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游记·一刀颠簸光同尘》顶风牵一狗

52、章五十二 三十六手毒

　　章五十二
　　楼下，地字二号房中，毒君听到了忆苏子的敲门声，神情紧张起来。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了，忆苏子肯定要进门。这么想着，毒君开始爬洞。
　　楼上，走廊里，忆苏子几次敲门不见动静，低头看门缝里白烟越来越浓，心中预感不妙，忽的抡起钉锤一下砸飞了半边门，少倾，另外半边门也‘吱吱呀呀’倒地。
　　鲁壮壮房中景象在忆苏子面前展露无遗：只见一片白烟似海，又似仙云缭绕，飘飘荡荡，从地上升起，将房中物什湮没。床上的鲁壮壮鼾声震天，肚皮敞开，因床隐在烟雾里，犹如睡在仙境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撞见了弥勒佛呢。
　　“鲁——”不待忆苏子喊出口，她突然发现鲁壮壮挂在床外的脚下有一颗脑袋：“谁！”
　　那人被喝，当即一惊，下意识转过头来，正是戴着面罩的三十六手毒君！
　　忆苏子辨认之下，才认出来，心中暗骂，他妈的，想吓死个谁，还以为凭空飘着个死人头。她弯起胳膊掩住口鼻，当即‘凶神恶煞’地朝毒君冲过去，手中钉锤嚯嚯。
　　毒君反应机敏，犹如鼠窜般从洞口溜了下去。忆苏子随后一跃而下，正砸在还没来得及下床的毒君身上。
　　“啊——”毒君的惨叫声瞬时盖过了鲁壮壮的呼噜声。
　　一时，小二、掌柜、江谷庭，还有一众客官闻讯而来，都围在了天字二号房门口，唏嘘惊叹。
　　人群叽叽喳喳一阵，忽然有人话说了一半倒下：“我就、恩~”
　　“掌柜的，快把人赶走，是迷烟！”江谷庭立即意识过来，一时之间楼上走廊喧闹不已。
　　楼下，地字二号房中，酒劲还未退尽的忆苏子对着毒君一阵拳打脚踢，“叫你娘的，玩阴的！戴你娘的面罩！”
　　“啊、啊、啊、啊、啊~”毒君被打了一阵，吸够迷烟终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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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一脸盆冷水对着毒君头顶浇下。“啊！”毒君霎时惊醒：“呵、呵、什么？”
　　“醒了？”忆苏子问道。
　　毒君渐渐恢复神智，认出忆苏子。
　　“没醒再来盆烫的？”忆苏子接着道，毫无耐心的样子。
　　“别！”毒君立即精神了，惶恐地发现自己手脚被反捆，不等忆苏子问，立刻交待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忆苏子目露鄙夷，“你的目标是鲁壮壮？”
　　毒君视线一瞥，看到不远处，墙边，斜躺在卧椅上的鲁壮壮。他因睡梦中吸了太多迷烟，此时还没缓过劲来，说不出话，只能气喘吁吁地怒瞪着毒君。
　　毒君收回视线，点头道：“没错。我要来杀他。”
　　忆苏子一愣，不解道：“你是来杀他的？那你放什么迷烟呢？放毒烟这会事都成了。”
　　不远处鲁壮壮目光‘噌’地射向忆苏子，气喘得更重了，眼中满含悲愤。
　　毒君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其实，他是想活捉了鲁壮壮带到那人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但这念头说出来，即便是毒君，也自觉丢人，一时没说出口。
　　忆苏子当胸给了他一脚。毒君立即人仰马翻，手脚被缚，怎么也起不来。
