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七沐安

6、深夏（中）

　　他们学校的元旦文艺晚会一般都在十二月中旬，因此虽然现在才九月下旬，也已经有人开始准备节目了。
　　沈由从老师那里拿到了节目报名表，他是全校闻名的音乐才子，像这种晚会自然是要参加的。
　　以往都是他小提琴独奏，但今年，他有了新的想法。
　　沈由拿着报名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夏余说：“夏余，你会弹钢琴吗？”
　　夏余手一抖，瞬间在作业本上留下了一条划痕，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由双手合十，疯狂朝他眨眼：“我的节目需要钢琴演奏，要是找不到，那……那我……”
　　“我不会弹钢琴。”
　　沈由瞪大了眼睛，倏得站了起来：“你……”话语湮没在了心底。
　　“呲啦”一声，沈由一把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极凉，仿佛要浇灭少年炽热的心。
　　沈由指尖夹着一只烟，只是点着，没有抽，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缭绕的烟雾掩住了他精致的眉眼，可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心思迷乱，思绪万千。

　　“夏……夏余，班主任叫你去三楼最西边的那间教室。”
　　“知道了。”夏余合上书，离开了教室。他的书桌上，那本《经济学》孤零零地摆着，书本保存的很好，但纸张却有些泛黄，似乎被主人翻了很多次。
　　夏余走进三楼教室，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教室里没有开灯，夏余摸了摸墙壁，却没有找到。
　　突然，一双陌生而又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就被那个人反锁了。
　　夏余刚想有动作，就听见那人说：“是我，小鱼儿。”
　　听到那个称呼，夏余刚想有动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接着又说：“这是我给你写的歌，他的名字，叫《深夏》。”
　　一道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或许是本身就技艺高超，又或许是弹了很多很多遍，演奏者谈得娴熟，夏余仿佛重回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夏天，想起了他们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一曲终了，沈由打开灯，一手拿着小提琴，看向夏余，笑得柔和：“喜欢吗？”
　　夏余眼眶泛红，强压着哽咽，不答反问：“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沈由看向窗外：“分开后的第三年吧，也是在夏天，每到那个时候，总是想起那个夏天，就写了首歌，想记录下我们在一起的感觉。想着说不定那天再见到你，能……把它送给你。”
　　“那……万一见不到呢？”夏余忍不住说。
　　“本来觉得……”说到一半，沈由摇了摇头，顿了顿：“那就带上舞台，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听到它。那样的话，也算是送给你了吧。”
　　毕竟，这样的话，我的每一曲《深夏》，都是为你而弹的。
　　“喜欢，我喜欢。”夏余哽咽着，固执地重复了两遍。
　　沈由先是一愣，继而笑开了怀：“喜欢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沈由仔细观察着夏余表情，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鱼儿，你愿意……愿意和我一起……在台上演奏这首曲子吗？”
　　夏余手微微发抖，他微张了张口，话语梗在了喉中。教室里忽得半点声音也没有了，片刻，沈由低落地垂下了头，他眨了眨眼，而后抬起头，笑着对他说：“算了，你不愿意的话……”
　　话还未竟，却见夏余攥着拳头，红着眼眶，颤着声音道：“我愿意。”眼中是许久未见的炽热。
　　沈由反应过来，突然笑起来，像个孩子。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个男孩都红了眼眶，他们在这里，找回了曾经。
　　幸好，时间正好，没有人遗忘，坚持的人终不失所望，放弃的人亦重拾过往。

　　隔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沈由拉着夏余到了一间音乐教室。
　　“谱子你看过了吧？”
　　“嗯。”
　　“那我们开始吧。”
　　夏余没回答，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钢琴了，小心又郑重地掀开琴盖，夏余的手抚上了琴键，黑色与白色交织。夏余肤色白皙，手指根根匀瘦，仿佛天生就应放在钢琴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只脚放在了踏板上，转过头同沈由对视了一眼，微一点头，指尖一动，飞舞在琴键之上，悠扬的乐声环绕着整个教室。
　　对夏余来说，这真的是久违的感觉。他听着耳畔的乐曲，红了眼眶，却扬起了笑。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星期六，天气很好，阳光散落人间，云朵堆叠成群，天际一两只飞鸟不时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
　　夏余坐在书桌前，左手边放着那本《经济学》，已翻过三分之二，他的身后空荡荡的，但隐约可见他后方地板上的颜色似乎较其他比有些深，角上还有几个印子，已褪得失了颜色。
　　叮咚。
　　夏余左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毫不意外地看到发信人是沈由。
　　「沈由」：小鱼儿小鱼儿，今天下午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呀？
　　沈由的头像是他家养的狗，照片里，哈士奇冲着照片傻呆呆地笑着，莫名有种在讨好的意味。
　　夏余轻笑了声，手指按向了键盘。
　　「夏余」：去哪？
　　「沈由」：你就说你出不出来嘛？
　　「沈由」：【卖萌·jpg】
　　「沈由」：【摇尾巴·jpg】
　　夏余笑着摇了摇头。
　　「夏余」：行吧。
　　「沈由」：【转圈圈·jpg】
　　「沈由」：下午一点半，不见不散哟～
　　放下手机，夏余看向了窗外，阳光溜进他的房间，爬上了他的书桌，又顺着他的脸庞上移，他的眼里满是笑意，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瞳上投下阴影，格外好看。

　　“阿余，你……书看得怎么样了？”夏余妈妈夹了个鸡腿，放在夏余的碗里。
　　夏余筷子一顿，紧接着把鸡腿拨到一边，扒了两口饭，淡声道：“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余妈妈胡乱的点着头，有些尴尬。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听说……你最近碰钢琴了？”
　　夏余闻言，眸里温度顿时冷了不少：“你监视我。”
　　“没有没有。”夏妈妈慌乱地摆了摆手，结巴道，“是……是你们老师……问我要不要去看元旦晚会，说是……说是你会弹钢琴，是真的吧？”
　　夏余没有回答她，碗筷往桌上一搁：“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把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夏余向门口走去。
　　夏妈妈倏地站了起来：“阿余，你要去哪？”
　　“出去有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