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5、暗恋

　　没有尝过爱情滋味的李绅祁，最近开始思考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他想——如果真的有爱情降临在自己身上，不管多么不可能，让我做做梦吧。

　　可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男生，凭什么做梦呢？不高不帅，没有才艺也没有钱，内向不会讲话，碰见女生时，平时与好哥们的高谈论阔全都变成了蚊子煽动翅膀，渺小微弱，只会招人厌烦，李绅祁非常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学校里的小透明，扔在人堆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出来，他是班里的小透明，永远只和自己的朋友们坐在教室的最后右边靠墙位置，他是羽毛球社团的小透明，打球不好也不坏，除了固定的练习对象林远歌之外，再也没有人关注他，关注他做了什么事，或有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不过话说回来，又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呢？

　　似乎，还真有。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对爱情下了定义，藉由她，郑月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没有印象了，但应该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一厢情愿，但很快乐，沉浸在自己对爱情的想象中，她也是，其实李绅祁完全不了解她，但这并不妨碍李绅祁自认为自己很了解她，这是陷入爱情的人微不足道却又举足轻重的错误，不，宽容一些，小错误。

　　正如她的名字，他觉得她就像遥远天空中的一颗星，可望不可及。她永远坐在教室左边，和她的朋友们有说有笑，讨论偶像、美食、还有他一窍不通的化妆品。上课从不回答问题，但做笔记一直都很认真。不用刻意回想也记得有一次装作不经意间飘过她旁边，封面三种颜色的笔记本，内里又添了三种颜色的笔记，3+3=6，为什么是6？李绅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或许，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是无聊无趣的人非得想出一个答案，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不为了回答什么，只为了告诉自己，有答案，以此合理化自己的付出、精力、时间或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李绅祁一次又一次地让错误的想法洗刷自己的脑袋，他觉得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坠入情网的那一天。多年后他才明白忘记只不过是最最容易的事情之一，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但，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总是在内心反反复复地模拟那个场景，因为他总觉得他没有穷尽那个记忆，就像吃桶装冰淇淋时总要刮到最后一滴那么努力，像氪金抽卡手游攒了一百连那么期待。他肯定没有把其中的甜蜜和忧愁榨取干净。

　　她的表情，她说的话，她说话的语气，她穿的衣服，她手中撑的太阳伞，她穿的鞋子，她的鞋子踩着的，不远处还有小水洼的热气腾腾的软烂的沥青地面，地面上站的无数与她不相关的人，说不定相关，但在他看来就是不相关，人群中夹杂的树木、阳光、影子，更多的人群，更多的阳光，直到地平线另一端。他不知道地球的那边是什么样子的，但每当他回忆起那个场景，他总是相信他能把那里构建出来。因为这是另一个时空中的另一个世界，因她而存在的世界、永远不变的世界。

　　是他的宝藏。

　　他从来只敢默默关注她，她是那么完美，他唯恐自己粗陋的语言令她蒙尘，而他又哪里敢上前擦拭，她是圣母玛利亚，他只是受洗无门的异教徒。

　　可是，李绅祁，尽管他是如此普普通通的李绅祁，他也想要有所行动，这世上有千千万万条真理，有些会告诉你关于爱情，比如“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这些真理的存在有时候会令李绅祁感到厌烦，总有人说着这些大道理，具体到如何行动，他们就支支吾吾不肯告诉你，或是敷衍你。如果做起来这么困难，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提这些所谓道理，提了只会让人徒增烦恼，所有人不用说话就能互相理解该有多好。

　　有一天，他好像顿悟了该如何行动，一生中只有一次，他想着，下次再让我这么干，我绝对没有这个胆子了，他写了一封情书，非常简短，涂涂改改，趁她不在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夹在她的书里，然后把书合上。

　　他本来想写很长很长的情书，就像这一章这么长，3000多字，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他想了很多很多比喻来形容她对他有多么重要，到最后，他也没能写出来，是啊，他连说都说不好，写出来不就更加困难了吗？有人说，写比说容易，他说，那是骗人的，安慰那些不善言辞的人，他这种人。

　　他想的比喻，比如，她是雨水，他是青蛙；她是黄雀，他是被吃的蝉；她是学生会主席，他是学生会干事......他总觉得这些有哪里说不上来怪怪的，思考许久，还是说不上来，于是只好没有写。

