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4、相遇

　　“哎哎哎，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回寝室路上碰见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墨染冰张牙舞爪眉飞色舞“就是，我该怎么说，那种一辈子只见得到一次的帅！”

　　“真的真的，帅毙了！”冰冰放下手里的东西，是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不小心想了下帅哥的模样，一阵甜蜜袭来，想象着帅哥就在眼前，比了比手势，“嗯……嘿嘿”，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唐悠叶伸了个懒腰，桌上的平板播放着电视剧，两三只口红散落在一旁，像个歪歪斜斜的“大”字，心里想着好几天没喝酒了，得找个时间自己小酌一杯。

　　心里想着喝酒，嘴上敷衍似的回答“是是是，帅帅帅，对对对。”她把桌上的口红摆好，余光扫到桌角的镜子，苏可卿正在镜子里专注学习。

　　“谁不知道你啊，一般般帅在你嘴里都是大帅哥，只有看美女眼光还行，切。”唐悠叶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继续看剧“你看，可卿理你吗？”“不理吧？”

　　苏可卿听到墨染冰说帅哥的时候，笔尖微微一顿，很想问问冰冰究竟有多帅，终究还是为了维持自己学霸人设不崩塌，拿笔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这一抖里究竟有多少心理斗争呢？又再次开始书写。

　　“你！老唐，居然质疑我的审美！这次是真的帅哥！你要是不稀罕等会儿你别看。”墨染冰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子上，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发出哗啦啦啦的愉快吵闹声，拿起一袋薯片，跳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上去的同时鞋子被她潇洒地甩出，空中划出一道勉强美丽的弧线，差点砸翻自己水杯。

　　颜芷疏听着两人斗嘴，时不时回过头偷偷瞄她们几眼，再慌忙回头，掩嘴轻笑，这种感觉真好啊，是从未感受过的热闹，心思重新回到手头的谱子上，她写了好久，就快写完了。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哎，等会儿，看……你不会还偷拍了人家吧？”唐悠叶嘴巴张大，眼睛瞪圆了，心想我的妈不愧是你冰冰，花痴行为到底啊。

　　冰冰听了这话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马上据理力争“读书人的事能叫’偷拍’吗？这叫欣赏，欣赏懂不懂啊？”她脸颊微微有点儿红，嘴巴撅着。

　　“可卿，快来看帅哥！不给唐悠叶看！”冰冰催促着。

　　帅哥啊，超级大帅哥啊！苏可卿你怎么可以不为所动！学习算什么！形象算什么！快去看啊！可卿轻轻掐了自己一下，果断地撂下笔起身，椅子发出响动，笔尖在白色的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既然可卿都动了，那我也勉强来看看吧。”唐悠叶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假话，明明就是很想去看，虽然真的对冰冰的审美水平不抱太大希望，她摇摇头，无奈，耸了下肩。

　　随着冰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围在她身边的两人不断发出惊呼声，“哇！”、“这张好帅！”、“这张这张！”、“冰冰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拍了！”、“切，我就说帅吧！”、“帅炸了！”

　　颜芷疏的拖鞋出现在墨染冰眼角的余光里，悄悄接近，步伐逐渐放缓，

　　“这是！？”三人听到身旁的惊呼声，寻找声音来源。是颜芷疏，只见她一脸难以置信又略带疑惑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墨染冰的手机屏幕，准确地说，手机屏幕正中央的人。

　　这个人她认识，盯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虽然有一丝迟疑，但马上被自己的感觉打消了，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南宫离！小离！

　　颜芷疏现在的心很乱，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刚才惊呼一声后，她的眼神呆住了，如果有人真的能读懂她的眼神的话，会发现她的眼睛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两人初识，相熟，相知，离别的故事，还会发现这个故事的颜色，是蒙着尘埃的五颜六色。

　　她不安、兴奋、焦虑、害怕、激动、畏缩……

　　这么多年了……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难道是，来找我……？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我在瞎想什么，他走地那么干脆，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回头。

　　他到底来这里干吗……读书？旅游？为什么非得是这里？他有女朋友了吗？

　　啊，可恶。我为什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万一，没有呢？

　　他……啊，我不……

　　颜芷疏受到的冲击太大太大了，她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过去的回忆，思绪纷飞、几乎已经要把她的神志摧毁。

