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往事立斜阳》筱篆

1、风雨锁寂寥

　　寂寞已如我一般高
　　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
　　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题记

　　天边的启明星渐渐黯淡。滚滚的乌云从四方聚拢，黑压压的一片覆盖在这个幽深的山谷上空。电光击闪中奔跑着一个女子，雪白的衣裳，乌黑的长发，怀中紧紧抱着一团嫩黄的雨布。

　　她来到缓缓流淌的长生河畔，伫立在一株瘦瘦的樱花树下。樱花树孕育了小小的花蕾。她麻利的展开带来的嫩黄的雨布，熟练地为樱花树撑起了一个雨帐。这是谷中唯一的一株樱花。

　　做完这一切，女子寂寥地坐在樱花树下，将纤细的双足浸入清澈的河水中，轻轻荡漾。水汽氤氲的河面荡漾开了空灵的歌声。“夜莺只停留最美的花枝，樱花只绽放最美的春季。扶风的姑娘哟，只嫁最美的郎君。他美在眼睛，朗朗星眸含情。他美在心灵，……”

　　雨滴滴答答落了起来。越下越密，越落越紧，急促的雨声中突然夹杂了“汪，汪……”的犬吠。这是不属于谷中的声音。女子欢喜地站起了身，谁来了？她沐着风雨向着山谷口奔去，在青青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白犬。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摩白犬的头，道：“不要怕了。在这里死神也不能将你带走。我会治好你的。”白犬在她温柔的抚摩下停止了痛苦的喉叫，安静地注视着她。她伸出另一只手，将白犬抱入了怀中，走向山谷深处半壁上的阁楼。

　　阁楼内整齐地放置着各种草药。浓郁的药草香气让白犬不适应的轻吠了一声，像是娇嗔。女子却开心地笑了起来：“不好闻吧。等我挑好了药就带你去后谷的柏木小屋。那里就清新多了。乖乖。”

　　“汪，汪。”白犬又轻吠了两声。

　　“你是抗议我不叫你的名字吧？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女子拿好甘草，好玩的问。

　　白犬没有叫了，而是滴转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言自语的女医者在药柜间旋转。

　　“我猜你的主人一定叫你小白。因为你白白的呀。我就叫你小白了。你没有意见吧？”女子转过身对视白犬的眼睛认真地问。

　　白犬一脸的茫然。

　　“同意就汪一声好了。小白。”女子期待地道。

　　“汪！”非常清晰的一声犬吠。

　　女子开心地将它抱了起来，“小白，小白哟。”

　　这个寂寞的山谷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呢。谷外的人们应该都过的非常好吧。起码，没有人再生什么奇怪的病，需要送进山谷来了。人们都遗忘了她，这个谷中救人生死的神女。

　　人们都遗忘了。连三年一次对山谷的人牲献祭也忘记了。所以，谷中的人口越来越少了。现在只剩下了她，小草和前代谷主云婆婆。而三年前，年仅十岁的小草病逝了，云婆婆也闭关不出，偌大的山谷就只剩下了她。

　　她寂静而孤独的在谷中长大，长成一位美丽而忧伤的女子。

　　小白的伤并不严重。月亮升起的夜晚它就开始活蹦乱跳了。它追逐着忘凡将她轻轻扑倒，用那湿润的舌头温柔地舔她的脸。忘凡经不住那湿漉漉的痒痒感觉，不住地大笑，笑的从为如此畅快过。于是，她决定只给小白喝一点点洗忆水。她不要小白像以前来到谷中治疗好病的人一样，喝了洗忆水，出了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了。

　　她希望小白能记住她，最好还能常常回来看她。忘凡从青瓷的小瓶里倒了一点点洗忆水在手心，轻轻拍着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小白乖乖地将水舔了个干干净净。

　　“你可不能忘了我呀。要常常回来看我。”忘凡认真的嘱咐后站起了身，看着小白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山谷，那一道白色的闪电很快消失在了入谷的森林。

　　“再见了，小白。”忘凡忧伤地呢喃。她慢慢转身往回走，走到那株瘦瘦的樱花树下，亲切地将脸紧贴着青涩的树皮，道：“小草弟弟，我们说说话吧。小白它不会回来了，没有人再回来过。”夜风吹动樱树轻轻摇晃，银白的月光从缝隙中落下，撒满她如雪的白衣。

