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舞唐》功夫狸猫

42、君不见，月如水 他收剑，那

　　陆筱竹一挥手，高家二公子便冷笑着抽剑。
　　剑起，带着凛凛剑风，直刺向顾七弦面门。
　　“啪。”一阵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顾七弦轻弹身侧机关，一张铁桌迅捷地移将过来。
　　高二公子一击虽未得手，却引发了同伴的千刀万剑。

　　弥彰楼的属下们齐齐出手，顾七弦踉跄地退开，然而嘴角却仍带笑意。
　　小斋内设有许多机关，那些人稍不注意便触发了其中之一，小小厅内，竟是困得那些人寸步难行。
　　“喝！”
　　一人大吼，劈开桌子小几等物什，顿时腾出一大块空地来。陆筱竹咬咬牙，抽出竹剑，飞身上前。

　　那是他的竹剑，曾沾满了江湖人的血，而今，它要刺向自己兄弟的心口，却是毫不犹豫，一如他主人眼里的神色。
　　顾七弦扶着墙，微笑着看向他。
　　“这一剑，竟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陆筱竹心中一紧，然剑却是毫无滞意地向前刺去。骤然，他眼神大变，想收剑，却已是来不及。
　　剑尖刺入胸口，温热的血覆上竹剑上的斑驳。白衣上溅开点点血花。
　　他收剑，那袭白衣便毫无生气地靠着檐柱滑倒下来。

　　“老江。”顾七弦叹，俯身扶住那女子的肩头。
　　“明双….”陆筱竹喃喃开口，竹剑犹自滴着血珠。

　　“我做到了。”江明双唇边笑容惨淡：“我知道你会怎么办了！”
　　“那天你问我时，我只说——我会尽力阻挡那个人。”
　　“可是今天，我明白我需要怎么做了！”
　　“我会平静地走上前去，一言不发地挡在那人胸口，对不对？”
　　顾七弦点头，默默无言。
　　“那么….我死…..死的时候，你会不会….会不会为我穿白衣呢？”江明双望着他。
　　“会不会呢？”白衣女子神色黯然，气息渐渐微弱，却仍执着地问道。

　　“会….会啊。”
　　顾七弦恍惚地笑了，抚去她颊边的泪水，看着她唇边绽放的最后一次笑容。
　　很久很久以前，在长安的某条小巷，蓝衣公子醉卧花间，信手拈下一朵杜鹃，掷给一个明朗的女孩子。

　　那女子轻盈地跃上矮墙，接住了那支花儿，笑吟吟地听着公子说。
　　公子说…他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顾七弦跌跌撞撞地退开，向后退去。陆筱竹第二次挥手，三十多柄刀剑寒光闪闪地逼近他的咽喉。
　　他轻笑着向后退去，撞上壁下的古琴。
　　陆筱竹负手背过身去。
　　——他看见雪亮的刀锋，贴上顾七弦的脖颈。
　　有一点泪，缀在眼角，但是——

　　他听到顾七弦哀哀地叹。
　　“陆筱竹，你…..何必…..这么着急呢？我本来…..想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之后，和你一起走的。”
　　那声叹息悠长悠长，裹着陆筱竹的那滴泪。他听到下属们的惊呼声，下意识地拔剑向后刺去。

　　“叮叮叮叮……….”
　　顾七弦轻拨琴弦，三十多柄兵器猝然裂开，似乎那乐声丝丝缕缕地渗进了兵器中，作着濒死的挣扎，最终——撕裂那些兵器。
　　“叮叮叮叮…….”
　　顾七弦又一次撩拨那张古琴，七弦之琴琴音如水，飘飘渺渺。

　　然，那三十多名弥彰楼属下却是惊得纷纷弃了兵器，痛苦地捂住耳朵，鼻里口里淌出血来。
　　陆筱竹心知不好，忙运起真气，护住心脉，闭起口鼻，静静调息，一把竹剑被他夹在指间，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顾七弦却是释然的，他懒懒斜倚着古琴，眼里有深切的悲哀。
　　“陆筱竹…..你…..真的不是六年前的你。”
　　“你只记得我不会武功，难道你忘了，我的名字，叫做七弦吗？”
　　“七弦成杀，琴音如剑，你…..难道没有去想过吗？”

　　陆筱竹咬紧嘴唇，犹自惊诧。他的眼里有懊丧，有失望，有后悔，有不安。
　　然而…..
　　却没有一点醒悟。
　　在陆筱竹的眼中，他自己只是失算，只是轻敌，却没有看见，自己选错了路。

　　“陆筱竹，就留在这里吧，永远地留在这里。”顾七弦凝视着陆筱竹的眼神，忽然失望地叹。
　　“你……曾经与我并过肩，共舞过。”
　　“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七弦径直走到壁笼前，移开壁画，拿出一个锦盒，陆筱竹不解地看着他，眼神迷茫。

　　顾七弦转过身去，打开盖子。
　　他缓缓地取出一样东西，戴在头上。陆筱竹终于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
　　古铜色的面具，映着他白皙的脸，面具后的瞳孔冷漠无情。
　　“欲盖弥彰？”顾七弦笑问。
　　“欲盖弥彰。”顾七弦答。

　　顾七弦望着陆筱竹，眼里流露出悲哀，宿命的笑容。
　　“兄弟，究竟是什么呢？”他喃喃自语。
　　“叮叮叮叮…….”他回身狂拨琴弦，琴音浑厚如绝壑之山，震耳欲聋。

　　“我输了…..”陆筱竹摇着头苦笑，“噗”地吐出一口墨色的血来，向后倒去。他的乌衣洁净如初，乌发垂落下来，抚着他白皙的脸庞。竹剑隐约闪耀在他袖间。
　　人如竹，墨如竹，剑如竹，瑟如竹。
　　“你不像竹…..”顾七弦俯身，擦去竹剑上的血珠：“真正的竹子，是没有泪的。”

　　又是一个月明之夜，君不见，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