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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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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卿和近日都在陪着将军的小女儿游金陵城,并没有来过风月楼。
众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谢卿和果然是两天新鲜,之前日日与这琴师在房内厮混,现在还不是抛下她陪着将军女儿了。
风月里一瘦高男子调侃道,“欸姑娘,你也别伤心,你看看谢公子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也不配啊,要不你就跟了小爷我吧!纳你为妾明天过门怎么样?”
众人哄笑。
被调侃的这人隐在轻曼如雾的烟色纱帘之后,身形一丝未乱,仍然云淡风轻地继续弹着他的琴。
苏凌安心想,自己只是个被谢卿和抓来这青楼男扮女装的琴师而已,谢大公子和谁结亲,与他何干?
况且众人认为的“她”,也就是“青楼女子”与谢卿和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个误会。
再说,他们这些人嘲笑的也不过是他扮演的“青楼女子”而已。
与他“本人”,并无关系。
道理他分析的头头是道,面上可以做到不改色,但他心里为什么这么奇怪。
配不上?
他是谁,虽说家里还算富裕,但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而谢卿和是谁,说到底是王孙贵族。
呸,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一定是最近女装穿多了,戏太足了,搞得他自己都有点错乱,怪不得戏演的好的最后都有点疯疯魔魔的。他劝自己这些情绪都不是真的,谢卿和与他“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与他无关,把这蝶恋花凤栖梧的艳曲弹的如清心咒一样清心寡欲。
一曲终了,苏凌安倚在窗口望着热热闹闹画舫凌波的秦淮河,想起谢卿和的脸,心里搅动着的情绪在这丝竹之声里越来越乱成麻。
他想,他也许需要找个姑娘来矫正一下自己错误的情绪。
这阵子日日在窗口看那些贵族富商们游船,曾经他瞧不上他们这样寻欢作乐,但他现在竟然隔空体会到了这种有钱人的快乐。
等他人身自由的一天,他也得去找个唱小曲的姑娘,陪他一起夜游秦淮。
路过风月的都抬头瞧着这薄纱遮脸的漂亮女子,几个常年混迹于此的流氓地痞打从这路过,吹着口哨,又吆喝道,“小娘子?一晚上多少钱啊?看看爷能不能买起你啊!”
苏凌安有点恶心有点烦,是那种大家都是男人的生理不适。
但是他没表现出来,今晚上他也是又烦闷又无聊,起了玩闹的恶劣心思,只当是逗弄几个傻子找乐。
苏凌安忽然十分做作的娇俏一笑,一双桃花眼眼睛弯了弯,眼尾轻轻勾起,把手边的橘子抛了下去。
那流氓接住了橘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说起了荤话,“这橘子真香啊~和小娘子你身上一样香~”
苏凌安玩的毫无心理负担,咯咯直乐,却没发现谢卿和就在不远处看着。
将军的小女儿发现谢卿和忽然停下来朝着一个方向看着,眼神森凉。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而后了然一笑,“怎么?没追到那个姐姐?”
谢卿和没移开粘在苏凌安脸上的目光,那人笑的眉眼都弯弯的。
随后他淡淡的开口:“不是姐姐。”
就这么看着苏凌安一个接一个往下抛橘子,他想着,是时候该把他这远方表舅打发走了,他这地主之谊已经尽完了。
每天都有人在苏凌安耳边念叨着谢卿和这个人,不想到他都不行,简直塞满了脑子,让他去强行回忆与谢卿和相处的画面。
陪他玩的那些新鲜玩意,请他吃的那些好吃的,以及那些个两个人默默无言各自看书的平静夜晚。
他似乎回忆的起,那个人极温柔的样子。
想来,他被扣在这的日子,除了让他穿女装外,一点罪都没有受过,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还胖了几斤。
他想不通自己这没来由的怅然是什么。
为了消散,或者说是掩饰这种低落,苏凌安开始反常的活泼。
众人见这她非但不哀怨,原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还看得出笑模样,虽然仍然只露着半张脸。并且客人们点的艳曲也照单全收,点什么弹什么。
更让人诧异的是,这人竟然开始调戏青楼的姑娘了!
谁都觉得这女子是因为谢卿和抛弃她,所以疯了。
将军这还没出金陵,谢卿和就又来了风月。因为他的手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苏凌安是怎么在风月调戏姑娘的。
他觉得,小火这么温下去鱼炖不熟。
这日,苏凌安收了琴,正美滋滋地倚在窗口看一走一过腰肢袅娜的姑娘,忽然腰间一紧,后背贴上一个人的怀抱。
谢卿和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凑在他耳边低声问,“这么多天没来,没有想我?”
听了这话苏凌安莫名蹿起一股火,他有什么资格问?
