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舞唐》功夫狸猫

16、渡江云 那真是，招

　　那日午门血战，血流成河，红枫似火。
　　当朝太子李湛一人独挑江湖豪客五十余人，最后一招“曲终人散”，以同归于尽的招式，力阻其余二百余人踏入午门，而自己亦油尽灯枯。
　　其实那时，中招的二百余人并未立刻身毙。大多数人只是气脉被重伤，只待原地调息，便可全身而退。
　　而那中招浅些的，特非是没有继续闯宫的希望。
　　——这一战，原本是李湛输的。

　　但是，当那静坐调息的江湖人全力运气之时，皇上派给太子的几百名御林军精锐便齐齐掠上城墙。张弓搭箭，就向墙下诸人掠去。
　　这时调戏正到关键之处，怎能为避剑而妄动气脉？习武人的真气是直接连接于心脉的。若是真气受损，那此人也就命不久矣。
　　不少江湖豪客便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城头上的支支羽箭飞落，射穿自己的心口，然后瞪着不相信的眼睛，僵着身子，直直地倒下去。
　　太子李湛，少年大才，果不虚传。

　　第一轮羽箭堪过，第二批军士又换上城墙，这次两人一弓，剑上带火，剑一落地，草木即燃。午门前十丈的土地上，已围成了一个圈，火势向里冲去，要将午门前的一切吞没。
　　唐浅暮扶着将死的李湛，定定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忽又将头转向未央宫方向的一抹红色，眼里是狂躁和焦虑。
　　——小昭，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心知自己无事，以自己的功力从这火场里逃生绰绰有余。可是，手中还扶着李湛，午门后还有向这里奔来的小昭，这让他，怎能放心离开？

　　他听见方圆三丈之外喧闹的人声。有闻讯而来的江湖豪客，有太子府侍卫，还有东西教坊中赶过来的老百姓。
　　“火…火…午门着火了，好大的火！”
　　可是所有的人，都无法冲破这茫茫的火海。火势随风而长，烈焰漫天。

　　唐浅暮的心骤然狂跳了一下，眼中有震惊和依稀的惊喜。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午门关了，午门居然关上了？
　　午门关上了，在火苗的跳跃中徐徐合上，看着那朱红漆金的厚重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闭拢，唐浅暮反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安。
　　起码…起码她不会有事了…..

　　但是，转瞬间他的眼神又迅速地由震惊转为防备。
　　有高手，一定有高手。午门由玄铁铸成，一般人根本不能挪动分毫。而城墙上的御林军早已退去。

　　那么，是谁？是谁？是怎样的高手，能有如此深湛的内力？
　　凭着十年闯荡江湖的敏锐直觉，唐浅暮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比周围火海更为强大的压迫力。他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妄动分毫，他将手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把残阳古剑，手腕翻转，向着虚空一刺，剑气成圆弧散出，凌厉曲折。
　　——那是他少阳剑法的第一式“鹤阳”。

　　十年间，鲜少有人能在他的鹤阳一剑下逃过。然而，虚空里的这个敌人似乎丝毫不费力气地避开了这一剑，旋即，空中积聚的那些压力，又更为压迫地向他涌来。
　　凝起全力直面敌人，唐浅暮已然迅速地进入了状态，他并没有为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而害怕。也没有放开手中一直扶着的太子李湛。他反手握剑，清喝一声，竟用起了全套“少阳剑法”。
　　——那真是，招招凌厉，直取要害。剑剑穿心，舍命一搏！

　　面前那高手似早有准备，身法似行云流水，每一个旋动，都分毫不差地避开了他的剑法。躲闪间歇，也报以同样凌厉的招式反攻，似乎打定主意要在此战中占得上风。

　　而唐浅暮的勇气与素质也非同小可。那就是江湖儿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气。虽然面前敌人武艺明显高出自己许多，但他仍不慌不忙地一式式从容应对着。手中扶着李湛，硬是没有让那杀招碰到李湛的衣襟。
　　“好！”似是赞叹于唐浅暮的义气和勇气，那正与他对阵的高手低低喝了一声：“好个残阳使者！有胆气！”

　　顷刻，那高手变换身法，不再闪躲唐浅暮的杀招。只见他如魅影一般飘摇而来，唐浅暮眼锐身快，匆忙闪躲。但因手中还扶着李湛，行动不便。他只堪堪退了两步，便被对方制住。
　　那高手出手如电，瞬间封了他的尺关穴，寸白穴，又点了他的昏睡穴，将他和李湛拉起，直直向东边飞去。
　　——东边是七桥江，然后，是九目山。
　　火海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