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折红梅 ...
-
被推倒后,徐傥双眼瞬间便蒙了层水雾。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那些大臣总暗地抱怨皇上软硬不吃。徐傥却知道陛下这种遇强则强的性子,和他硬碰硬,肯定得吃苦头。对于比自己弱小的,王琅会怜惜,但很有底线。光凭装柔弱,他也绝不会妥协。
徐傥反省先前还是太过急躁,没顺着陛下的脾气。
他早就在儿时的胡搅蛮缠,耳鬓厮磨中摸清了王琅的死穴。陛下从不屈服,想要他让步,就得叫他心甘情愿。而徐傥最擅长这个。
无论是躯壳还是情绪,王琅都冷清惯了。今晚在院子里见到徐傥后,他就发觉自己很不对劲。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来。院外有飞雪寒风,他还能忍。进到屋子后,又是地龙又是火盆,还有个徐傥挂在他身上,靠得死紧。他只觉头脑都被烘成了胶状,完全捋不清头绪。
王琅头脑昏胀,徐傥便从容地掌握着节奏。他每每与王琅喉舌舔尝一番后,就拉开丁点距离,用深情又含着怯意的眼神凝视王琅。
王琅在沉沦和清醒间苦苦挣扎。每当他找回些理智,想要推开徐傥时,就会望见那如同幼弱的流浪小狗哀求他带自己回家的眼眸。
如果是别人,这样的眼神只会让他怜悯,可放在徐傥那张脸上,他心生爱怜的同时,又仿佛往胸口那团火里添了把柴。火势变得完全无法控制,方才还只朝上腾起的焰流,竟然向下窜去,烤得他小腹也有了灼热的感觉。
似乎有声音引诱着王琅,“快一点,他就要哭了”。昏沉中,他用力扯开徐傥领口。
仅存的理智与王琅脑海里的声音反复拉锯。
他没有这样的坏心,平时他都哄着徐傥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不看他哭出来,心头的火就灭不了了吗?
王琅想抽身,目光却无意落在了徐傥滚动的喉结和修长脖颈延伸出的,泛着瓷器光泽的平直锁骨上。一时竟移不开眼。
糟了。他躬起身,不想和徐傥贴得这么近。
两人现在的样子好似蒸锅里的大虾。王琅是蒸熟的红虾,蜷曲着身体,笨拙又无力地试图隐藏起自己的尴尬。徐傥则是刚丢进锅里的那种,精神头十足,正支着手臂使劲往王琅身上蹭。
习惯了把自我克制当成乐趣,身体的反应不仅没放大王琅的冲动,反而令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
他暗自掂量着,此时走掉会不会不太合适?
其实自打徐傥从复子休刀下救出自己后,王琅便发觉在他面前很难控制住脾气,总忍不住为一些小事烦心,冷落徐傥后,又倍感自责。在徐傥面前,他似乎成了一个喜怒无常,还爱无理取闹的暴君。
接徐傥回府前,他反复告诫自己,要多顾及对方的感受,不可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变脸。但今晚他不仅没能做得更好,反而愈发过分,还动了兵器。王琅很惭愧,眼底流露出歉意。
徐傥却在窃喜。
作为恨不能将人统统护在羽翼下的保护者,王琅大概见不得在意的人难过。但皇子的身份又注定了他不可心慈手软。他一直疏离身边的人,就是不愿因为关心而乱了方寸。
徐傥却是很特殊的一个。许是由于小时候的面团子脆弱又黏人,王琅不忍赶他走,甩又甩不掉,逐渐生出了异样的矛盾态度。
烦他了,便逗弄一番,惹得徐傥哇哇乱叫,瞧他可怜又会因于心不忍而更加纵容。
见王琅已袒露软肋,但犹在挣扎,徐傥决定再努把力。
“是臣不好吗?叫陛下不满意了?” 委屈的话语带着热气钻进王琅耳朵。
床上软酥酥,热融融的气息竟催得王琅开了窍,听懂了徐傥的弦外音。
人是他按倒的,衣服也是他扒的。虽然只扯了下领口,徐傥便从善如流地坦诚相见了,但先动手的依然是他。现在的状况已不是擦枪走火,而是箭在弦上,这时收刀入鞘,他是不满意徐傥这人呢,还是不满意徐傥横陈的玉体呢?
王琅脑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叫什么事!苍天作证,为了冷静他始终盯着床,都没往徐傥那处瞥!
更难受的是被这话语蛊惑,他的眼珠子好似给什么东西拽着慢慢转向了徐傥,一寸一寸向下挪去。
与他细挑的身形不同,徐傥的身体是真正由刀剑打磨,烽火煅造的。宽肩、窄腰、翘臀、长腿,没有一块骨骼显得突兀,每寸皮肉都包裹得恰到好处。流畅的肌肉线条下奔涌着扑食者的力量和勃勃生机。
王琅看得有些喘不上气。他脖子遮得严实,屋里又热,忍不住去拽衣领。
徐傥忙过来搭手,一面追逐着王琅的唇,一面扯他碍事的衣服。
周身血液被灼烤的苦楚太难熬,王琅的手不由按在了徐傥后颈,与他痴缠,身体却还在对抗他太过用力的搂抱。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圣贤书中教过的道理,王琅怎会不懂。他犯难的已不是是否愿意沉沦“英雄乡”的问题,而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沉沦。他读过的万卷书中,没半个字涉及风月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竟是在这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情况下。
羞愧的同时,王琅深感不能再这样下去。难不成要唇枪舌剑一整夜?血烤干了,他胸口的火也熄不了吧!