　　“是谁派你来的？”忆苏子对上一个问题没多大兴趣，转头便切入正题。
　　毒君面色一喜，这个问题好回答！张嘴就要说：“是——”
　　‘哐’一声巨响，一个高大黑影翻身闯进房中，没有丝毫停顿，对着毒君一掌拍在胸口，随即闪身离开。
　　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忆苏子想去追，人已不见踪影。这一个可比毒君功夫好得多，有实打实的本事。
　　“焦了？”江谷庭瞪着毒君胸口，惊呼。
　　忆苏子回身，扒开毒君衣物，一个焦黑的硕大掌印正在毒君胸口，阵阵仿佛烤肉的焦香在房中流淌。
　　“快扔出去。”江谷庭闻到味道，只觉无比恶心，连忙回避。
　　忆苏子很快将毒君拖出去尸首处理，回到房中。
　　江谷庭紧跟着追问：“刚刚那个掌印是什么东西？”
　　“是流火掌，殷雷。”忆苏子平静地说道。
　　江谷庭面容一峻。他即便对江湖之事孤陋寡闻，也知道既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必不可小觑。到底是谁？为了杀鲁壮壮不惜连请两名杀手。这位殷雷，之后又将如何下手？

　　近郊竹林中，殷雷回到藏身处，神情凝重，沉思许久，忽而一掌，隔空震断了一棵竹杆。
　　此时，一黑衣人匆匆赶来，“情况如何？”
　　“告诉他，果然如他所料，三十六手被抓住后，立即便出卖了他，我已除之后快。”殷雷已然收敛神情，镇定自若道。
　　“他问你什么时候动鲁壮壮。”黑衣手下确认道。
　　“……”殷雷眼中瞬间思绪不止，片刻道：“再等等，待我准备妥当，一举取他人头。”
　　黑衣手下面露犹豫，沉默了会，又不敢开口，随即领命离去。
　　殷雷脸上随即展露出心事重重的神情。方才与忆苏子过了几招，他瞬时感到毒君所言非虚，自己的武功恐怕在她之下加之，他的目标是鲁壮壮，与忆苏子大打出手，委实多余……他需从长计议。

　　转眼三日过去，忆苏子等人通过暗桩在城内一番搜查，却未发现殷雷踪影，推断他八成是躲在城外。
　　“嘿，他不是要来取我老鲁性命嘛！这孙子躲那么好干嘛！”鲁壮壮头一次当老鼠，成天提心吊胆害怕被哪窜出来的掌风给暗算了，心情十分烦躁。
　　“躲着想办法一次性解决你呗。”忆苏子刚从外头回来，喝了口水，不以为意道。
　　“合着竟然是专程来杀我的，害得我们先前还以为和媒人之死有关。”鲁壮壮左右想不通：“可是、哎！这他奶奶的，谁要杀我啊？”
　　“你一点头绪都没有？”江谷庭问道。
　　鲁壮壮转向江谷庭，拧着眉头瞪了半天空气。他实在也很想知道……
　　“算了。”忆苏子摆了摆手，对鲁壮壮的脑袋不抱期待：“既然找不到人，敌在暗我在明，只能等他先出手了。我们先查案。”
　　“恩。”江谷庭认同地点点头。
　　鲁壮壮一阵猛搔肚皮，道：“行，等他奶奶的出手了，老子跟他干到底！”
　　“张兄那边，我已寄了封信过去，告知近日拜访。”江谷庭交代道。
　　“由头怎么说的？”忆苏子这三日，和鲁壮壮在外跑动，准备去文曲城的事全交给江谷庭了。
　　“怎么说？实话实说？”江谷庭迟疑道，难道哪里不妥？
　　忆苏子犹豫道：“万一他是凶手呢？我们并没有深交，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兄天生残疾，又不会武功，是不会吧？”江谷庭说着向忆苏子确认道。
　　“恩，不会。”忆苏子点头道。
　　“他怎么会是凶手？”江谷庭确信道。
　　忆苏子独自思衬了起来。她在犹豫，他们从来没想过万一是有人雇的绝世高手呢，那会不会武功并不能成为断定。
　　一旁鲁壮壮跟不上他俩的讨论，只觉得无聊又烦闷，于是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我去楼下隔壁摊子上买个西瓜吃。”
