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初生》竹清棠

9、1.9 真相

　　刘安然父母的到来着实让市局众人吃了一惊。秦程听说刘安然的父母来了，只让人先招待着，他一会再去。
　　“刘先生，刘夫人你们先坐，我们队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会才能来。”
　　男人一身西装，文质彬彬，看不出一点其他的情绪。
　　“麻烦了，我们就在这等会。”
　　“您们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那二位先歇一会。”负责招待的刑警走了出去。
　　乔月正忙着，看见那名刑警回来，就凑过去问：“怎么了这是？”
　　刑警名叫贺悦，是上个月新到市局的刑警，挺可爱一姑娘，乔月他们都喜欢带着她。
　　“月姐，我总感觉刘安然爸妈没安什么好心。”
　　乔月看了一眼在休息室坐着的刘安然的父母，心底无奈叹气。
　　“行了，这事咱们少参与。”
　　贺悦点点头，“哦”了一声。
　　“你还得再练练，以后多听多看少说话。”
　　贺悦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该忙什么忙什么了。
　　秦程到休息室的时候，刘安然的父亲正接着饮水机里的水。看到秦程也不免有些尴尬。
　　“来了，坐吧，警官先生忙了这么长时间一定累了吧，我给您接点水喝。”
　　秦程在那一刻都怀疑这里不是市局，而是她家的公司了。
　　“刘先生倒是实在，一点也不拘束。”秦程这话也是极其有深意的。
　　“我家太太有些口渴，就给她接了杯水。难不成市局的水还收钱吗？”
　　刘安然的父亲笑的一脸无害，秦程也只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市局的水当然不收钱，不然我们这些刑警的工资怎么还是那么少呢。”秦程开玩笑般说道。
　　“呵，秦队长还真会开玩笑。”
　　秦程可没有心情陪着这二位扯东扯西。
　　“刘先生，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安然的父亲的神色也终于正式起来。
　　“我前段时间在国外处理公司事务，昨天才回来，回来就听说我家安然出事了。本想着昨天就来的，但是我太太非让我在家休息，所以才今天到。”
　　秦程撞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时钟，下午四点半这可真是休息好了才来的。
　　“可上次您太太来的时候，还让我们警方不要继续调查刘安然这个案子。”
　　刘安然母亲笑容有些僵，毕竟那天她是亲自来的。听着秦程提起此事，难免有些尴尬。
　　刘安然父亲轻轻拍了拍刘安然母亲的手，一副恩爱如新婚夫妻般，着实有些刺激到秦程。
　　“安然我不是我和我太太的亲生女儿，安然小时候还极其叛逆，大人说也没有用。所以我太太第一时间听说安然出事了，就以为是安然在外面跟谁发生了矛盾，才会被别人杀害的。”
　　一番话，应是将刘安然说成那种什么都做的坏女孩。
　　“我的太太是害怕这件事影响到我的公司，所以才迫不得已那么做。
　　“能理解。不过今天二位来是什么意思呢？”
　　“我偶然听闻你们警方是抓到嫌疑人了吧。既然我的女儿是无辜的，我希望嫌疑人能尽快……”
　　刘安然父亲没继续说下去，秦程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崔颖杀了三个人，很有可能被判死刑，但这些都要等法庭的审判结果。
　　秦程略一思索，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刘安然父母这么着急这件事，难不成崔颖知道的事情，威胁到了他们？
　　“刘先生很抱歉，这件事需要等审判结果，我们市局没有权利这么做。”
　　刘安然母亲终于坐不住了。
　　“警官，杀人偿命，还用等什么啊？我女儿现在还在你们法医室躺着呢，你得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吧。”
　　“您也知道您的女儿还在法医室。”秦程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足够让刘安然母亲无地自容。
　　“秦队长，您不要这么死心眼，畏罪自杀的嫌犯可是很多的，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小姑娘。”
　　秦程站起身，懒得再继续理这两个人。
　　“很抱歉，非我之力所能为。”
　　“秦队长，如果您不答应，我只好找你的上级了。”
　　秦程完全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主。
　　“您大可以跟我上级说这件事，我相信我的上级跟您说的估计也会是这些。二位早些走吧，市局实在不方便让二位继续待着。”
　　刘安然父亲的神情之中终于带了怒气。
　　“秦队长，你别不识好歹。”
　　秦程只脚步一顿。
　　“怎么看不识好歹的都是您吧。”秦程笑着摇着头离开了。
　　刘安然父亲踢了一脚茶几。
　　“老公怎么办？万一那个小丫头真的把那件事真说出来，我们就完了。”
　　“看那警察的反应，那丫头应该还没说。”
　　秦程出了休息室就让贺悦送走刘安然的父母。