“我为什么想你?你松开。”苏凌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一转脸就碰到了谢卿和的鼻尖,吓得他老老实实没再乱动。
轻薄的衣料隔不住烫起来的体温,有短暂的沉默。
谢卿和见他不再乱动,又搂紧了些,让他贴近自己,“可我想你了。”
话音一落,吻就落在他颈间。
最敏感的皮肤被温热的唇触及,这一瞬间苏凌安觉得有种极强烈的颤栗突然从尾巴骨直蹿向天灵盖。
那种诡异的似乎错乱了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在谢卿和触碰他的时候,就像在湿冷的夜里遇见燃起的柴火堆,干燥而温暖,不想离开。想再靠近一些。
心头扑腾的乱跳,让一切都土崩瓦解,有混乱的汹涌的情感肆意流出,这一刻苏凌安懵懂地意识到自己身上也许发生了比性别认知错乱还严重的大事。
苍天大地啊。
那就是在他确定自己确实是个站着撒尿的男人之后,他仍然对同为男人的谢卿和,产生了不能言说的情绪。
月亮从房檐冒出头,有什么也从他心里冒出了头。
许是感受到怀里人的乖顺,谢卿和问道,“你可有什么愿望?”
“有。”苏凌安答的倒是快。
“说说?我可以帮你实现。”
“不用,明天晚上你准我出去,我自己就能实现。”
他不信,他一定还是喜欢姑娘的,一定是。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而谢卿和觉得,人总之跑不了,无妨,便就准了。
翌日晚上,谢卿和没来风月,苏凌安也没来,因无人调侃,众客人甚觉无趣。
此时苏凌安不在,谢卿和也没什么事做,正独自在房里看书。
忽然自己的手下这时来报,“少爷,苏公子他……”
“怎么了?”谢卿和瞧他吞吞吐吐的。
“苏公子游船去了……”
“哦,游船,和人发生争执了?”
“没有。苏公子他找了两个姑娘……”
“???”
“推开窗子就能看见……”
谢卿和起身,望向窗外。
那人换回了男装,淡青色衣衫另是一种月朗风清,此时正坐在画舫上嗑瓜子,身边真的围着两个姑娘。
谢卿和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
苏凌安,在这几日你别的没学会,逗姑娘这一套你学的倒是快。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追人这套手法不太对。
他转身走出房门。
而后就是——
谢公子强行召停了苏凌安这条船,让其靠岸。船上的人见谢公子脸色有异,登时挨个急忙忙下了船,一溜烟都跑了。
只剩下苏凌安。
谢卿和现在没什么心思,也不想跟他这么温温吞吞的闹下去了,乏了。他手底下这些人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明明一开始就应该单刀直入,偏搞这些日久生情的麻烦东西。
苏凌安眨巴着眼睛,手里还一捧瓜子,就那么望着站在他面前一身月华的谢大公子,竟觉得比姑娘好看。
完了。
谢卿和温柔一笑,眼睛里的月光细碎的洒进苏凌安心里。
只听谢卿和开口道,“玩的可开心?”
“开心。”
“可喜欢游船?”
“喜欢。”
“那这十里秦淮都送与你可好?”
“???”
“谢家的宅子也都送与你可好?”
“???”
“日日来坐这画舫嗑瓜子可好?”
“???”
苏凌安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凑到谢卿和面前,皱着眉头思考这人是不是被他一棍子敲成傻子了。
“你……头痛么?”苏凌安小心翼翼问道。
然而谢卿和却忽略掉他的问题,伸手一揽就把他捞进自己怀里,扣紧了腰。
“诶你干嘛你这人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苏凌安跟他面对面都贴到一块去了,拼命朝后仰着脸才不至于鼻尖对鼻尖。
他想他一定是脸红了。
“你只能与我一起游船。”谢卿和说。
“凭什么啊?就许你和将军的女儿游船?”
“那是我妹妹。不会结亲。”
“谁管你跟谁结亲。”苏凌安嘟囔着一偏头,躲开扑到他脸上的谢卿和的灼热呼吸。
谢卿和嗅到苏凌安身上有刚才女子的脂粉味道,从随风飘动的衣袂上散出来。
十分讨厌。
“回去换衣服。”谢卿和说道。
“做什么,今日不营业。”苏凌安继续致力于从谢卿和怀里挣脱出来,但是他劲太大了,勒这么紧。
“你衣服脏了。”谢卿和四平八稳地说道。
“没脏。”
“我说脏就脏了。”
“好吧你是谢大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卿和拽起苏凌安就走。
“换衣服可以,我不穿女子罗裙。”
“嗯,不穿。”
什么都不穿。
这夜之后,风月里那貌美的女琴师再没出现过,谢卿和房里倒是多了个俊俏公子,只给他一人弹琴,弹的最多的就是那首凤栖梧。
众人又有了新八卦,谢大公子竟好男色!
甚至说那首蝶恋花凤栖梧啊,真真儿的合适,尤其是那一句——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至于这红浪怎么翻,众人倒是没听说。
只是茶余饭后提及到的时候,都心照不宣的一笑,还不就是床帏里那点事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