　　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三个室友目光关切，她恍若隔世。

　　冰冰嘴唇微动，刚刚想说什么，颜芷疏像是没注意到一般，又像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提前回答一般。

　　“我没事。”她精致的下巴颤抖，声音也一同颤抖。

　　“可是你……”苏可卿和唐悠叶忍不住追问。

　　颜芷疏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事。”说罢，快步走到宿舍门口，伸出手，手掌张开又稍微合拢，最终还是张开，扣住门把，她借助这一力量把自己的身体送了出去，她的脚也被带动，不得不跟上。

　　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独处，静一静，现在追上去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发生了这件事，她们也都没有心情看帅哥了，各自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干自己的事情，不安，弥漫在空气里。

　　颜芷疏拖着步子走出寝室楼，她在校园里到处瞎走，无头苍蝇，漫无目的。

　　今天的风不小，尤其是这会儿天色将晚不晚的时候，比白天或是正午更大。颜芷疏一会儿迎着风，一会儿逆着风，垂落的发束在耳根和眉毛之间不断摇摆，时不时大胆地拂过脸颊，分散成发丝，攀上鼻尖。贴一会儿，累了，于是又像潮退，向后乖巧褪去重新凝成一束束的样子。

　　颜芷疏任由风捉弄，她现在没办法在意这些细节，头发杂乱，思绪更杂乱。

　　学校很大，走着走着，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别的想法暂时抛之脑后，那个她小时候看着满天星思考过无数次、随着时间过去，本以为已经淡忘的执念又猛地浮现，毫不留情抓住了她。是的，一开始是疑问，接着是不满，最后变成了执念。

　　就像有的人执着于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他们可能有空就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茶饭不思，昼夜颠倒，他们是哲学家，这是哲学家思考的哲学问题，思考哲学问题就是哲学家的全部。颜芷疏是一开始是小女孩，紧接着是少女，这是少女思考的情感问题，思考情感问题，就是少女，尤其是迷茫少女的全部。

　　“小离去哪里了？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辞而别？

　　此刻她想知道这些答案的心情几乎已经无法抑制，明天一早就去学校里打听南宫离的消息，先从这个学校开始吧，如果不在这里，就再去周边学校打听，如果不在学校，就把墨染冰拍的照片打印出来，到大街上挨个人去问。

　　她一定要搞清楚那些问题的答案。

　　南宫离，谁允许你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你既然已经出现了，就别怪我穷追不舍。

　　颜芷疏外表看上去虽然是个柔柔弱弱的大小姐，但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谁也无法动摇她，心思细腻却也坚定无比。

　　下定决心，她才觉得脑海里放松了下来，终于有功夫去在意别的事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被前方的散发遮住了一些，之前走路一直低头看着脚尖，居然也没有摔倒，暗暗庆幸。

　　双手顺着额头从前向后捋住碎发，握紧。优雅地抹到后脑勺，行云流水地带起耳侧的垂发，左手掠过右手心，再握紧，右手空闲，从裤兜里套住一根皮筋……

　　皮筋……等等……

　　那是……？

　　颜芷疏刚刚看见一个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向自己走来，正在思索，忽然脚下一绊，眼看着就要摔倒，她慌忙闭上眼睛。

　　刚刚还在说没有摔倒，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以头抢地了，她心里苦笑了一下。

　　但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一只胳膊从下方扶住她的腰，手环护在身侧。头发刚要扎好，瞬间散落，是星星绽放，星星的主人试探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倒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双目对视，那名男子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这脸……

　　这，是小离吧？好像又不是？原本根据照片就能百分之百确定的人，此刻近在眼前，她犹豫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还没准备好……还没准备好。

　　大脑宕机，颜芷疏就这么盯着南宫离。

　　嗯？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生气了？南宫离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她放下，抽回手，低着头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歉。”说完就转身离开。

　　？他没认出来我？他居然没认出来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啊，他要走了，没认出来那我应该先要电话号码?真是的，我可没干过这种事情！颜芷疏气得咬紧嘴唇直跺脚。

　　南宫离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在哪里呢？思索中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多年后，南宫离终于转身。

　　“同学，可不可以给我一下你的电……”多年后，颜芷疏终于开口。

　　两人不约而同，同时开口。颜芷疏看着南宫离反应缓慢的样子，心想，亏你终于认出我来了，一点儿。

　　“笨蛋小离！我是颜芷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