　　崔颖这边崔颖母亲从审讯室里出来，宋可依将她扶到自己的座位上。
　　“阿姨，这个案子结束了，你想去哪啊？”
　　“老家那边有不少地，我打算以后就安心在老家待着，这几年老家那边发展的很好，我也不用愁吃穿。”
　　崔颖母亲的语气之中带着无限的悲伤与无奈，她这一生都向往外面的世界，可到头来却是被现实束缚得越紧。到头来竟还是那片出生地成了她最后的依赖。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待会儿。”
　　宋可依点点头，转身就看见了楚云白，她对楚云白点头致意。楚云白也只回了个浅笑。
　　楚云白看着崔颖母亲，崔颖了解她的母亲，可却忘了人是会变的，这么一遭下来，这个女人也失了少时的向往了。
　　楚云白走过去，语气十分温柔。
　　“阿姨，我能跟您聊聊吗？”
　　崔颖母亲抬头看过去，看见是一个长得很是俊秀的男子，看着跟她女儿差不多大。她很喜欢这个人，还是他帮忙制服她的女儿，为此还受了伤。
　　崔颖母亲看着楚云白的手臂。
　　“你的伤怎么样了？”
　　楚云白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胳膊。
　　“我没事，阿姨您不用担心。”
　　崔颖母亲知道楚云白只是嘴上客套。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阿姨，崔颖跟我您可能不太想回老家，让我给您安排的出路。”
　　“这个我知道，但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了，老家怎么都是我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我还舍不得。”
　　楚云白也知道老人的想法，乡下人思想简单，如果她真要留在洛城，那才是真正的不幸。
　　楚云白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崔颖母亲。
　　“阿姨，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崔颖母亲看着名片上的名字，“谢谢你了。”
　　楚云白到秦程的办公室，却看见秦程已经睡着了。
　　楚云白就站在秦程身旁，弯腰欣赏着他的睡颜。楚云白承认秦程的确是非常好看的，可能他心动这么多年这张脸也是占了几分优势的。
　　秦程本就是处在浅眠，睡得不大安稳，楚云白在秦程醒前及时走远了，坐在沙发上。
　　秦程抬手揉揉脸，睡眼惺忪，楚云白起身给他接了杯水，放在秦程面前。
　　秦程拿过水杯，揉着眼睛。
　　“什么时候结束的？”
　　“十五分钟前吧，我记不清了。”
　　秦程喝了水，精神了不少。
　　“你不去看看崔颖吗？你应该有很多事情想要问问她吧。”
　　楚云白神情淡淡的，似乎不太想谈这件事情。
　　“不了，或许她不太想见我，我何苦去犯她呢？”
　　“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你下班吗？一起走吧。”
　　秦程看了一眼时间，的确该下班了。
　　“案子好不容易结束，我现在就想回家倒头就睡。”
　　回了锦城小区，楚云白没回自己的家，而是被秦程拉到他家。
　　“去我家吃饭吧，要不然你也一个人，手还不方便，我多做点你就在我这吃吧。冰箱里应该有水果，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去拿……”
　　秦程还在絮叨，楚云白坐在沙发上，就差拿手捂住耳朵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秦程居然这么唠叨。
　　“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天来你家。”
　　楚云白实在是无聊，打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一个台，把声音调大，自己的心思可没在电视上，视线一直跟在秦程身上。
　　楚云白是个贪心的人，他一直希望秦程也能跟他的心思一样，这似乎还挺难的。
　　秦程做饭的手艺没有楚云白好，但是一些家常菜还是会做的。
　　楚云白依旧坐在秦程对面，捡着豆芽吃。
　　楚云白并不喜欢吃那些大鱼大肉，每次跟楚云白吃饭秦程都怀疑楚云白是不是皈依佛门了。
　　“刘安然的父母今天来市局了。”秦程给楚云白夹了一筷子肉。
　　“说什么了？”
　　“他们希望崔颖能早点被判死刑。”
　　楚云白很意外地看着秦程，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都要等判决下来吧。”
　　“嗯，我在想崔颖是不是真的什么，才让刘安然父母这么着急。”
　　“谁知道呢？”
　　“你去见见她吧。”
　　楚云白夹菜的手一滞，“你是想让我问问她知道什么吧，可这些警方不是也可以问吗？”
　　秦程放下了筷子，他看得出来是楚云白不想见自己这位学生，说到底还是介怀当年的事。
　　楚云白什么都好，就是接受不了别人骗他。
　　秦程让楚云白去问，一是为了问出些什么，二是为了让楚云白见见自己这位一直惦念的学生。
　　“警方问话会无形之间增加她的心理压力，或许你可以让她放松下来，说不定会让她想起很多事。”
　　从小一起长大，楚云白很清楚秦程的想法。每次遇到他想做却没有理由的去做的事，秦程总会为他找借口。
