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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又剥一层洋葱 ...
**
“坐这儿稍等一下。”
“啊……哦。”
克罗西斯安静地坐下,在一架将近两米高的纯白椭圆仪器前。
为他执行记忆清除程序的算是个短暂的熟人——孙蔚然今天将短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两只圆滚小巧的耳朵,倒显得不像昨晚找上他和江里时那么干练了。
……该死。
怎么又想起他了。
好不容易将江里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从记忆里赶出去,它又这么随随便便因着一点由头溜达了回来。
被噩梦蒙头罩住的这三年里,克罗西斯见过许多眼神。
大部分都可以读作事不关己,也有一些像杜宇一样对他的命运和选择表示不解;还有企图将他变成小白鼠的探究、生怕他的幸运累及自己的避之不及、扭曲成怨恨的羡慕……但是没有人,像江里那样看过他。
他读懂了那双眼睛要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你累了。
但是能不能等一会儿再睡,就一会儿。
明天会是风和日丽的。
可是克罗西斯不想再等了。
他等了很多很多年,都没能等来那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好了,你的信息已经录入清除仪了。”
“……什么?”
克罗西斯慢了半拍,才抬起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他身边的孙蔚然,没听清她的话。
此时的孙蔚然显然有耐心极了,像个对待vvvip的导购员,“我刚才已经将你的信息录入到了这台清除仪,仪器加载你的信息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十分钟后我们可以正式开始清除记忆。”
哦,对。
要清除记忆。
克罗西斯又开始出神。
对于江里会不会杀掉他这件事,他其实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信心——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实在有些善良过了头。
杜宇的身份那么特殊,利用好了的话很可能有奇效。这里的利用包括但不限于用他的处境威胁他交出员工卡且不能举报等等,但江里显然完全没有想过这条路,克罗西斯也不会多事去提醒他。
所以江里其实想错了。
克罗西斯之前不是没有诱导过别人来杀他,但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些外力失败了,甚至有的攻击者还遭到了反噬;得知自己进入了116辖区时,他瞬间就想到了一种新的死亡方式——清除记忆。
这可是116梦主的专长。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来116梦主的大发慈悲,却先等来了这场处处透着怪异的梦中梦。
昨晚孙蔚然她们来劝导的时候,克罗西斯就已经决定登记了,他只是在等一个江里放松的时机。
在哪里、以什么方式清除记忆,对克罗西斯而言都不重要。
他只要达到最后的效果,将那满满当当盛在他脑子里的将近二十年的记忆全部摘出去,他就可以迎来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了。
“加载完成了。”
孙蔚然从清除仪后面绕出来,脸上堆着笑。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克罗西斯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刚才给他登记信息的纸。纸的背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编号:517893。
说来有些好笑,纸上登记的是他的信息,他却压根儿没有碰到那张纸。
负责给他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一如许多坐在业务柜台玻璃窗后面的人,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沉沉地坠着,上眼皮迫不及待地想去亲吻下眼皮,吐出来的字两个里总有半个被不耐烦的语气吞掉。
“姓名?”
“克罗西斯。”
下意识的,克罗西斯掐住了嗓子。
他的变声期来的又晚又缓,没等到声线发育完全就急匆匆地跑走了,以至于他之后刻意掐着嗓子说上一段时间的话,声线就会维持一两天的女声,还是娃娃音的那种。
上眼皮恋恋不舍地与下眼皮异地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手里的笔潦草地在纸上某一处——写上他姓名的那一栏下方打了个对勾。
问题继续。
“年龄?”
“20。”
“身高?”
“176。”
“体重?”
