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长安唐宫里的一支舞 我只想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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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我只回过长安两次。
第一次我是故地重游，又回到了那九重宫阙。我很高兴地看到岳湖夕那小子居然很合我心意地拉下了那个前任皇帝。
那位皇帝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安分守己的一个，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似乎我都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他很勤政，但是很平庸。他心地不坏，但是不懂人心。
我有时候会怀疑让我几十年不会长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在长安城里几十年没闻到酒香。
李湛。
后来的那个皇帝很年轻，但是是我历年来最喜欢的一个，在他的身上似乎同时凝聚了唐太宗的果敢和唐玄宗的多才。
我承认我没有他那样的勇气去用那一招“曲终人散”。曲虽然终了，但是因为他的执着，所以人还在。而且——
他还会舞，舞的是我大唐。
玄武门前那一舞如狂的风华，叫我永生难忘。他在乱世中横空而刺，杀出一条由上古之舞延续而成的龙之路。
古之舞者，玄衣更伤。
玄衣掩映着他的眸，他眸里的影子就如同它的名字那样，明湛，透彻。那一点明净像是乱世血海间的一眼泉水，永远地被所有人仰视，亦或….不敢直视。
他十九岁那年当上了皇帝，是谓九五之尊。
但从此她失掉了寻常客栈的轻狂一饮，失掉了幼时玩伴清丽的一笑，失掉了午门城墙上的长天一刺，失掉了未央东宫的红枫之梦。
可是还好，他依旧可以舞。
当好一个末代皇帝是不容易的，然而他却做到了，甚至隐隐有与当年太宗并肩之势。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可以在枫叶凋零之后再舞一次，他的样子，像极了我师兄嘴里常夸的上古舞者。
他轻颜展袖，嘴角一笑，袖上一拂，就载起整个长安抑或是天下。年轻真好…..我靠在九龙环绕的柱子上看着他舞。
他是谁呢？是皇帝亦或是侠客？当朝廷对着江湖，文卷对着刀剑，苍茫对着苍茫………
苍茫天下，尽在心头！
我现在又成了那夕阳里的落寞英雄，从千里之外赶来看他的舞。在他举手投足的舞意里，我仿佛又活了岁岁年年。
他像是我的朋友，我的弱弟，他可以在千万里外的姑苏醒来，用一管竹吹尽了江南。左手捏着字诀，右手握着琴谱。看雕鹏，看侠侣……
千万度湮波，在他的舞中回首。
呵……
他眼中的一抹倾城，便是天下。
长安千万古巷，千万教坊，千万捣衣声…..都是他的她不。越舞越急，龙遍愈飞愈远。
乱世里的重生，目眸里的希望，当许多事都过去时，唯有他一舞如狂，散尽人世间几多情愁。
……..
我第二次回到长安。
那时他二十一岁。
悠悠华夏数千年，唯有我的骨中，有那一条龙脉。前朝为我注进了血，于是那脉络便在我筋骨中轻快地跳。
我还记得呢！二十一岁的他肃手而立，傲然立于大殿之中。殿上群臣纷纷俯首，他眼中的光芒跳跃如龙。
我知道，龙所背负的是怎样的责任。
天下大旱，灾荒四起，运河沿道一千余里常有堵塞。旧坝溃堤，官场舞弊，社稷动荡，生灵涂炭。
年轻的皇帝亲担重任，统领天下侠士义士，几乎行遍中华九万里的河山，以坚持为水，以信念为堤。纵然江山动荡不安，纵然乱世赤地千里——
他无所畏惧。
我抱臂看着他们，突然感受到自己真的老了。
他们有剑，他们有胆….我的胆在哪里呢？我注视着那个从容淡定的年轻皇帝。
他在十九岁时失去了武功，可是，他仍然无所畏惧。
然后我释然地笑了，解下我腰畔的“贞观”，时日无多，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不是吗？
它突然变得很听话，在我掌中躺着，一动不动。
它怎么没有长吟？看来他也知道，谁是他应该相助的宿主了吗？
我手一挥，贞观便如游龙般飞离了我。
唉…..
年轻的皇帝执起了那一把剑，于是天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心中都有了剑。历经三年，抗旱御灾，疏浚河道，天下百姓重又一片太平。
也许只有那把“贞观”知道，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那个年轻的皇帝又是经过了多少的磨难困苦，又是有过多少的血泪交织。
“贞观”走了，我很想它，但我知道它回不来了。它一定也像我一样，爱上了那舞，爱上了那….尤胜江湖刀光剑影的，天下之舞。
那一弯明月，
看过多少格斗。
多少位英雄，站着死去。
笑着挺身，哭着故土。
人到二十后，
不能想江湖。
武林那么远，
是侠也断肠。
而世间情是一棵，
恩恩怨怨的树
那一位上古舞者啊，
当风烟过去
再来的是什么？
唉….
谁同我一道叹呢？
我只想寻到一间小庙，安然地在江湖间睡去。几百年的时光，我玩得很尽兴。
真的，很尽兴。
我很累了，所以我不想再继续玩下去，我希望就这样沉沉睡去，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将江湖天下留给年轻人去闯荡。
然后在某一个黑夜，等待着有一柄长剑插入我的心口…当然，那是在很久的以后。
下一个将军将会燃起焚世的烈火，他会冲进长安城。于是我便消失了，像是一个混沌的梦。
醒来时我早已被洗去遍身的血污。我又回到了十多岁的样子，我的师兄师弟们笑眯眯地看着我，听我叙说属于我的传奇。
然后我回去怀念，去追忆，去惆怅。接过师兄递给我的笔，记下这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刀光剑影。在清晨的鸟鸣中微笑，趴在窗口倾听生命的声音。
一如我现在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长安唐宫里的一支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