　　“若是能帮到你，我去。”
　　“好，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市局。”
　　楚云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楚云白伸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32。
　　楚云白撑起身，下床去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
　　楚云白手无意抚上自己受伤的手臂，很奇怪，他居然感觉不到太疼。
　　楚云白对疼觉是非常敏感的。小时候是很怕疼的，长大后也是一样，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疼痛没有太大的感觉，有些时候甚至感觉不到。
　　“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楚云白自言自语着。
　　第二日，二人又是同时上了电梯。楚云白的脸色一如既往的不好，精神状态更是能称得上憔悴。
　　“你不舒服？”
　　楚云白揉着眉心，“有点，昨天晚上没睡好。”
　　“你放心，我就在隔间看着，如果你不舒服就向我示意。”
　　“我知道，我又不傻，知道累，知道不能硬撑。”
　　“对了，你请假了吗？”
　　楚云白打了个呵欠。
　　“没有，我今天没课，就没请。”
　　“你现在手臂上有伤，还去上课，你就不怕你把身子累垮。”
　　“现在学校缺中文系的教授，请假就是给添麻烦。”
　　“不行！”
　　秦程下意识抓住了楚云白的的手臂，正好抓在楚云白受伤的地方，手劲略有些大。楚云白皱了眉，秦程感觉不对，松了手，才发现他刚刚不小心抓在楚云白的伤口上。
　　“我明天就请假，你最好暂时不要碰我，我怕再受伤。”
　　秦程到市局发现大部分人都来，秦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是怎么了？都来这么早。”
　　“因为案子破了啊，大家干劲特别足。”
　　乔月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秦程被吓了一跳，楚云白则是余光就看到乔月了，对她点头示意。
　　“楚教授早上好，这是给你的豆浆。老大早上好，你没有豆浆。”
　　乔月向二人问了好，递给楚云白一杯豆浆。
　　秦程直接上手揉乱了乔月的头发，要知道乔月可是很在意她的发型的。
　　“老大你干什么！人家楚教授是帮我们办案的功臣，大家本想请楚教授吃饭的，可是这月工资还没发，我买了豆浆意思意思。”
　　秦程拿过楚云白手里的豆浆，直接喝了。
　　“你们楚教授可精细着，这东西他喝不了，就给我了，等你们要请楚教授吃饭再说吧。”
　　楚云白看着刚到自己手里还没拿两分钟的豆浆就这样进了秦程的肚子，有点小委屈。
　　楚云白跟在秦程身边，小声嘟囔：“我可以喝豆浆的，医生没说我对豆浆过敏啊。”
　　秦程听着楚云白的话，莫名从中听出了些小委屈。
　　楚云白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十八岁生日这天，秦程、陈久安还有楚云白玩的比较好的同学给他庆祝生日。也准备了一些鸡尾酒，度数也不高，即便喝多了也不大醉人，不知道谁起哄，让楚云白喝一杯，楚云白只喝了一口，就全身不舒服，而且越来越严重，最后直接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却是楚云白对酒精过敏。为了以防万一，楚云白再医院检查了他还对什么东西过敏。检查出来的结果着实惊到众人了。楚云白对酒精、咖啡过敏，这导致楚云白吃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你要是想喝我给你做，外面卖的没有我做的好喝。”
　　楚云白撇了撇嘴，径直去了审讯室。
　　楚云白到审讯室的时候，崔颖还没到。待了十分钟左右崔颖才跟着一名刑警过来。
　　崔颖看到楚云白的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只叫了一声“老师”。
　　楚云白只是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对着崔颖微笑，点头。
　　“崔颖，好久不见。”楚云白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师，你的伤没事吧。”
　　楚云白下意识抚上了自己受伤的手臂，摇摇头。
　　“没事。”
　　楚云白看出来崔颖的愧疚，“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的母亲。”
　　崔颖垂着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我爸外出打工的那段时间是我妈一直照顾着我，她自己一年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对我却是想买什么买什么。我们家穷，可我妈一直说，‘咱们人穷但不能智穷’。”
　　楚云白其实内心很佩服崔颖母亲，可能就是这样的性格才塑造出崔颖这样的性子吧。