“……”
约莫十个诸如此类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工作人员啪地将笔摔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仰,眼皮依然没有抬起来,“行了,去那边儿等着领员工卡吧。”
过程之敷衍,连克罗西斯这种从不愿意耗费精力去揣度的人都能看出来,所谓的登记信息不过是走个流程,记忆一清,这些信息就成了废纸一张,只剩下被放到档案室积灰的命运。日复一日地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也难怪负责的人用不上半点认真。
相较而言,孙蔚然的工作态度就截然相反了。“把鞋子脱了,”她又开口说话了,“躺进去。”
克罗西斯弯下腰,摸上及至小腿的骑士靴。这双靴子制式古典,脱起来很麻烦,两侧各有十颗纽扣,必须一颗一颗全部解开后才能脱下来。
解到右侧第二颗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孙蔚然快步过去开门。
克罗西斯稍稍抬起了下巴。吸引他的,不是门外略显匆忙的敲门声,而是……孙蔚然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她在踮着脚尖。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克罗西斯缓缓抬起了上身。
孙蔚然就站在门边,静止不动的时候,她依然踮着脚尖。
两人的交谈隐隐约约传进了克罗西斯的耳朵。
“还没好吗?”
“没呢。”
“赶快弄吧,外面出事了。”
“怎么了?”
“那个男人闯进来了!”
江里吗?
他竟然进来了?
克罗西斯看着胸前垂荡的员工卡,门边的孙蔚然问出了他心里的问题。
“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安保部科技部都乱套了…快别说那么多了,你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弄完,我怕一会儿那人在科技部捣乱完,就要来这边救他妹妹了!”
等克罗西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弯下腰解开了右侧第三颗扣子,同时压下去了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在期待什么呢?你不顾他的感受主动寻死,却又奢望他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救自己。你没听到他对被困在游戏里的人是多么担心么?肯定是要先去救他们的。
克罗西斯。他又问了自己一遍,你在期待什么?你又不真是他妹妹——
第四颗扣子从指尖崩开了。
孙蔚然关上了门,往回走。
她依然掂着脚尖,步履有些凌乱,看起来就像有某种重物坠在她的上半身,令她只能掂着脚维持平衡。
克罗西斯想抬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坠在孙蔚然身上,可他的后背好像被压住了,以至于最后他不仅没站起来,还俯下身解开了第五颗扣子。后来回忆的时候,他想那时压住他的应该是某种莫名的恐惧。
“快一点吧。”
一着急,孙蔚然连语速都快了。
她就站在克罗西斯面前,黑色皮质工作鞋点在他视线所及的不远处,脚跟微微抬着,被橙色工装裤包裹的小腿随之向前倾,约莫三十度,克罗西斯默默估算着。按照这个角度,孙蔚然的上半身恐怕已经要够到他头顶的空气了。或许,现在她的脸就正浮在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个房间不大,实验室里常用的白炽灯光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可是当克罗西斯的指尖碰到第六颗扣子时,头顶那一直刀子似的刺着他脖颈的灯光蓦地暗了,像被什么东西挡掉一半。
“你们这个仪器是什么原理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克罗西斯依旧没有抬头。
“那重要么?”孙蔚然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不管什么原理,你都已经不能反悔了。”
克罗西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着:“你刚才说要仪器要加载信息,等下清除记忆的时候,会用到我之前的信息么?”
孙蔚然声音冷了下来,像那个给克罗西斯登记基本信息的人一样了,“那只会影响到清除记忆时给你注射的药物的类型和剂量,谎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基本信息登记只是走个流程而已,监测到你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利用监控对你们的基本数据进行了分析。”
“怎么分析的?”克罗西斯问。
“嗯?”孙蔚然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解开第七颗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克罗西斯微微扬起了下巴。
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东西,一个令他一时间有些困惑的东西。
他知道人们常说听不清的时候要把耳朵凑过去,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真的看到一只耳朵。滚圆小巧,后面挂着两缕细发。
可是明明,孙蔚然还是原地站着的,并没有蹲在他面前。
“监控器会对你们的外观进行精密分析,正确率在90%以上,记忆清除就不会出差错。”孙蔚然好像全然没注意自己的耳朵掉了下来,语气如常地说完,又催促了一遍,“好了么?”
