犯我疆土,并且一日就连破两城。
“这要怎么办呢?”
“陛下。”欧阳雪依旧还是个宫女,她拿了件衣袍为他披上:“小心着凉。”
看见欧阳雪,景然才想起来自己做了皇帝后竟然会忙的忘了册封她。抱歉地对她笑着道:“朕明天就下旨册封你,你想做什么呀?”
欧阳雪笑着道:“我要做皇后!”
“这……恐怕,越王的女儿。”景然皱起了眉头。要抵御涂于国的入侵还要靠越王的军队,现在国中还有护国之力的恐怕就只有越王了。母亲为自己选妃子时原来早就考虑到这层了。
“我不难为你。等赶走了涂于再说吧。”欧阳雪低着眉眼道:“没想到你已经是皇帝了,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景然沉默不语,转眼看向落山的夕阳。满天皆是凄凉的红色。
为了鼓舞军心,寿亲王建议皇帝亲征。众臣也是出奇的一致奏请陛下亲征,说什么这是显示我国军威的时刻,不能让区区涂于小看了景国。而胜算是多少却没人说。景然看了眼越王,越王闭眼打瞌睡。他往旁边看去,欧阳雪躲在一根柱子后对他打手势,叫他亲征。
景然点了下头,重新坐正了身子,大声道:“准奏!朕决定御驾亲征。十日后起程。”
越王一下睁开了眼睛,赞赏地看了眼宝座上的少年郎,比他爹强多了。越王上前一步跪奏道:“臣请随驾。”
“准奏。”
大殿上的群臣惊讶不已。越王居然出山了吗?当年的战神又拔剑了。群臣信心大增,纷纷要求侍驾。
寿王的脸却阴沉了下来。越王不是发誓不再管国家之事了吗。当年先帝登基之时为了避权重压主之嫌越王曾当众发誓不再过问朝中一切事务。
傲天拿着寿王密送的情报轻轻地嘲笑了起来:“一百万大军。吹的不小啊。不过,那小子敢来倒是有几分胆色嘛。”
傲天穿上犀牛皮甲对手下道:“我们收割麦子去。景国雾城里的麦子应该熟了吧。”
“是。”几个大汉应答后纵声朗笑了起来。
和以往一样,傲天如入无人之境般在雾城里溜达了几遍,看中了东西拿就好了。可这次似乎有些怪异。他的手下拿的太多了。
傲天感觉自己的手似乎也在不由自己的想抓东西,连握缰绳的左手都在抽搐痉挛。他大喝,立刻鸣金收兵回营。
雾城里突然响起战鼓咚咚声。景国埋伏的军队出现了。傲天轻笑道:“这次还有点意思。”一面命收兵,一面却率了一对骑兵横冲直闯,将景国军队的包围圈撞的千疮百孔。傲天的旗号打出,所有人都追着那面旗帜跑了起来。
景然在观战台上也是蠢蠢欲动的。欧阳雪附耳对他说了句什么,景然便随她进了营帐。
一会儿工夫,景国营帐中就冲出了一小对人马追着傲天的旗帜去了。寿王一看,那一小对人马打的旗帜是皇帝陛下的旗号。他心中笑了起来。但仍大惊地对坐阵指挥的越王道:“我去将皇帝陛下追回来。”越王点头。
寿王走了后不久,景然从营帐中缓缓地走了出来。越王略有惊讶,但随即就微笑了起来,道:“寿亲王白跑一趟了。”
景然笑道:“他会不虚此行的。”
因为此行是寿亲王最后的尘世之旅。他毙命在欧阳雪的消水剑下。寿亲王将穿着皇帝甲胄的欧阳雪当作了景然。在追到欧阳雪身后时暗放了冷箭。欧阳雪倒下马假装死去。寿亲王下马查看时,欧阳雪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剑,当场毙命。
此次皇帝亲征,大获凯旋。全国上下欢庆不已。可皇帝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涂于国开出的停战条款是,傲天要娶欧阳雪。
“这绝对不可以,雪儿是我的女人!”景然拍案道。
越王道:“我们没有国力可以和涂于开战。”
景然气闷地不出声了,他知道越王说的没有虚言,此次大败涂于已是倾国之力了。景国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拿出来做军费开支了。
“陛下。”欧阳雪跪下,道:“让雪儿嫁了吧。”
“雪儿……朕……”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欧阳雪看了眼越王道:“我做不了你的皇后。”
越王又把眼睛闭上了。
“雪儿。朕舍不得你。”
“陛下,请以国家为重。”欧阳雪已经敛尽了少女幻想的姿态,她恭敬地叩头请命。
命运一开始就已注定。皇子注定不能和卑微的宫女在一起。他们,相思相望却不能相亲。景然的肩膀开始抖动。
“朕认你做妹子。封雪国长公主。……”声音哽咽。
“景雪谢恩。陛下万岁!”欧阳雪不敢抬头,因为怕他看见自己泪痕弄脏的脸。不漂亮了。
公主下嫁那天,皇帝亲自送将她送到了涂于国边界。漫天飘起了洁白的雪花映衬的那袭嫁衣如鲜血般红艳。欧阳雪伸手接了片天空落下的雪花,微笑着递给景然道:“不要想我了哦。”
“我会的。”景然接过她手中的那片雪花在手心已化做了泪珠。所有悲欢都已成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