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8、小偷

　　南宫离独自漫步在城市中，坚硬的钢铁丛林，比冰更冷。
　　10分钟前，他想要一个人陪他走，无论男女都行，10分钟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人不也挺好的吗？或许再过10分钟，他又会改变主意，但这不重要，这与当下的他无关。

　　人的想法当然会变来变去，本来就是不同时间中的不同的人。

　　当下的南宫离偶然抬头，不经意一瞥，目光撞上偶然掠过城市上空的鸟。鸟只是无意识地，但仍然从上空割断了脆弱不堪的钢筋水泥，柔弱又决绝。还不满意，于是又把天空和大地划分成两个彼此独立的领域，再喊出占领的宣言。

　　此时的南宫离很愁，他不是没事儿出来散步，他在发愁他和颜芷疏的关系。

　　排除最开始的重逢，很开心，之后南宫离就迷茫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会走向何处，会变成什么关系，他对她，有一丝丝越界的，不属于青梅竹马之间的好感吧，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呢？有没有同样的想法？还是说，像小时候一样仅仅只有单纯的感情呢？

　　南宫离甩甩头，试图摆脱这些令人苦恼又烦闷的思绪，又拍拍自己的脸，本来就是出来转转放松的，怎么又陷进去了。

　　可是，不行，他发现自己还是走不出来，他开始思考父母给他的选项，如果不能把颜芷疏娶回家，就必须要听家里的安排，相亲、结婚、生子，他到现在还是对这两个选项没有实感，虚无缥缈一样，隔着一屏雾、一帘烟、一抹纱，看不见、摸不着，想象不出其中任何一个如果成为现实了会是什么情形，所以他也没办法做出什么选择，只能期待时间照亮前路，哪怕是其中任何一条路也好，让他能有所动作。。

　　焦虑，除了焦虑还是焦虑。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快要化掉的浮冰上光脚走路一样，战战兢兢、颤颤巍巍，既担心下一脚会踩进水里，连人整个掉下去，又担心摔倒再也没办法爬起来。像是被人捏住在半空中，脚没法着地，风又很大，担心这个人什么时候松手把自己摔死，又担心风太大把自己吹飞出去。

　　南宫离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想要把杂念随着呼吸排出去。

　　“我说，老大你别担心，这个月目标一定能完成。”一个男的声音，好声好气的。

　　南宫离的视线投向声音来源，在他前方有一衣着普通的男子行色匆匆正打电话。

　　“完成个屁！你自己看你才做了几单？还差多少？月底我削不死你，你给我等着！”大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怒不可遏，南宫离隔着老远都听见了，男子差点儿被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震死，下意识地手机拿远耳朵，露出难受的表情 。

　　“哎哎哎别急啊老大，这不是还有好几天呢嘛，我只要能干一单大的……”可是男子马上恢复过来，换了一副谄媚的声音讨好老大，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表情也自动转换了。

　　南宫离耸耸肩，心想着干一单什么大的啊。

　　“滚你妈的！老子跟你他妈的说过多少次了！别跟老子这么讲话！！你就是想恶心死我好偷我家的钱！！！”老大疯狂咆哮着，声波都快把树震倒了。

　　男子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完全没在意老大说了什么，眼睛还盯着东西，低头心不在焉飞快跟电话讲了两句。

　　“老大，发现目标了！我先挂了！”可以明显感觉到老大还想说什么，男子却没有给这个机会，就挂了电话。

　　南宫离见此人急忙收好手机，鬼鬼祟祟溜到他前方不远处，只见那里有一位涂粉抹脂的女子，就算戴着大墨镜遮住半张脸，也能看出妆容十分夸张，头发是大波浪，穿着高档，拎着看不出价格的昂贵皮包，穿着看不出价格的高贵靴子buling buling，神情高傲，走路也不可一世。

　　她的电话响了。

　　“喂~老婆，我刚刚教训完手下，他把我气死了，整天好高骛远就算了，这还敢挂我电话起来了。”这老大像换了个人似的，对老婆语气百依百顺。

　　“你自己工作的事情别来烦老娘，忘记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女子回应，十分不耐烦，白眼要翻上天了，翻给太阳看。

　　“哦对对对，不说不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啊，饭我已经做好了~”老大急的赶紧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啪啪响，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还是说，是在抽别人啊……

　　“管那么多干吗？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女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鼻孔出气把自己头顶烫的时髦棕色卷发都吹起来了。

　　“诶哟是我多嘴了对不……”老大声音讪讪的，老婆不惯着他，直接按下挂断键。

　　“烦死了一天天的，只管给我花钱就行了，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懂得嘴巴乖乖闭上。” 她有点儿咬牙切齿的，不一会儿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容又爬满脸上。

　　“哈哈，这次限量版包包，我又抢到了，好爽。”笑出声来。

　　把手机收回包里，拉链没拉，像是张着大嘴，只等人去伸手去掏里面的宝物。特别是那手机，招招摇摇、摇摇晃晃露出一个脑袋来，一看，嘿哟！居然是高贵的折叠手机呢，这可是手机家族里面最高贵，最耀眼的存在呢，他看普通手机一眼，别的手机连气都不敢出一口，甚至害怕到直接自动关机。

　　小偷男子也看见了那手机的脑壳，他虽然笨，可是还是很清楚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不值钱，当时老大给他们上课放的ppt上的图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他很清楚，这一单要是到手，那可就赚大啦。