克罗西斯解开了第八颗扣子。
他直起上身,终于看清了将孙蔚然坠得垫脚前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她自己。
她整个上半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灌进了铅,沉沉地从原本的骨架上脱落,坠了下来。
面皮是最严重的,额头上的皮肤几乎垂到腹腔,被拉拽得几近透明,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空洞嶙峋的骨头。两颊上的皮肤更加松弛,垂下来的时候拧成一条,像没来得及擦就落下的鼻涕。耳朵也随着两侧的皮肤落下,勉强维持了原本的模样。
为了不使那些赘皮黏连到一起,孙蔚然不得不向前倾着身子,将自己站成一条晒抹布的晾衣杆。
克罗西斯盯着这根晾衣杆,一动不动。
他知道,很清楚地知道,只要动一下,他就会吐出来。
终于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惊诧与怪异,孙蔚然恰到好处地“噢”了一声,然后有些娇羞地挽了一下头发。
然而那些头发已经没有耳朵可以别,只能被徒劳无功地向后拉扯,露出发际线往后水一样淌下去的头皮后,又纷纷落回了原位。
克罗西斯弯下腰,胃里一阵挛缩,吐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孙蔚然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你带上员工卡一段时间后,就能完全看到我们真实的样子了。现在你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等记忆清除程序执行后,你就能适应这个世界的多元化了。”
……多元化?
克罗西斯简直想要冷笑起来。
论多元化,噩梦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辖区能够比得上他所生活的“侏罗纪”,因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孙蔚然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怎么给忘了呢?
无论伊甸园还是侏罗纪,有一条法则是通用的——被梦怪杀死的人,才会变成梦怪。
什么三天后会变成梦怪,根本就是胡扯,恐怕只有被他们强制清除的时候才真正成为梦怪吧。
那这个所谓记忆清除的原理也就不难猜了,被杀后变成梦怪的人可不会保留原有的记忆,不就等于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么。
“怎么?”孙蔚然歪了下头,左边挂在颧骨上的一点面皮滑落下来,“你后悔了?”
她好像在微笑,但是克罗西斯看不出来。“这也正常,很多人走到这一步的时候都会后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哦,从你拿到员工卡开始,它就在侵蚀你的生命了。你现在能见到我真实的样子,就表明侵蚀进度已经到了60%,现在拿下来的话,恐怕也没有办法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60%?”克罗西斯皱起了眉,他对这个数字可不算满意,“什么时候能到100%?”
“你……”孙蔚然准备好的威逼利诱都被噎在了嗓子里,她一时间没反应过,“你说什么?”
克罗西斯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着,两颗眼珠早就从那张娃娃脸上不知滚落到了哪里去,他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和对方的哪里对视,干脆移开了目光,盯着旁边的清除仪,“我说,什么时候我才能被100%侵蚀?”
孙蔚然还发着懵,“执,执行完记忆清除程序后就可以了。”
骑士靴从小腿上褪了下来。
克罗西斯俯身钻进了椭圆仪器。
恍惚间他好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金属舱盖缓缓合上,黑暗温柔地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等待已久的睡眠正像退潮的海浪一样冲刷着他的大脑,带来无与伦比的舒适;他就要睡了,他希望会有一场好梦,毕竟他已经等了三年。
梦里,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
“克罗西斯!”
江里一把推开要拦上来的孙蔚然,冲到清除仪前,刚好看到里面的最后一丝光被舱盖碾碎。
“艹!”江里一拳头捶在舱盖上,恨恨地骂了一声。
他身后,孙蔚然正跺着脚大喊保安,门外却暗暗静静的没有一丝回应。
江里在舱盖上摸索半天,周围的按钮纷繁复杂,他一时间搞不清楚哪个是开舱,也不敢随便乱按,只好转过头瞪着孙蔚然,“怎么打开?”
“保安!保安!”孙蔚然一边喊着一边向门外跑,江里见状,扬声喊了一句。
“无!”
一条绳链从走廊里直冲过来,眨眼间就将孙蔚然捆了个结结实实。
江里逼近她,面色阴沉,“告诉我,怎么打开这个东西?”
孙蔚然还想反抗,身上的绳链游蛇般地绕上她的脖颈,猛然收缩,登时只给她剩下了半口气。
“……没有用的。”
杜宇的声音从孙蔚然身后传来,她像被判了死刑一样,眼睛高高地鼓出来,嗓子里发出无谓的“咔咔”声。
江里拧身看向杜宇,“什么没有用?”