　　这寂寥的山谷也曾热闹过，那时，四方的乡民常来到谷中看病。一年四季都会向山谷中的医女们献祭花果蔬菜。每三年还会挑选出最美丽聪敏的女孩送进谷中，做谷中神奇医术的继任者。忘凡就是十五年前祭献进谷的女孩。也是最后一个。她再也没有见到别的女孩被祭献进来了。人们不再需要她们了吗。不再崇敬这风雨谷中拥有神奇医术的善良神女。

　　又是白昼到来了，又是一日的大雨。忘凡坐在半壁上的百草药庐里临窗捣着药。无神的眼睛寂寥地盯着遮盖了嫩黄雨布的樱花树。

　　“汪汪，汪……”激越的犬吠声由远到近。叫几声又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接着再叫。

　　“小白。”一下就听出了白犬的叫声。忘凡开心地扔下了捣药的玉杵欢快地提着裙裾迎了出去。“它没有忘了我。这么快就回来看我了。”

　　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她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小白拖着一个沉重的男人向她走来。男子昏迷不醒，任白犬拖的衣衫凌乱。忘凡很快冲了过去，蹲下身来检查男子的情况。

　　他伤的很重。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就有三十六处。五处致命。忘凡迅速用饰发的银针为他止了血，用力将他推进了旁边流着的长生河。小白汪了一声跟着跳了进去。

　　“小白，你先跟着他，让河水送你们去后谷的生机湖等我。我去百草庐拿了药具马上赶来。”忘凡吩咐道。

　　小白摇摆着尾巴跟着男子顺着河流游去。

　　长生河的水可以漂浮起任何重量，并将他们统统送到生机湖里。生机湖是风雨谷中天然的药湖，病人在湖中静止就能如睡在床上般舒服地漂浮着，翻转身体轻松自如而不会触痛伤口，并且湖水本就有生肌止血的药效。再重的伤也会很快地好起来。

　　忘凡来到生机湖边，光着脚，挽起袖口下到了水里。男子在她迅速的手法中所有的伤口得到了清理和缝合。她长长地舒了口起，拣起男子带血的衣服上到了岸。小白静静地蹲坐在湖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湖心的人。忘凡拍拍它的脑袋：“你在这里乖乖盯着。我去去就回，给你带好吃的来。”

　　忘凡回到柏木小屋，换下湿漉的衣服，用干布吸干头发。带回的男子衣服让她蹙起了眉头。这种布料自己还没见过呢，要用什么洗呢？皂角，木槿可以么？除的净那上面的血污么？费事哟。而且还破碎的不成样子了。重新给他做件新的吧。忘凡找出了很多年前云婆婆留给她的一块轻软的云纹织锦。

　　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生机湖的上空。生机湖边开满了不知名的粉红花朵。不远处的茂密森林墨绿如翡翠。忘凡白衣飘飘从森林中走出。

　　她来到湖边，放下竹篮，在忠诚守卫的小白旁边跪坐下来，看着湖心静静沉睡的男子。

　　“小白。他是你的主人吧。”忘凡轻轻地问。

　　小白哼唧了一声从忘凡手心卷走了一块点心。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要不是你带他来风雨谷，他一定会死的。”忘凡幽幽地叹了口起，“那多可惜呀。”

　　湖水中的人突然呻吟了一声，仿佛在挣扎着什么，他努力扭动身体却被什么凝固住了动弹不得。

　　小白警觉地竖起了尖尖的白耳朵，死死地盯着湖中。忘凡也站起了身，安静地立于湖边。

　　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噩梦。湖面上平躺的男子额上汗水涔涔滚落，他握紧手，手中却没有剑，一惊之下，猛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夜空悬挂着一弯月牙映入他惊恐的眼眸。四周静谧的只听见吹过松林的风声。

　　他放松了下来，侧头看向岸边。朦胧的湖边静静站立着一位白衣的女子，温暖地注视着自己，浅浅一笑仿佛梦中仙子。她身旁偎依着一只英武的白犬突然大吠一声，“汪！”