　　“好。”江谷庭应道。
　　此时，一直陷在思绪中的忆苏子想通了什么，说道：“也是，这事让他滞留在家中，连进京赴任都去不了，想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坏自己好事。”
　　她紧接着又问道：“你特地写信，是有事要他帮忙？”总不至于只为了提前打声招呼。
　　“恩。”江谷庭从怀中拿出忆苏子先前给他的名单：“这份暗桩拿来的名单上，对浮金所死之人的时间、地点、死因，皆有详细记载，但是文曲城所死之人，记得七零八碎，所以我托张兄帮忙补全。”
　　忆苏子接过名单：“文曲城破落小城，盘鸦城没安插暗桩，信息肯定会缺漏。”
　　“恩——”江谷庭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楼下一阵响动，紧接着有人喊道：“杀人啦！啊！着火啦！啊！杀人啦！”
　　忆苏子和江谷庭俱是一愣，同时感到不对。忆苏子拿起刀，立即从窗户飞身下楼，查看情况。江谷庭连忙从楼梯追去。
　　客栈外大街上，瓜果摊被咋了个稀巴烂，红的黄的五彩汁液淌在地上。忆苏子赶到，不见出手之人，只见摊主跪倒在地，惊慌哭泣。
　　“是谁动的手？”忆苏子四周观望，不见鲁壮壮身影，立马拉过摊主，强迫她开口。
　　“呜呜，一个黑衣人动的手，手上碰到哪个瓜，哪个瓜就炸了，还‘滋滋’地响。”摊主哭唧唧地说道。
　　“他是不是和来买瓜的胖子打起来了？”忆苏子已然心中有数，殷雷竟然此时出现。
　　“没、没错。”摊主缩着脖子点点头。
　　“去哪了！”忆苏子心中焦急万分。
　　她身后，江谷庭正匆匆跑来，声音远远道：“怎么样？鲁壮壮呢？”
　　“往那去了。”摊主手指着西边说道。
　　忆苏子顾不上江谷庭，立刻纵身往西边追去。
　　“是西边吗？”江谷庭遥望见忆苏子离开的方向，忙不迭向摊主确认道。
　　摊主点点头。江谷庭立刻向西边奔去。

　　“呀！——孙子！你有种别跑！”城外西郊，竟是鲁壮壮挥着两手钉锤追着殷雷跑。
　　殷雷轻功远在鲁壮壮之上，三步一回头，看他跟没跟上，显然有意勾引。
　　鲁壮壮哪看得出端倪，一路埋头死追，越跑越远。
　　殷雷终于在一个深山矿洞前停下。这座山由于开垦，到处不见绿意，黄土碎石遍布。矿洞口堆积着两三辆推车，已然锈迹斑斑；矿洞内不见一丝亮光，处处透露出荒废之气。
　　鲁壮壮随后赶到，气喘吁吁：“孙、孙子！别、别跑！”
　　“哼。”殷雷满意地轻笑道，转身进了洞。
　　鲁壮壮心里一阵骂娘，两腿已经发酸，但胸中一口吞不下的恶气非出不可，于是迈起双腿就往里冲去。
　　“鲁大壮！”忆苏子正巧赶到，试图喝止鲁壮壮。
　　鲁壮壮已经撞进洞中，可诡异的是，他手中两把钉锤竟然凭空被弹飞出来，落在忆苏子身后。
　　忆苏子心中一赫，这难道是传闻中的神秘矿洞？
　　前方鲁壮壮却什么也没想起来，没头没脑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正疑惑时，洞内传来殷雷嘲讽的笑声，一时怒发冲冠，再次埋头冲向了深处。
　　忆苏子没有立即跟进去。她眉头紧蹙，面露犹豫，如果这里真是传闻中，浮金历代矿师倾尽心血却仍无法开采的诡秘矿洞……她看了看手中的及锋。怪不得殷雷隐匿数日，原来为的是找到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个兵器铁卷都无法进入的矿洞。
　　只要在矿洞中，即便她和鲁壮壮两人，赤手空拳，又怎么是殷雷一双流火掌的对手。忆苏子深吸一口气，决然将手中及锋丢下，向洞内跑去。
　　“忆苏子！”江谷庭此时赶到，跑得太急，喉间都能尝到血腥味。他见忆苏子扔下及锋入洞，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可以。”