杜宇看着已经闭合的清除仪,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试过很多救人的方法,打开清除仪中止记忆清除也是其中一种,但是研究之后我就放弃了。”
江里攥起了拳头,“为什么?”
“因为这架仪器其实是一条通道,单向通道,进去的人并不会原路出来,他们被传送到哪里我也不清楚。总之,一旦舱门关闭,你就不可能再从这里把她救出来了。”
砰——
又狠狠捶了下舱门,江里才将心底涌起的那股情绪平复下来。算了。他对自己说,这是克罗西斯自己的选择。
“走吧。”江里叹了口气,“回科技部。”
看着江里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杜宇在门边稍稍犹豫了一下,“她…她怎么办啊?”
江里侧过头,轻唤了一声,“无。”
孙蔚然身上的绳链瞬间收紧,站在她身旁的杜宇听到了无数块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绳链解开,攀着杜宇身侧的墙壁游走至江里旁边,探头过去攀附到他身上,先是抱怨似的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绕到了他细长的手腕上。
杜宇跟在后面,渐渐出了神。
公告出来的时候,他被习惯性的绝望笼罩着,只觉得江里在这样重重围堵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却忘了去想一件事——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之前来来往往那么多玩家,这场梦都给了他们三天挣扎的时间,却只针对他设置了更加苛刻的限制?在游戏里,过强的人物是会被系统削弱的。
杜宇看得很清楚,克罗西斯挂着员工卡从江里身边走过时,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掀过了巨浪,无力与不甘同时涌过。再看向他的时候,潮水退去,只剩下坚定。
“我要进去。”他说。
杜宇重复得累了,“没有员工卡是进不去的。”
“员工卡?”江里看向围在身边饿狼一样盯住他的人们,“这不是有那么多呢么。”
杜宇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江里拿出了兜里的魔方。
杜宇想冲上去拦他,又不敢表现出太明显的关系,犹豫之间,江里已经转动了魔方。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从哪个梦开始,他已经能够极其熟练的控制魔方了,甚至同时将目标锁定在周围十余个员工卡上都没有问题。第一个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时候,除杜宇外的十二个人身上的员工卡已经全部落进了江里的手中——挂失总要有个先后顺序,一张不行就用另一张,十二张总能撑到进入大楼里面吧。
趁人们慌乱间,江里盯住一处缝隙猛地冲了过去。可是即使他已经拼尽全力,还是在距离入口闸门五步远的地方被保安拦了下来。商务大厦的保安大多没什么装备,江里眼睛眨都没眨,魔方一转,面前的两个人就直直地向两侧飞了出去。
他用第一张卡刷进了闸门。
成功了!
喜悦稍纵即逝,江里根本不敢耽搁。
从决定硬闯开始,他就将自己架在了刀尖上,每一步的代价都是脚底淋漓的鲜血,不知道哪一步,就会彻底耗干鲜血而亡。除了员工卡上的限制,这个狗屁公司一定还有其他限制他的方法,他必须在被完全限制住之前,找到载着《天道》的那台电脑。
昨晚,在他认真询问杜宇电脑的运行机制及位置时,对方问了他一个问题,“就算找到了,你知道怎么把你朋友救出来吗?”