　　“小白~~~”男子抱怨着一个侧转身，分破了水面，哗啦一下掉进了温润的生机湖水里。

　　“汪汪……”小白高兴地叫着也扑通跳进了湖水里。

　　湖水并不深，只没到他的腰际。他从湖水中站起来，乌黑的长发顺水流下，湿漉漉地纠缠在裸露的躯体上。月光下，伫立湖心的他散发着天神般的俊逸气息。

　　忘凡看的有些痴了。呆立在原地。

　　他也恍惚了一下，感觉到身上风吹的凉飕飕后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小白围绕着他打转，不解地嗅来嗅去。

　　忘凡飞红了双颊，转身跑进了墨绿的森林。躲进柏木小屋，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怎么这样呀，自己抱怨自己没见识。

　　楚正皓走到湖边，拿起竹篮中崭新的白衣袍披到身上，系好腰带，挑了下英秀的眉毛，弯腰拾起精致的竹篮，微笑着跟着小白向柏木小屋走去。

　　见到忘凡，楚正皓长长地作了一揖，道：“小生谢仙子相救。”忘凡脸红红的忙道：“我不是什么仙子。我是忘凡。你这边请坐。”将楚正皓让到了一张备好饭菜的小桌案边。“我这里只有些清淡的素食。”忘凡不好意思的轻声说。楚正皓举筷夹了一片山菇放入口中，赞道：“清醇可口。”又举筷夹了一片。忘凡放心地笑了，开心地唤白犬：“小白，过来坐这里。”小白欢快地跑了过去，蹦上忘凡身旁的一张凳子。

　　“忘凡姑娘也叫它小白。”楚正皓惊喜地道：“在下也是这么叫它的。今日可是遇见知音了。”

　　“我也是见它浑身雪白才随便叫的。”忘凡低头不语地扒起了饭。

　　“小生姓楚名正皓，字少白。京都人氏。敢问姑娘这是何处？”楚正皓面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放轻放缓了自己的语气，感觉这么说话，自己也似要不食人间烟火了。

　　“这里是扶风寨的风雨谷。”忘凡回答道：“楚公子从京都来此地做何？”

　　楚正皓苦笑了一下：“在下是被捕快追捕，逃到此地。”

　　“啊。”忘凡吃惊地看着眼前俊秀的人，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在下会很快离开，不会连累到姑娘的。”楚正皓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住很久的，”忘凡连连解释。

　　此时，屋外却传来了洪亮的声音：“楚将军，请跟我等回去。向朝廷请罪或可保全性命。”

　　楚正皓立刻起身拿了剑对忘凡道：“你快躲起来。别让他们误会你是我的同党。”

　　“不行。你的伤没好。”忘凡夺下他的剑道：“让我去。”

　　其实，两人都不必出去了。外面的人怕里面的人又逃了，不敢大意，攻进了柏木小屋。楚正皓将忘凡护在身后连接了对方重重的五招，看准了机会跃窗而出。忘凡也会功夫，并且不弱，只是没经历过实战，现在像个弱女子一样被人保护。两人跳出窗口，刚落地，两柄利剑又刷刷地刺来。楚正皓重伤在身无法快速应变，拼了的准备赤手夺白刃。忘凡突然开窍了，广袖一甩，袖中飞出一道白绫卷缠着两柄剑向远处抛去。施展轻功携了楚正皓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地飞到前谷，进了半壁上的药庐。

　　“这里不行，他们会闯进来的。”楚正皓强支起身子说。

　　“他们不敢进来的。这个药庐外布有毒瘴。”忘凡将楚正皓按在藤榻上，让他休息。

　　追赶来的两个捕快刚一碰到屋壁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反击，被弹落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吼叫。后续赶到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痛苦的同伴问：“怎么回事？”痛苦的人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屋，屋……”

　　“屋有瘴毒。”一个捕快肯定地道：“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他们出来。”

　　听见外面的惨叫声，忘凡脸色沉重，袖中的双手握着个药瓶搓来搓去。楚正皓看见她这样犹豫不绝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你不忍心就将解药扔给他们嘛。他们见识过毒瘴不会轻易再闯了。”“可他们是，是，坏人。”忘凡难过地道。楚正皓则开心地笑出了声：“多谢仙子认为楚某是好人。”然后严肃而肯定地道：“在下也的确是个好人。”接着幽幽地道：“捕快也不是什么坏人，他们不过奉旨行事而已。”忘凡听他说捕快也不是坏人，心情顿时释然，开了木门，将药瓶用力扔了出去道：“每人一粒服下，休息片刻即好。”

