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中元节番外(10) “只要你想 ...


  •   刚才阿洋冲进门把柜台边装纸元宝的袋子都给踢翻了,迟俊扬去找了个大塑料袋,蹲下来收拾散在地上的纸元宝。
      店门又被推开,迟俊扬抬头扫了一眼,发现是个不认识的男人,身型却有些眼熟。
      “买什么?”迟俊扬问他。
      那人站在店门边沉默了几秒,指了指地上的纸元宝,“要一点这个。”
      他抬手之间,蹲在地上的迟俊扬从这人袖口瞥见他左臂有一条暗褐色的伤疤。
      阿洋的提醒犹在,迟俊扬不得不往最糟糕的情况去猜。
      店面是对开玻璃门,钥匙就插在里面的锁孔上。男人就站在门口,从他背后传来钥匙绕行两圈的声音。
      紧接着是“嗒哒”一声,反锁被旋了起来。
      “嗯……地上、地上的这些不太好,我给你拿整包新的。”迟俊扬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缓缓站起来,手抓到装纸元宝的黑色大塑料袋上。迟俊扬猛地把一袋纸元宝朝那人扔去,同时迅速朝反方向冲进厨房将门反锁。
      家里没有什么真正结实的门,迟俊扬只能攥起一把菜刀自保,又拼命朝厨房窗户外大喊救命。
      可此时隔壁水果店强哥因为一夜没睡,正闭店回家午休。
      凶手不知道在用什么砍厨房门,迟俊扬浑身颤栗,用尽力气质问门外的人:“你、你杀我干嘛?你要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有钱!”
      “我他妈的最恨你们这种人……!你们都该死!”厨房那扇薄木门被砍得剧烈晃动,凶手的声音愈发激动,门锁几乎形同虚设。
      最后一刀砍下去,凶手破门而入,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挥舞着,地上是他打开的双肩背包。
      迟俊扬的大脑却在此刻一片空白。
      他看到自己扔出的厨具砸向那杀人犯,又看到自己的右手不时将菜刀挡在身前。这一切全都出于本能,他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杀人犯的长刀先一步到来,迟俊扬左手手背瞬间皮开肉绽,手里的菜刀落在地上。
      迟俊扬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杀人犯,听着他嘴里不停的怒吼,原来极致的恐惧下,人是没空想痛这回事儿的。
      随着巨大一声玻璃爆裂炸响,李安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俊扬——!”李安歌发疯似的朝屋里叫他的名字。
      迟俊扬明明想回应他,却一声也叫不出来。
      长刀的寒光挥了过来,就在迟俊扬差点儿要放弃抵抗时,凶手却突然朝地上倒了下去。
      竟然是李安歌趴在地上抓住了凶手的脚,凶手扑倒在地用力一蹬,又把李安歌踹到一旁。
      李安歌不顾一切撑着手臂又扑向凶手,用力扣紧他的腰把凶手钳制在地,顾不上双腿被挣扎踢打扭在一起,他只能用上半身竭力压制对方。
      迟俊扬趁机从灶台抄起煎锅用力朝凶手头上狠狠砸下去。
      男人脑袋一晃,整个人瘫软昏过去。
      迟俊扬几乎同时把李安歌从凶手身下拉到一旁,才震惊地发现李安歌身下几乎都是伤口,血迹和着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纸元宝,从店门拖到厨房。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迟俊扬张了张嘴,喉咙却紧得要命。
      “还好来得及……我报警了,我比警车还快。”李安歌皱着眉笑出来。
      “你他妈还笑——!”迟俊扬嘶哑着喊出声音,“你怎么进来的!怎么全是血!”