　　他涂涂改改，他反复斟酌遣词造句，颇有韩愈“推敲”之大家风范，虽然他只是想了很久到底用“把”字句还是“被”字句，他真的很认真，宿舍熄灯还没写完，只好开起台灯，室友问起，他说在练字。

　　哪有人练字这么认真的？纸都要写破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每天期盼着，期盼着，看向她的目光变多了、焦灼了，他变成了一座雷达，捕风捉影，永远在接受信息，唯恐错过她的暗示，不论是好还是坏。

　　直到——

　　没有尝过爱情滋味的郑月星，最近开始思考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她想——如果真的有爱情降临在自己身上，不管多么不可能，让我做做梦吧。

　　可是，普普通通的大学女生，凭什么做梦呢？没有身材没有颜值，没有才艺也没有钱，内向不会讲话，碰见男生时，平时与好姐妹的叽叽喳喳全都变成了老鼠在黑暗中的窸窸窣窣，渺小微弱，只会招人厌烦，郑月星非常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学校里的小透明，扔在人堆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出来，她是班里的小透明，永远只和自己的朋友们坐在教室的最后左边靠墙位置，她是羽毛球社团的小透明，打球不好也不坏，除了固定的练习对象唐悠叶之外，再也没有人关注他，关注他做了什么事，或有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不过话说回来，又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呢？

　　似乎，还真有。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对爱情下了定义，藉由他，李绅祁。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她只知道那是羽毛球社团的一天，他的打球技术和她半斤八两，不上不下。他只和一个人打球，一定是不屑于和其他人打球吧，因为那个同学水平很高，记得，好像是姓林。他每次都被林同学打得挺惨的，但是他一直都没放弃，一直都在进步，他明明可以找别的比他更弱的同学当对手，他没有，只是一直在挫折中成长。

　　郑月星觉得越挫越勇的男生是很吸引人的，他一定很有勇气吧。有时候，她会装作不在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他，甚至为了看他，她本来去社团挺晚的，但是他总是去得很早，他旁边的场地也会被去的早的人先占领。这可不行！于是郑月星也早早地去，为的是可以离他近一些。

　　离他近一些，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了。

　　之前的她，完全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现在，她好像懂了一些。朦朦胧胧却又无比清晰，想要靠近他、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算她不敢，无论如何也想和他讲话，可是讲什么呢，自己也就会看看电视剧读读书，一般男生都会玩游戏吧？他游戏肯定玩得很好，可是我不会玩游戏，哪里来的共同话题啊。

　　郑月星还是觉得干脆放弃吧，他学习又好，打羽毛球又好，长得也还行，可是她呢，她低下头看看自己，学习没他好，打球没他好，长得也一般，要是被他的朋友看见和我说话，肯定会笑话我的吧，他们一定会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啊，好丢人。

　　爱上一个人，会变得卑微，郑星月听过好多次这句话，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暂时卑微的她只好把自己藏起来，像乌龟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观察他。她真的好希望有一天，李绅祁能看见她关注的眼神，然后投过来回应的目光，不行不行，她太害羞了，一定不敢和他对视。

　　我不需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只要能默默地看他就满足了。

　　有一天，她看了一本言情小说，书中的女主勇敢追求爱情，和男主成功在一起了，这让郑月星大受鼓舞，她满脑子都是小说情节，把自己代入小说女主的位置，把李绅祁代入小说男主的位置，让幻想发挥它的作用，沉浸在两人婚后的幸福生活中。

　　她暗暗下定决心，就这么定了，我要去找他要联系方式，虽说可以直接在班级群里找到，但此时慷慨赴死的她觉得必须当面要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勇气和决心，就像小说里那样。
　　可是，为什么非得下这么大决心才行啊，就不能两个人直接心灵感应吗，喜欢就回不喜欢就拉倒，不用脸红，不用做心理准备，不用失败。可就是不行啊！她头一次觉得表达能力这么重要。我要是社牛，直接冲上去表白不就行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吧。

　　郑月星每天都把那本小说的那几章看一遍，她觉得她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有冲动，有一次她甚至差点儿直接行动了，虽然最后还是退缩了，但她能预感到，那一天，快到了。

　　直到——

作者有话说

　　之前摸鱼更新太慢了，最近会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