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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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夏余问道。
夏余面前，一座庄严的寺庙耸然伫立，红色的瓦砖与天蓝的天空相称，庙前是一棵粗壮而又高大的老树，尽管它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职业仍旧十分茂密，枝桠间挂满了深红如火的飘带，枝叶深处挂着一个风铃。
一阵风轻拂而过，树叶的沙沙声，与风铃清脆的响声交缠着，飘带也随风起舞。霎时，红色与绿色纠缠，蓝天白云都沦为了陪衬。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多。
“我听说，这儿许愿可灵了，我们许个愿，祝愿一下我们演出顺利吧。”沈由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几条红飘带，递给了夏余两条。
夏余无奈地看着他：“你幼不幼稚。”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但终究还是把那两条飘带接了过来。
“宁可信其有嘛。”
“你拿这么多条做什么？”
沈由冲他眨了眨眼：“来都来了，想许什么就都许了吧，指不定就成真了呢。”
夏余看着手里的飘带，脑子里有些空白，他似乎……没有什么可写的，他垂下了眼，神色有些暗淡。
“诶，那里有笔墨！”
出神之际，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整个身子被拉的往前一个踉跄，接着跑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沈由笑得开心的脸庞，不知什么时候，他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没一会儿，沈由就写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摊着纸，凑过去吹干了墨，献宝似的放到夏余面前。夏余莫名觉得，他的背后似乎有条尾巴在摇，脑门上刻着两个字——“求夸”。
看着他的笑容，夏余手指一动，他想，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虽然今天的天气不错，但十一月的风终究有些冷冽，可少年人的心依旧炽热。寒风吹起了少年人的衣襟愿景，却吹不进少年人的心。
元旦晚会很顺利，两人配合默契，演奏得完美无缺，台下掌声雷动。
当天晚上演奏一结束，夏余就被沈由拉上了天台，还带了好几罐啤酒。
一开始还是好好的，他们聊着今天晚上精彩绝伦的演出，有说有笑，可后来不知怎的，全都失了控。
那时沈由已经喝了近两罐啤酒，眉眼间带了几分醉意，似乎是想借着醉意说些什么：“小鱼儿……我，我前几天收到了国外顶尖音乐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你……你愿不愿意……”
夏余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沈由，你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上音乐学院。你还不明白吗？曾经那个满腔炽热的夏余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夏余，早已放弃音乐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呢？”
沈由紧紧握着啤酒罐，眼眶止不住泛红：“可你明明……”明明还喜欢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啤酒喝多了，又或是因为悲伤，沈由的嗓音很哑。
夏余冷笑了一声，背靠着天台，猛灌了一口啤酒：“不切实际的梦罢了，谁还不能做几个梦？谁又不喜欢做梦呢？沈由，你还真是天真的可怜呐。”
沈由手指发颤，半晌，他抬起了头，眼睛极快地眨了好几下，眼里的水汽转瞬即逝，好似是幻觉一般。
这一刻，他觉得夏余离他好远，好远，远得就像月亮，虚幻而又飘渺。
他伸出手，死命攥紧了夏余的袖子。
夏余头往外偏了偏，憋住了即将蒸腾而出的水汽，袖子底下的手攥紧又松开，他狠心甩开了沈由的手，把手上还剩了一半的酒往地上一洒：“这酒，就当祭奠曾经的你我了。今晚的曲子就当对过去相顾的报酬。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话音落，手上的空酒罐砸向了墙角，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夏余离开了天台，垂着眼，眼底的情绪被尽数遮掩。
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红的吓人。
夜色深沉，一颗星也没有，只有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但也只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四周的黑暗浓重的像是要吞噬一切。
夏余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眼睑低垂，似是认真的看着路，又似是什么都没有看。
他停在路灯旁，抬起了头，直视着灯光,灯光并不刺目，夏余心里却是止不住地刺痛。
沈由……应该会很伤心吧……
可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余背靠着路灯，无助地滑落下去，他蹲坐在路灯下，双臂抱着膝盖，头埋进双膝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心底不断翻涌而起的心慌。
……
十六岁的夏余，还热爱着钢琴。
他的父母是联姻，和所有老掉牙的狗血剧情一样，他父亲在结婚以前有一个爱人，可迫于无奈，他娶了夏余的母亲，又生下了夏余。
他给夏余起名为余，取得就是“多余”之意。
父亲不喜欢他，是夏余从小便知道的事。无论他怎样乖巧，怎样听话，都得不到他一句夸奖，换来的，只是无休止的谩骂与厌恶。
夏余花了近十年的时间，终于明白，原来讨厌一个人，是真的能够深入骨髓，甚至能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
夏余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他的父亲再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离开了这座城市，还卷款顺走了公司近一亿的资金。
一夜之间，夏氏集团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夏余的爷爷颤抖着抓住夏余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余，公司现在真的需要你，能不能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帮帮你爷爷，帮帮这个家，啊？”
“阿余，我知道你喜欢钢琴，可你……能不能为了公司，改学金融？”
“阿余，算我求求你了……”
“好。”嗓子哑的厉害，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样，夏余红着眼眶，妥协了。
在这之后的两天里，夏余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吃不喝，只坐在钢琴前，像是要坐到永恒。
第三天，夏余房里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掉落在地，又似石头撞击的声音。
夏妈妈直接破门而入，只一眼，便红了眼眶。
房里一片混乱，琴键散落在地，黑色与白色交织在了一起，夏余坐在一地残骸中央，满身都是落魄。
他竟然，亲手砸碎了自己的钢琴。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十六年来的梦想，永远深埋，再不见天日。
一月初，沈由收拾好了行囊，坐上了飞往A国的飞机。
那天的天很蓝，阳光灿烂，飞鸟成群。
彼时夏余站在庙前的古树旁，飘红的彩带随风起舞，树叶也为它们伴奏，它们的颜色依旧，风吹雨淋也恣意张扬。
夏余听说，这寺庙的红带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取下来，他想拿回他们的那两条。
他找了很久，找到了自己那条，却没有发现沈由写的那条，却发现了沈由写的另一条红带，是写给他的。
愿小鱼儿得偿所愿，一世无忧。
夏余先是失笑，而后眼眶泛红，泪水自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手上紧握的红带上，晕开了道道痕迹。
那另一只手上还抓着自己那条红带，风拂过，红带扬起，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
愿沈由梦想成真，一世无忧。
他们的愿望竟如此相似，却又都送给了对方。
希望我们，还能在一个炽热的深夏，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深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