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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咫尺天涯散 他的酒意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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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无穷官柳,无情画舸,无根行客。南山尚相送,只高城人隔。
罨画园林溪绀碧,重算来、尽成陈迹。刘郎鬓如此,况桃花颜色!
高楼上,有人在追忆少年,少年有个影子,只留给西塘。
西塘小人家如今炊烟如旧,寻常少女蹲在溪边浣衣,小溪汨汨流动,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江南古道之少年。
(一)咫尺天涯散
三十多年后的西湖边,已经快要知天命的白昼独自一人爬上保俶山顶,眺望自己的故乡。晚风吹起他的胡须,满山的树林婆娑作响。
三十多年过去了,纵然江湖已经不是他少年时的江湖,然而,在溪边的那一抹夕阳里,他仍能找到他十五岁时的影子。
“此去抱青堂,须过九重峰。”
白昼抬指指向重重山峦之后的一个小白点,转头对身后的白衣公子道。
“多谢。”萧惘然微微点头:“山异水大师,一直都住在那里面吗?”
“嗯。”白昼叉着腰,眯着眼睛大量那于重重树木之后的抱青堂,抬袖拭了一下颊边的汗水,颔首道。
“那么我就去了。”萧惘然微笑,拍了拍白昼的肩:“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半月之后我再回来。”
“好!”白昼笑道:“公子何必担心,她在西塘,有我照顾,不会有事的!”
暮色渐暗,萧惘然的身形渐渐远去,他卷起裤管,握上腰上的佩剑,明朗一笑,奔下山去。
八年之后,重回故土,这里的一切,竟还是那样的清晰如昨。
八年之前,七岁的白昼第一次离开西塘。
那时候西塘有个小帮派,叫风神会。那风神会本来也有蛮大的势力,只是后来的当家人越来越不中用,家传的武功也败落下去。最终只得在江湖上消隐了踪迹。盘踞在这小小的西塘,打着风神会的旗号,做些小商号,小买卖。
家道中落,失意的白承天常常在村口酒馆买醉。有一天,南晋门的几个二代弟子路过,看见白承天如此落魄,便嘲笑开来。白承天浑浑噩噩之中听见有人笑讽自己,不由怒火中烧,顺手操起酒壶,便向其中一人的后脑砸去。
他生平剑法从来不精,可这一下却掷得极准。他掷出那酒壶后感到怒气稍平,便复又躺下睡了过去。却听得一众弟子的尖叫之声,只勉强抬起眼皮,不由大惊。
那人头朝下趴在地上,脑后渗出一滩血红,四周是散碎一地的碎瓷。
他的酒意猛地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也不敢多辩,推了凳子便要向村里跑去。
然而尚未跑出酒馆,便感左肩剧痛。停步一看,原来自己一条左臂已被南晋门弟子卸下。那一干弟子已然拔出剑来,剑锋直指他心口。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杀我姐姐!”为首的黄衣少女语气尖锐,面上怒气难掩,眸间却隐有一丝…
“杀此人,为少掌门报仇!”那一干南晋门弟子大呼。
“不急。”那黄衣少女恨恨道:“风神会!想当年也够威风了罢!好,想不到今天竟会败落至此,哈哈哈哈,真乃天意也!”
“今天我就要来助天来灭了这小小的风神会!”黄衣少女狞笑着抬剑,在白承天的右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恍若丝毫没有听见白承天的痛呼:“你先不要死,看我如何灭了这风神会,然后,再把你和你的女人一起钉在墙上,如何?”
黄衣少女恨恨地笑,一剑挥起,扫碎了一排酒,碎碗碎木掉落在地上,每一下,都让白承天的心为之一跳。
然后…..
那日的惨状,白承天想是一辈子都无法想象得到的。自小酒馆至风神会的这短短三里地的百姓,全给南晋门杀了个片甲不留。自己的小铺,家门,内室,全都燃起了漫天的大火!
大火烧到厢房,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孩子的哭叫声。数年来浑浑噩噩的酒意似乎一下子散了开去。他大喝一声,挣脱了南晋门子弟反缚着自己手腕的粗绳。年少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热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白承天一扬手,击倒两个弟子,纵身冲进屋去。
众人待要去追,却看得黄衣少女挥手制止,口含冷笑:“再加些柴火,莫要便宜了他们一家败类!”
木柴如流星般跃入屋内。火光更盛!
“别出声,跟着我来!”
白承天摸索着走进内室,他那四个孩子缩在屋角,看见他进来,惊喜地要喊,却被白承天制止。将那孩子一个个拉上,他瞥了一眼气绝多时的妻子,顿时心下一酸,却也不多耽搁,便领着孩子们向屋外书房走去。
火光中白承天匆匆揭开书房的床板,取出四样物什分别交与他们,又踹开一个壁炉的封口,将那四个孩子送了进去。从外向内望去,那壁炉内部深不见底,好似一条长长的甬道,却甚是宽敞,内中又分好几个岔道——壁炉内部,原始风神会为防敌而掘下的密道!
火焰已经舔上横梁,他却没有进去,只在洞口低低地嘱咐。
“爹给你们的东西,是老祖宗传下的,爹无能,自己无法参透,但愿上天保佑你们顺利出去,找到江湖上的高人,多多指点你们罢!”
“分不同的道走,别回头,日后有缘再——”
白承天没能说完那句话,横梁掉了下来,砸中了他的后脑。他的手瞬间萎顿了下去,身子一翻,霎时被火海吞没。“
白家的四个孩子见父亲身亡,自是悲痛欲绝,却明白此时乃是生死关头,决不可有半分踌躇。于是当下立即忍住眼泪,循着密道向里走去。
白昼在黑暗的甬道中一路摸索着,身旁早已不见其它兄弟们的声息。才出洞口,便被室外的强光刺痛眼睛。
他伸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牢牢抓着父亲临终前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定睛看去,才看清那是一把剑,剑柄上剑鞘上刻有繁密古怪的文字。待到他再一看时,手臂一动,忽然剧痛袭来,他猝然倒地。
醒来时他已在闻夕阁,于是七岁那年,他被送进落阳楼训练,成为一名年轻的杀手,位列闻夕阁落阳十八杀之中,练习剑鞘上所刻的剑法。
待到他十五岁时,已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可是,他的兄弟,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