　　“你留在这里，洞里危险。”忆苏子交待道，挣开江谷庭的手就要进去。
　　江谷庭立刻挡在忆苏子身前，神情坚决：“你怎么能手无寸铁地进去！”
　　“这矿洞蹊跷得很，我没法带着及锋进去。”忆苏子解释道，再无耐心等下去，一把就要推开江谷庭。
　　“不行！”没想到江谷庭使了大力，硬是没让忆苏子推开：“更不行了！我一个不懂武学之人都知道，你用刀的不带刀，还要去面对掌法高手，绝不是对手！你别进去，我带了你们暗桩的引子，立刻飞鸽传书找人支援！”
　　“你找谁也来不及。”忆苏子不想再和江谷庭理论，别无他法，一脚踢在穴位上，想让江谷庭摔倒在地。
　　谁曾想，江谷庭见忆苏子眼中狠劲一闪，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反倒早一步搂住了她，此时腿下一软，却正好将忆苏子困在怀里，谁也别想动！
　　“江谷庭！你放开我！”忆苏子下了狠心，又用膝头顶了他肚子。
　　“啊！”江谷庭吃痛咬牙，仍不愿意放，心中也恼火起来：“你不要命了吗！”
　　“鲁壮壮在里面！”忆苏子瞪着眼，一副‘你怎么连这点都不明白’的神情。
　　江谷庭怔怔地看着忆苏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声道：“忆苏子，不是不救鲁壮壮，只是不想让你冒险。”
　　忆苏子回视江谷庭，神情毅然决然：“江谷庭，你别让我后悔，我现在不进去，鲁壮壮死在殷雷手上，我宁可和他一起死。”
　　江谷庭眼中一恍，神情不知觉冷下来，手中渐渐松开。
　　忆苏子看也不看他，径直冲进洞中。
　　昏暗的洞内，阵阵回音传入忆苏子耳中，是殷雷和鲁壮壮打得不可开交的声音。她寻声而去，很快找到两人。
　　“吭、吭、吭”鲁壮壮刚才躲过殷雷一掌，立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不甘心道：“孙子！我要死也得先知道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呵呵。”殷雷从容笑道，“手下败将，还想谈条件，呵呵。”他笑着，右掌于腿边微微抬起，掌心泛起隐隐红光，仿佛血脉在沸腾。
　　“说胜败还早了点。”忆苏子赫然出现在鲁壮壮身边。
　　殷雷意外地扬眉道：“没想到，你竟敢进来。”
　　“少废话。”忆苏子目光锐利，直射向殷雷，周身泛着冰霜之气，手掌笔直作手刀之状缓缓抬起。
　　“肉做的刀？哈哈哈哈哈哈哈。”殷雷一阵仰天大笑。
　　“我呸！”鲁壮壮一阵恼怒，双手抱作一拳，一跃落到忆苏子身前，拳头在石地上砸了个浅坑：“老子就要和兄弟用这肉做的兵器把你砸个粉碎！”
　　“哼，我的确很久没闻过烤肉香了。”殷雷嘴角一扯，掌风凛然率先向两人冲去。
　　三人很快打斗起来，六道掌风来回交缠。不久，鲁壮壮和忆苏子便因忙于躲避殷雷滚烫的掌心，而疲于应对。
　　“哈哈哈哈。”殷雷越打越盛，眼中冒着兴奋之光。
　　忆苏子内心焦急万分，自己靠着轻功还能再撑一会，可是鲁壮壮已经耗费太多体力，眼看就要中招。正在此时，她忽然看见殷雷拍向鲁壮壮的一掌，偏在洞壁上。一颗碎石滚落，被殷雷掌心碰到的地方红光闪闪。
　　忆苏子悄悄凑近一看，是矿石化了！她脑中念头划过，当即冲鲁壮壮喊道：“你配合我！”
　　“好！”鲁壮壮虽愚笨，但与忆苏子多年默契，在打架一事上还是看得懂，立刻边应对殷雷边配合起忆苏子的行动。
　　殷雷眉头一皱，有心留意忆苏子，然而面前鲁壮壮干扰不断。
　　只见忆苏子迅速找到一面矿洞石壁上，一块足有巴掌的石块，抽身而去，接连数脚，终于将它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