江里很诚实,“暂时不知道。”
杜宇看着他:“那你明天可千万别硬闯啊。”
江里笑了笑,“好。”
按照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的路线,江里一路上到了二十层。
有件事江里一开始也混淆了:“救出何辜”并不是指把他从游戏里救出来,而是要把他从这场梦里救出来。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毕竟——
他知道这场梦的梦主是谁。
江里闯进来的消息传得很快,他刚推开二十层的一扇大门,就迎面扑过来了四五个男人。
这次江里没有直接用魔方将他们掀翻,而是努力闪身避过,实在不行就硬抗了几下攻击,然后顺利地拿到了这几个人胸前的员工卡。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发现,最先的十二张员工卡已经失效了八张。这个挂失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16号机——载着《天道》的那台机器就在眼前。
可江里却被二十几个人死死围住了。
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稍作停顿,为首的几个便朝着江里冲了过来,其中两人手中提着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金属架子,看架势和力道显然没打算给江里留活路。
既然这样……
江里闭上眼睛,膝盖弯曲,整个人几乎匍匐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半径十米左右的圆形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稍稍错开了一点位置。
血从四面八方淌了下来。
二十几个人里,只有一个绕在外围看起来胆子很小的女孩躲过了腰部以上某一块与身体分离的厄运。
女孩似乎被吓傻了,站在一堆残肢烂块外竟然没有跑。
正好。江里在心里拍了下掌,对女孩招了招手,“过来。”
女孩脚尖向后转动,江里赶紧接上,“你要是敢跑,就会和他们一样了。”
脚尖抽筋似的拧回来,女孩浑身扭曲颤抖着,走到了他面前,满脸的妆都哭花了。
江里抬起头,见外面又涌来了一些人,干脆从旁边复制了一面墙,将门口结结实实地堵住了。
总是喧闹到凌晨的科技部彻底安静下来。
16号机被打开了,游戏画面依然静止着。
从江里的视角看过去,何辜与林戚七各自睡着,丁小盐躺在草床上不知死活,他身边,臧吾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江里拍了拍16号机,问女孩:“会用么?”
女孩哆嗦着点头,“……会。”
“好。”江里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这场游戏里现在还有几个玩家被困在里面,把他们救出来,我就不杀你。”
女孩哭得更凶了,隐约有要昏厥过去的征兆。“我…我…我做不到啊!”
江里拧起了眉,“你技术不够?谁能做到?告诉我,我去找他。”
女孩剧烈地摇了两下头,眼泪和鼻涕在空气里飞舞着,“一款游戏运行都有它的内核在里面,《天道》的内核就是只有一个人可以飞升,这是它最最基本的设定,一旦游戏开始运行,谁也不能再改动了。你要是让我改变游戏剧情,或者给某个npc某位玩家发放强力道具,这都没有问题。但是直接把他们带出来这个…我…我做不到。”
真的要走到最后一步了么?
他眼前又浮现出丁小盐畏缩的神情。
“那你能不能……”
……直接抹出某个玩家的数据?
他想这么问,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那你能不能把游戏里本该属于我的道具加载到现实中来?”
“可以。”女孩点了点头,强忍着恐惧,双手哆哆嗦嗦地敲上键盘,开始改设定。
就像江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一样,等他反应过来时,无已经落在他身边了。
没错,是落。
江里盯着脚下那根橡皮筋似的绳链,茫然地眨了眨眼,“你,你是无?”
如果不是绳链蚯蚓般拱起身子,顶端上下摇晃了两下,他绝对以为女孩是在故意耍他的。
“你怎么这个样子了?能说话吗?”
这个问题就过于复杂了,无沉默片刻,只是左右晃了晃,回答了后半句。
江里只好转而去问女孩,女孩翻了一下数据,说:“他能化成人形的设定是蓐收自己加的,为的是让句芒驻守祁天时不那么寂寞。但是游戏本身的设定来说,他就是一件道具,所以跨越次元后也不能化成人形。”
“那他为什么是这种形状?”一把刀,一把剑,随便什么都好,总好过一截绳子吧!
女孩摇了摇头,看起来又要哭了,“我…我也不知道,无在初设时就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从来没有玩家将它带出来过。根据其他游戏的经验,它会化成你最熟悉的道具出现。”
我最熟悉的道具?
这次江里并没有困惑太久,他能感觉到,记忆深处的封条又被轻轻掀开了一点。
哐当!
重击声从堵住门口的墙后面传来,被临时取下的墙体摇摇欲坠,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江里为难地看着地上的绳链,怎么看都还不如魔方好用,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用魔方来一次大规模屠戮时,无好像感知到自己被鄙视了一样,嗖的一下从地上腾空而起,在墙体轰然倒塌的同时,骤然涨大成了数十倍,将正准备涌进来的人兜个正着,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全都被手脚相连捆在了一起。
“干得漂亮!”