但他也不愿顺从徐傥。他这九五至尊怎能甘居人下!
感觉到王琅的抗拒,徐傥立马乖巧躺下。自知晓人事,他的幻想便是王琅。肖想了这些年,美梦即将成真,他怎样都乐意!
他继续用言语挑逗王琅,盼着陛下宠幸自己。
“陛下好香!”
“见到合胃口的菜,你也这么说!”
“美味珍馐”近在眼前,却无从“下筷”。王琅这头上火,只巴望他赶快闭嘴,不免在心里吐槽。
雪地映照出的冷光穿透窗棂,不掌灯,屋内也不晦暗。
徐傥捧着王琅的脸仔细端详。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瞧不见的时候便在脑海中勾勒。每一眼,每次想念都能发现不一样的美好。
今夜王琅素来白净的脸上难得透出了薄红。血色更是漫上耳廓,屋内皑白的荧光也压不住那抹艳色,耳垂好似要渗出血。
没见过他这样,徐傥拿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觉得很是可爱,“陛下哪都好看。”
王琅抬手挥落床柱旁的幔帐,不给他看。
小气!徐傥有小情绪了。舌尖扫过王琅颈侧细嫩单薄的皮肤,跟着就是一口。不给看就不看,他又不是只长了眼睛。黑暗中只剩下灼人的热度和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王琅还在忍。任凭徐傥唇齿缠绵,上下其手,他始终僵直着身体,像只烫熟的虾一动不动。
徐傥熬不住,攥住后腰将人扳倒,伏在他胸前窃笑道,“陛下念的都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书,自然不擅此道,还是由着臣言传身教可好?”
话语间,覆着薄茧的手指紧贴后脊向下滑去,王琅猝不及防又怒不可遏。但他冰凌般的身躯被心火折磨了一晚,徐傥一搅和立时便融成了水,乖乖就范了。
王琅只觉自己从未如此狼狈。即使打了败战,他也维持住了体面,可今晚却是真真正正地丢盔弃甲,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周遭漆黑一片。王琅双目放空,面朝幔帐。他背后,徐傥的呼吸平缓绵长,应当睡熟了。
好歹是消停了。王琅无奈,却连伸手扶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什么时辰了?回宫晚了,恐怕要耽误朝会。正想着,忽觉被褥里有东西摸摸索索。
徐傥迷瞪瞪晃着胳膊,直到指尖碰触到温热肌肤,他翻身用手臂箍住王琅,又黏在颈后使劲嗅了嗅。是陛下的气息。这才安下心来,把脸埋进王琅颈侧继续睡觉。
王琅轻抬了下肩膀。他不喜欢外人靠的太近。
虽然徐傥现在应该不算外人,但被他抱着,王琅总感觉眼皮发沉,思绪也不如平常明晰。失了清醒会让他不自在。而且天子威严被冒犯这笔账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徐傥算。
半梦半醒间,徐傥察觉到怀中人在动,便哄小孩般拿额头挨蹭着王琅的脖子。
他额上散着碎发。滑腻的肌肤和柔软的发丝摩擦着脖颈处的细薄皮肤,有些酥麻麻的痒,王琅轻哼了一声。
听见声音,徐傥睁开眼睛,拥吻怀中的人,“陛下睡不着?”
睡着时,王琅舍不得扰他,见他醒了,那口憋闷的气性就又蹿了上来。
王琅偏头躲开,“朕要回宫!”
“陛下……不要。”徐傥咬着耳朵对他撒娇。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朕做事了!”本来没这么气,可话一出口,王琅便记起徐傥还真教过他。羞恼至极,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把要说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徐傥眨了眨眼,起身开始麻溜地穿衣服。
王琅怔怔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套好,脸色越来越差。他是想回宫,可徐傥立马照办,他又有种“这小子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不爽。
穿戴好后,徐傥俯身凑近柔声问道,“臣伺候陛下更衣?”
“不用!”
王琅揭开被角去拾床下的衣物,却见徐傥又飞快脱去了衣服,速度竟比穿的时候还要快。
他蹦回床上,散落幔帐。王琅眼前一黑,被人搂抱着按倒在床铺上。
“徐傥!”
王琅忍无可忍,伸手去拉幔帐。徐傥手指穿过指缝,握住他的手,拦回帐中。
“不是说不用更衣吗?那就再睡会。臣刚瞧了,时辰还早。”
王琅心想自己肯定不是因为玩鹰才被啄瞎了眼睛,而是早在见到鹰雏前,就患了眼疾,不然怎会以为徐傥是个没心眼的。
徐傥的心眼自然不是白长的,知道王琅身体还没恢复,也不再强要。被裹在暖烘烘的怀抱里,王琅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