　　“你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敢于回老家面对亲戚们的嘲讽。”
　　崔颖抬头看着楚云白，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原来她的母亲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很多。
　　崔颖哭了一段时间，等情绪渐渐平复才问楚云白。
　　“老师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嗯，我的确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知道刘安然的父母吗？”
　　“我之前听刘安然提过几回，只知道她父亲是大公司的老板，母亲又是大企业家的女儿，怎么了吗？”
　　“刘安然父亲的公司叫刘氏集团，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我好像听说的，但忘了是在哪里听到的。好像是我去找‘雏鹰’的时候，我在门外听到的，但具体说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
　　楚云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很是严肃。最终只是身体向前倾。
　　“崔颖，你闭上眼睛，听我说。”
　　崔颖听言，闭上了眼睛。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想什么，知道吗？”
　　崔颖点点头。
　　“现在你回到那天，那天天气怎么样？”楚云白的声音很轻，莫名使人安心。
　　“那天下着下雨，空气很湿。”
　　在隔间看着监控的一众刑警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
　　反观秦程确实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
　　“我在，我在客车上，去见‘雏鹰’的路上。”
　　“好，现在你已经到了目的地，你站在门外。”
　　“我站在门外，我听见有人在谈话，一男一女，女的是‘雏鹰’，男的我不知道。”
　　“她说了什么？你能听的见吗？”
　　“他们在吵架，声音很大。‘雏鹰’说：‘你们得给我们一些时间。’男的很气急败坏。‘我给过你们很长时间了，之前我就给你们两年的时间，可结果呢？你们跟我说什么就差一步，现在呢？你们还要跟我说什么？啊！你们最好想清楚，如果没有我刘氏集团对你们的帮助，你们还能活到今天吗？’”
　　“之后呢？”
　　“之后，我敲开了门，他们就不吵了。”
　　“你看清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那男的一直背对着我，在我进去后带上了帽子，直接走了。很高，有一米八左右。”
　　楚云白伸手抚上了崔颖的眼睛。
　　“好，现在放送，什么都不要想，慢慢睁开眼睛。”
　　楚云白感受到崔颖眼睫毛在自己手心里微动，收了手。
　　“崔颖，谢谢你，你们讯息会很有用处的。”
　　崔颖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及时阻止我。”
　　楚云白没有接话，只示意门外的刑警把崔颖带走，自己也出了审讯室。
　　楚云白一出来就看见了秦程。
　　“我问的应该是你们想知道的吧，我怀疑那个男人就是刘安然的父亲。”
　　秦程没说话，一直看着楚云白。楚云白被他看得不知所措。
　　“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程收回了视线，“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楚教授为什么要去学习心理学。”
　　楚云白早在审讯室里就想到秦程会这么说。
　　其实早在楚云白考上盛大的时候，就想过要学心理学，不过是因为秦程和陈久安都考上了警校，为了以后能帮上他们，楚云白才要学心理学。只是秦程坚决不同意，再加上楚云白父母的反对，楚云白最终被迫选了中文。
　　“我挺喜欢心理学的，就去问了学校里的心理学教授，学了一点东西，没想到会用上。”
　　“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阻止你学心理的，毕竟这是你自己选的。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手臂上的伤记得好好养着。”
　　崔颖坐在椅子上，想着这些年来的悲欢离合。这两天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去学校，她的妈妈给她做了一个书包，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半旧的本子，还有一只只剩一半的铅笔，一切都很差，可崔颖却很开心。即便是第一天上学就遭到别人的冷嘲热讽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母亲曾经说过。
　　“你要好好读书，读出一条出路。不求别的，只求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