      “……用轮椅砸开玻璃爬进来的。”李安歌抬起手臂想去给迟俊扬擦一下眼泪,疼痛却让他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没事,腿上的感觉不到。”
      “手机呢?!我现在叫救护车——”
      迟俊扬的手在李安歌裤兜乱摸,却摸到一手湿热的血。
      迟俊扬看着自己手背的刀伤,伤口根本达不到这样的出血量。迟俊扬难以置信地掀开李安歌的上衣,他的右下腹早已经被血覆满,从长刀伤口中还在不停往外涌出鲜血。
      他抱住李安歌的肩,恍如在卢远那间密闭的祈祷室,迟俊扬跪在李安歌的血泊之中无措痛哭。
      记忆逐渐浮现重叠,原来即使在这里,他依然留不住李安歌。他拼命逃,却还是要迎来同样的结局。
      “俊扬,你听我说……”李安歌再次抬手,手掌轻轻捧着迟俊扬的脸颊,“回家去吧……重新做那个小迟总,就当为了我。”
      “我不走……”迟俊扬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李安歌,我走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不会的,只要你想,我就会在。”李安歌把手横过来,盖住迟俊扬的双眼,“闭上眼睛,去想100件会让你开心的事情,我在那儿等你。”
      警笛声由远及近,迟俊扬的意识却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他面对的是家里别墅卧室的天花板。
      卧室里有檀香烧过的味道,是他妈请来的道士让每晚点在他房间里的。
      迟俊扬擦去眼角仍未干的泪痕,昏昏沉沉坐起来。他侧过头看了看对面矮柜上那个黑色盒子,嘴唇无力地动了动,“听你的……我回来了。”
      室内家具都做了防撞,最新款的电视机屏幕上仍有一角碎裂。他的房间在三楼,原本可以推开的窗户也做了封闭。他走进浴室,镜子是新换的,已经不记得这是新换的第几面镜子了。
      镜子里憔悴枯槁的人让迟俊扬感到一阵恍惚。现实总让他感到恍惚。
      院子里有人说话,他走到窗边勾起遮光帘看过去。
      “……入土为安,怎么可以一直摆在房间里呢?死人不得安宁,活人阴阳失衡,才会疯疯癫癫。”老道士摇着头说。
      老道士身边跟着他的孙子。在老道士和迟俊扬母亲谈话间,他孙子阿洋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又看了看迟家的别墅,刚巧与迟俊扬四目相对。
      迟俊扬放下遮光帘回到了卧室。
      家里很久不让他用手机了,他用电话拨通内线给家里的保姆。
      “杨姨,让焰远给我回个电话。”
      他打开电视,屏幕右上角液晶全暗,倒是也不怎么影响观看,只要没碎一地玻璃渣,家里人都懒得给他换新了。
      节目照旧播放着香港局势新闻,虽然今天机场取消了临时禁制令,但受到台风的影响,也只恢复了少量航班。
      季焰远回了电话。
      “没事儿吧你们?我看机场能飞了,你和爸什么时候能回家?”迟俊扬抢先发问。
      或许是许久没听过自己这么正常说话了,迟俊扬发现电话那头的季焰远沉默了许久。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下午估计就到家了。爸没跟我一起,他明天和辛叔叔回。放心,这边也还算安全。”季焰远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迟俊扬,“你今天……好点儿了?”
      “……我怎么了?”迟俊扬反问。
      “就是好几个月没跟你这么说过话了。”季焰远说。
      迟俊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半年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像一副空躯壳,没来由地发呆、没来由地愤怒、没来由地哭泣。家里人为他找来了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最后没办法的办法,还请来了道士。
      季焰远又说:“昨天有人问爸那件事。”
      “什么事?”
      “……你烧澳门赌场的事。”
      迟俊扬的手握紧电话,“你知道了?”
      “赌场到处是监控,很难查不到人。只是赌场竟然没追究,爸也花钱摆平了。”季焰远又说,“那家赌场现在重新装修了,生意大不如前,人家说风水破了。”
      “……他们活该。”迟俊扬垂下眼帘。
      “俊扬,我不知道在那家赌场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觉得季焰远像吃错药一样,说话变得肉麻极了,看来这半年自己真是把家里人折磨到了一定程度。
      “知道了。”迟俊扬轻轻叹了口气,“等你回来了,一起去看看爷爷吧。带上他爱吃的那种芒果。”
      “好!我来准备。”立刻季焰远答应下来。
      “叫上司机,别就咱俩,我不想背你。”
      “知道……”电话那头是一阵嘀咕。
      “我想顺便选块儿地。”迟俊扬闭上眼睛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紧张再次传来。
      迟俊扬补充道:“放心,不是给我自己。”
      “……好,我陪你去看。”季焰远答应他。
      “行了,今天中元节,早点儿回家。”迟俊扬说。
      “你不是从来都不信——”
      不等季焰远说完,迟俊扬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家里吃涮羊肉,是迟俊扬提的要求。虽然还是盛夏,但家里没人有异议。他吃得开心,席间跟家人说说笑笑,迟俊扬能清晰看到她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疑惑转为松弛安慰。
      精神科医生又来上门,他认为迟俊扬可以暂时停用镇静类药物了。
      家里人偷偷说俊扬真的好起来了,甚至把功劳归于那道士。
      迟俊扬也不想辩解。
      手机的使用权又重新归还于他了。
      深夜,迟俊扬打开通话记录那一页,呼出记录全是他拨不通的同一号码。
      他的自责与思念,已经全在那个小镇传达了。所有的执念终于告一段落,不是那些执念消失了,只是迟俊扬愿意为了某个人选择放下。
      实际上他根本都还无法分清哪一边才是现实。
      床头柜电子时钟的暗光显示时间为23:59,迟俊扬用手蹭了蹭眼角,闭上了双眼。
      「只要你想,我就会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中元节番外(10)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