江里拍了下掌,放心将背后交给无,转身继续对女孩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和游戏里的玩家说话?”
女孩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抽抽嗒嗒地回:“想要传递信息只能通过游戏里的npc,但现在游戏被某种外力静止了,做不到……”
做不到。
又做不到!
江里原地转了两圈,才将心底的愤懑压下去。
他下定决心转过身,准备让女孩清除掉丁小盐的数据时,又被另外一个突如其来的关注点占据了思绪。
“等一下,你说…某种外力?游戏静止不是你们设置的吗?”
“不是!”女孩疯狂摇头,“《天道》这个游戏真的很奇怪,不仅这股外力奇怪,还有古辛,他原本的设定就是一个npc的,可却莫名其妙被玩家顶替了,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玩家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啊,何辜到底是怎么进到游戏的?
游戏里,江里逃避了这个问题。
现在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如果何辜的出现连游戏操纵者们都不知道,那只能说明,这件事要从更高维度找根源——也就是梦境之外。
“江里!”
被无无差别捆起来的人群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江里抬头看过去,杜宇正挤在人群中蠕动。
“无,放他进来。”
杜宇满脸惊讶地走进来,“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江里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头出去了再夸我。你先来看看这个,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没办法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是真的。”杜宇点点头,“昨天碰到你们后我也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个游戏被一股很强的外力支配了,负责《天道》的人说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古辛,因为他本身的数据是npc数据,按理说清除起来比较简单,可是真的动手的时候却发现数据完全被锁定了。不仅是他,他身边那个年轻人也是。”
江里看着杜宇点在屏幕上的手指,是林戚七,“你的意思是说…另外两个人的数据可以清除?”
“对。”杜宇答:“他们也只是尝试着做了一点修改,清除玩家数据是需要向上报备的,审批流程还没走完。”
……又是这样。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江里心底升起来。
有些委屈,有些生气,还发着酸。
从第一场梦开始,何辜就是这样运筹帷幄,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梦境能够伤到他了。可他从不对江里说,任由他傻乎乎地还总想着保护他。
江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转过身,问杜宇。
“你知道记忆清除的地方在哪吗?”
**
走到记忆清除的地方再回到科技部,前后不过十分钟,无就已经将整个二十层清理得干干净净了,人们像葡萄一样被串成串挂在了每一处门边。
江里在16号机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场梦里,他该做的挣扎都做过了,也该去看一看梦境外的秘密了。
“清除那两个玩家的数据吧。”
女孩闷头操作,一丝反抗都不敢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江里看了一会儿也看不懂,索性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直到女孩轻轻一声啊将他唤回来。
“怎么了?”
江里看向16号机,原本布满代码的冰冷界面上,竟然出现了几行文字。女孩的手早就已经停下了,文字仍在向下加载着。
江先生,您好。
我是这场梦境的负责人。
丁小盐是我们耗费许多资源培养出来的优质梦主,还请您手下留情。
我很清楚您现在的诉求,也完全可以帮您实现。但在此之前,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为您解释一下这场梦境以及我所代表的组织存在的意义。
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所做的,只是想要让更多的人们知道真相,让他们拥有选择是否回到现实之外的权利。
我召集了许多位梦主,在这片虚假的伊甸园里进行实验,试图打破原本的运行机制——我们改造梦怪,使这场梦形成的梦境球和美梦一样,可以被挂在梦境超市售卖;我们突破了梦境崩塌的时限,让入梦者们有足够的时间在梦境中接触真相;我们通过npc向入梦者传递事实,希望能够唤醒他们被封存的记忆。
我们这么做,有错吗?
甚至,我通过汇集梦主丝线,打造了一架可以找回伊甸园之外记忆的机器。
如果您愿意,欢迎握住这条丝线来参观我们的实验室。
我将万分荣幸。
江里的视线刚刚离开最后一个字,屏幕上所有的文字就都消失了,白色的线条相互粘连,最终形成一条丝线,缓缓穿出了屏幕。
毫不犹豫地,江里握了上去。
第一卷终于胜利在望了
大概下周完结
然后第二卷……大概可以当个全新的故事看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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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又剥一层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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