　　显然没料到施毒的人还会送来解药，接住瓶子的捕快向忘凡拱了拱手道：“多谢！”

　　“他们暂时是进不来了。可他们可以等啊。”楚正皓提醒忘凡。

　　“我们也可以等他们退出谷去啊。”忘凡的回答让他感叹不已。

　　“那你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楚正皓好笑地问。

　　“就一会儿，天一亮，他们就要退出谷。”忘凡肯定地说。

　　“哦。”楚正皓好奇地挑起了眉。

　　忘凡将一枚药片塞进他的嘴道：“风雨谷一到白昼就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他们身带金属会被雷击的。所以，必然出谷。”

　　风撩动悬挂屋角的银铃，丁丁地响。一道闪电劈下，屋内亮如白昼。屋外传来几声怪叫。忘凡的手痉挛起来。楚正皓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安慰道：“他们会想办法的。”

　　雨哗啦啦地敲击着屋顶。外面的人传来了话：“我等感激姑娘的赠药之恩，所以暂退出谷。还请楚将军考虑清楚，出谷受缚，莫要累及他人。”

　　楚正皓的眼睛郁郁深邃起来。忘凡突然回过神，迅速地从楚正皓手心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慌张地找嫩黄的雨布，抱起就冲出了门去。楚正皓忙起身，喊道：“外面的雨很大。”白衣的人儿已经跑了很远。

　　忘凡拧干头发，好奇地问楚正皓：“你犯什么罪了？他们抓你还客客气气的。”

　　楚正皓答：“朝廷要和匈奴和亲，而我反对，截走了和亲公主。”

　　“劫了公主呀。公主一定很漂亮吧。”忘凡声音低低的。

　　“长云公主不仅漂亮，还深知兵法，精于谋略。曾和我一起统兵大破匈奴精锐部队。匈奴就是吃了大亏才想到这招，主动和亲，点名要皇帝下嫁长云公主。”楚正皓满脸痛色：“而朝廷一听匈奴主动和谈就什么都答应了。不知这正中了匈奴的计。抽我釜底薪火，再来吃我釜中肉。我联合多位大人上书阐述利弊，阻止和亲都无功而返。不得已，才截走了长云公主。”

　　“啊……”忘凡从未出过谷，不知天下事，一脸迷糊：“现在又开始战争了吗？那要死多少的人啊。”多少人又要流离失所了。

　　“战争不会太久的。只要再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保证将匈奴逐出胭脂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楚正皓充满自信。

　　“哎~~~”忘凡幽幽的叹息，“你的身体却不这么想的呀。”

　　“哈哈……”楚正皓朗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十岁就跟从父亲血战沙场。身上的伤口就从未间断过。”

　　忘凡泛起一丝忧伤的笑，手覆在他的额上道：“折腾了一夜，好好睡一睡吧。”

　　楚正皓感觉到一脉温暖的气息从头顶蔓延周身，仿佛沐浴春风般舒适。他陶醉地闭上了双目，喃喃道：“你也好好休息。”

　　忘凡看着他睡去，拿了淡紫色的绸布伞，轻轻掩了门扉。淅淅沥沥的雨中，忘凡撑着淡紫色的绸伞走向密林深处，一路盛放着雪白的风雨花。

　　她停在一株千年的松树下，松枝茂密竟落不下半点雨滴，收起雨伞放在旁边干燥的草地上，并膝跪下，道：“云婆婆，阿凡不是有心扰您清修的。阿凡需要您的帮助。”

　　松树内传出了苍老的声音：“我的好孩子，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想救一个人。”

　　“如何救？”

　　“把我的心换给他。”忘凡道。

　　松树内的人沉默了。许久道：“傻孩子。救了那人你就不能活了。”

　　“我觉得，他的生命比阿凡更有意义。”忘凡回答：“我想救活他。云婆婆。”

　　“哎……”云婆婆叹息：“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在谷中很寂寞。你，就跟着那个人走吧。反正风雨谷似已被人遗忘了，人们不再需要我们的守护了。”

　　“阿凡从进谷之日起就从未想过要离开。虽然谷中生活很寂寞忧伤，但阿凡要一直守护在这里。”忘凡轻轻的道：“那个人患有和小草一样的病。”

