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舞唐》功夫狸猫

13、凤萧吟 破军四部，

　　九月二十三。
　　第一场大型战事爆发，大理寺被破。
　　夕阳如血，仿佛从云霄直泼入地，将千年归判之地染得一片血红，那些血迹似地下血泉般汹涌，破地而出！大股大股的血迹从战士们的胸膛里破出，沿游廊两侧一路流淌，最后在大理寺正厅弥漫了一地。
　　来者是漠北黑刀帮。
　　黑老大长啸着，指引手下的刀帮义士狂暴地刺杀着大理寺的护卫军。义士们个个杀红了脸，状若疯狂，只想将所有侍卫砍杀。
　　黑老大踩着一地的尸体向前，一把抓起案桌上大理寺判官头颅旁减慢血的金色玺章，大笑。
　　工部木玺，户部石玺，吏部青玺。
　　今日，他终于攻破大理寺，夺得了金玺。
　　江山，有那么容易瓜分吗？

　　犹记八月十六那一日，闻夕阁主岳湖夕白衣临风，傲然立于钱江潮岸，朗声向天下群雄宣告。
　　——今日我岳某召天下英豪前来，只为共谋江山，今李天子唯图安逸，我等不以为豪。故邀各派掌门于此一聚，以江湖令为记，共谋大业。
　　——吾等杀庸官，黜庸帝，夺玉玺。无论何门何派，何等出身，只要能夺得六部之玺，或诛其太子与帝者，天下英雄拥之为新帝。
　　——岳某以江湖英雄会盟主之令，在此起誓。定当全力拥护新帝，创江山。

　　九月二十四日，血书急报，大理寺被破。
　　唐天子龙颜震怒，连刑部大理寺都已被破，江山还有何固可言？
　　“太子李湛！”
　　“儿臣在！”
　　“朕命你明日率轻骑铁甲三千人，于率轻骑铁甲三千人，于午门外网杀江湖钦犯！”
　　“儿臣遵旨。”

　　破军四部，血溅翰林。父皇这次，是再不能忍了。大约明日之战，会流下更多战士的鲜血吧。
　　太子李湛一袭玄色描金朝服，立于城墙，手指击打着阑干，将阑干拍遍了，微微浅叹。
　　“报太子，江湖盟那边已得知皇上的举动，明日他们将有三百死士来战。”
　　“主将是谁？”
　　“江南闻夕阁唐浅暮。”
　　唐浅暮？他真的来了？
　　好啊，少时你我兄弟一场，终不免沙场一战！到时，希望你我都不要留情！
　　“我知道了，你下去筹备吧！”李湛不再多问，返身走下城墙。
　　来报信的下属抬起头来，带着统一木制面具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表情。
　　太子，太子？

　　万千红尘，辽阔无边，谁都是其中一浪，潮头汹涌，只有不断吞没对方，才能永久地立于顶峰。
　　“我找你有事，小昭姐姐。”李湛手中随意地执着一把折扇，倚在窗前。
　　太子妃坐在榻上。漠然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再困着你，你也不必等我登上皇位。”短促地说出自己要说的话，李湛眸中有一丝痛苦：“契约可以提前解除——也许很快我也活不了了。所以你也可以自行离开。”
　　“如今战事在即，你可以先回宫外太子府。那里比这里安全。”
　　“明天……他也许会来，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他会带你走。”
　　看不见玄衣少年的表情，他在说完这些话后匆匆掉头离去，没有过问太子妃的意见。

　　哈，那个孩子，他还是倦了吧。
　　这么多年的婚约，将她绑在宫中，他，应该也心冷了吧。
　　那他…他呢？明天他真的要来，以江湖英雄会统领之一的身份？
　　目光剧烈地变化着，红衣淡妆的太子妃，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攀向发间的金钗。

　　“等到，我长到和小桃树一样高的时候，我就要穿着像枫叶儿那样红的衣服嫁给你！浅暮哥哥，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呢！”
　　儿时的戏语，而今她依旧历历在目，犹记得戏语过后那样令人窒息而不敢面对的回忆。
　　她的确是穿上了像枫叶儿那样的衣服，但是，那时浅暮已不在她身侧。她被侍女们扶上了金轿，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招摇过街。她要嫁的，是当今皇上的六皇子。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才华横溢，少年有成的六皇子。
　　从家人喜悦的神色和满街浩大的排场来看，这门亲事，又该为家族带来更大的权势和更高的地位吧！
　　“听说六皇子殿下，是皇上最喜爱的嫡亲皇子，纵然年龄尚小，但将来继承大统，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也许你就能成为‘坐享荣华，宠冠六宫’的一国之母呢！”
　　记忆中爹爹在送她上轿时是那样的满脸喜色，然而她只是冷笑。
　　浅暮哥哥走了，我还能有什么？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她一直冷淡如死的眼神中，掀起了不可抑止的震惊。
　　“——小湛，是你，怎么会是你！”
　　“小时候你竟从未与我提起，你竟是大唐的六皇子？”
　　“是….是的，小昭姐姐。”踌躇着，红绸披身的少年说出了这个幼时的称谓：“母后不让我说，她要我娶你。”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所以…..”
　　“小湛？你....你…六皇子李湛？哈，好…好…，本来我们的婚约就只是一场契约，你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十七岁的武子昭，已不似小时候的烂漫。
　　“小昭姐姐……”少年震惊而惊愕地看着她。
　　“皇子殿下，既然皇后娘娘不过是想扶你上太子之位，那我们亦来订个契约，如何？”
　　“我会一直做你的王妃，在你登上帝位之前，我们武家会尽全力帮助你。”
　　“但是，在你成为皇帝的那一日，你必须放我走。从此我与你，再无关联。”

　　“从此我与你，再无关联。”
　　五年，就是那样一个契约，让她在他的身旁留了五年。不能说她对小湛没有感情，只是…手足之情与连理之情，又怎可相提并论？
　　现在，他要走了，他要来了。
　　——那么一切，也该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