　　想到这里，他喜上眉梢，动作却更加沉稳，不紧不慢尾随着亲老大的亲老婆，伺机而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单得手之后，老大会一改平时对他的不满，转而刮目相看，下次开会，说不定还会当着同事的面表扬他呢，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更有干劲儿了。

　　南宫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于是他决定介入这件事，久违地当一次好人——他通常只会漠不关心。

　　可是，小帅的小偷哥低估了自己的颜值，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小偷哥跟踪女子来到热闹的商业区道路上，这里人多容易下手，搓搓手准备行动了。

　　5步，4步，3步，2步，1步，手马上就要够到那个诱人的手机了……
　　南宫离不失时机地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放歌，然后又马上关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那名女子也不例外。

　　女子转身看向声音来源，正好看到小偷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正拿着她的手机，女子的目光从手打量到他的脸，一瞬间目光从愤怒变为欣喜，这小偷还挺帅的嘛，那不如，就趁机要挟他好了。

　　小偷哥对上嫂子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正欲拔腿就跑，却被嫂子大力捏住。

　　“痛痛痛大姐！” 小偷暗暗叫出声，怕引来路人注意。他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发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挣脱的。

　　女子把小偷向自己身上拉近，但仍牢牢控制着他。

　　“大姐，我求你了，别报警！”男子苦着脸一副哀求的表情，他有前科的，这次再进去少说也得蹲一年了。
　　女子得意洋洋的表情在他看来恐怖极了，好像要对他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以，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我就不让警察抓你。”看他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

　　“好好好好说，只要我不进去，什么条件都可以。”小偷男子抓住了救命稻草。

　　“听好了，条件是，你要做我的地下情人~”

　　啊？小偷哥在心里犯嘀咕，这条件？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大饼脸，眯缝眼，塌鼻子，香肠嘴，还全是痤疮，这身材也是顶级大肥婆一个。他想象了一下他和这个女人的画面……

　　啊，想到一半就吓得打寒颤，再也不敢细想下去了。

　　想通了，宁愿去坐牢，也不要给这个女人当情人，太恐怖了。

　　于是男子摆出一副心如死灰、引颈就戮的姿态，打算认栽进局子了。

　　他想到他上次在监狱里学的缝纫技术，还没学完就刑满出狱了，还有点可惜呢，这次一定能学完了，出来还能找个正经工作。还有里面的狱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排斥呆在里面，想到这些，他竟有些期待起来，眼睛也有了光彩。

　　女子看他这幅样子肯定是不愿意了，生气地准备打电话报警，就在这时，男子的电话响了。

　　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接起来，是老大打来的。

　　“喂，老大！”男子有点儿激动。

　　“你怎么样了，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得手没有？”老大有点儿心不在焉，他没有想过，万一这个时候正小弟在作案呢？那岂不是暴露了，坏事了。

　　男子一听这话，有点儿伤心又有点儿欣慰，老大还在关心我啊，真是好老大，可惜我马上又要进去了。

　　一旁的女子却立马听出来了，这居然是她讨人厌的老公，所以这个小帅哥，是老公的手下？心中又生一计。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男子想说些好听的话，至少不能再让老大为他担心。

　　“放心吧老大，很顺利，已经得手了，哈哈哈哈……”这笑声里多少夹杂一丝凄凉。

　　老大笑了，十分欣慰。

　　“哎呀，你小子终于干成了一单，不枉我这几个月来亲自培训你，快回来，老大请你吃饭！”老大有些感动地想哭，真不容易，这孩子，自打从监狱出来，一直都在吃白饭，现在终于有用了。

　　“嗯嗯嗯嗯嗯老大，我马上回去！”

　　“呜呜呜呜……”挂了电话，男子再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他想到老大这么器重他，还请他吃饭，自己却骗了他，马上就要进局子了，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吃吗？等我从里面放出来，估计老大也不要我了吧，我水平这么差劲……这就是和老大的最后一通电话了，老大，你放心，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女子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要进局子害怕地哭了，安慰拍拍他的肩膀。

　　“小帅哥，刚刚跟你打电话的是我老公，你要是不同意我的条件，我也不报警了，我就把你今天要偷我手机的事情告诉他。”女子得意洋洋，这次吃定他了。

　　男子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难以置信，眼底深处还有恐惧，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下场，会比进局子惨得多。

　　“但你要是同意我的条件呢，这手机就送给你拿去给我老公交差，以后我也会买贵重的东西让你交差，你只用陪好我就可以了，怎么样，我这条件不错吧？”女子信心满满看着他，居高临下，好像男子已经答应做自己的宠物了似的。

　　男子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了，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同意，眼泪和鼻涕甩得到处都是。

　　女子把男子搂紧，男子也依偎在她怀里，真是好一副小鸟依人的美妙画面啊。

　　南宫离看着他们这样，想必是男子被女子感化了，放弃小偷生涯了，甚至可能两人一见钟情了，南宫离深感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满意足继续逛街，心情愉悦了就是不一样，连风景都变美了许多。

　　他想清楚了，要和颜芷疏试试看，说不定真的可以呢，不行就算了，还可以借机会看清自己的感情。

　　“叫老婆~”
　　“老……老婆……”
　　“老公真乖呀！”
　　夕阳下，小偷哥和嫂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