　　“小草。是个善良的孩子。”没能救活小草是云婆婆一生中最遗憾的事，她的手中只失去过这一条生命。云婆婆道：“带我去见你愿意用生命挽救的人。”

　　“是。”忘凡站起了身。风雨谷有谷规，对任何生命都要极力挽救，哪怕付出医者的生命。

　　楚正皓还在静静地沉睡，从未如此香甜过。他梦见了长云公主，他俩比赛射箭，他射落了她的头盔，如瀑的长发泻下直垂到地。他梦见自己成亲了，挑开新嫁娘的珍珠面幕，新娘对他含羞地一笑。“长云。”他迷醉了，脸上浮现幸福的笑意。

　　“长云。”忘凡看着躺在身旁的他，重复了一遍他的梦语。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忘凡心里想着，渐渐因为药物的作用而睡去。

　　云婆婆看着手术台上的两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都是傻孩子。”

　　夜莺只停在最美的花枝，樱花只开在最美的春季。扶风的姑娘哟，只嫁最美的男子。他美在眼睛，朗朗星眸含情，他美在心灵，纯净如水晶，他是世间最美的，最美的，郎君。他哟，是世间最美的郎君。

　　忘凡扶着窗口，看着云婆婆离去。云婆婆瘦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森林里，仿佛将这一世的光阴都带走了，这就是永远的别离了。她的泪禁不住长流了下来。

　　“啊。”床上的楚正皓醒了，扭动头时拧了一下，他撑起身来看见正靠窗凝望的忘凡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在哭吗？”

　　忘凡忙用袖子擦了一下泪道：“对啊。我怕你死了，我把你扔不出谷去。”

　　“呵呵……”楚正皓笑了起来：“我这么纨绔，阎王哪敢收啊。”边说边下了床，“这里，”他皱起了眉，用手按着胸：“心怎么感觉很痛呢。”

　　“怎么个痛法？是很痛吗？”忘凡慌忙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焦急地问。

　　“只觉得心里酸楚楚的。”他突然哈哈大笑一声：“你这么担心我啊。小生何福之有。”

　　“你，真是的。要吓死人的。”忘凡生气地甩开了促狭鬼的手。转身坐到了窗下，扶着窗沿假装看风景。

　　“仙子莫生气，小生这厢赔礼。”楚正皓优游地向忘凡深施一礼。

　　忘凡扶着心，道：“你今晚就离开风雨谷吧。”

　　楚正皓一愣，听见让自己离开，心竟然是真痛了起来。“在下谨遵姑娘之命。”他还是彬彬有礼地道谢：“今夜定然离谷。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你会回来吧？”忘凡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会。”楚正皓感觉自己和这里似乎有不可断的渊源了，他让自己作了肯定的回答。

　　忘凡听见这果断的回答，满意地笑了。她站了起来，伸手指向窗外：“看见那株嫩黄雨布遮挡的樱花树了吗？”楚正皓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蜿蜒的长生河边，一团明妍的嫩黄在风雨中飘摇。

　　“你再回来时，我就在那里等你。”她对他欢快地说：“我会一直在那里等着。”

　　心真是莫名其妙地痛呀。楚正皓纠结着眉，认真地点头。拿了剑匆匆地走出了百草药庐。忘凡不催促自己，自己也会尽早离开。因为，长云还等着他。

　　他就这么离开了？没有做出任何留恋。走的干脆利落。忘凡扶着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留恋不是更好吗？他可以没有牵挂地和他的长云公主在一起，快乐幸福地在一起。一滴寂寞的泪落了下来，打湿了今晚美丽的月夜。

　　千万滴泪落了下来，平静的生机湖面激荡起层层涟漪。

　　离谷的人突然回头用情地看向那漆黑谷中唯一的灯火，心中翻涌起一种莫名的愁绪，如这冰凉缠绵的夜雨。

　　樱花开了。长生河畔的樱木已经是粗壮的大树，繁茂的花枝自由的伸展，覆盖了好大一块地方。树下的两座坟丘青草离离，墓碑上刻着小草和忘凡的名字。

　　一个白衣的男子缓步而来，却无声地站住了，被墓碑上的熟悉名字定住，他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嫣红的樱花。风雨吹过，花瓣落满了他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