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章十 识相的赶紧 ...
-
章十
另一头,阿烟被看得浑身不爽,当即一个个瞪了回去。
忆苏子出言提醒:“别人的地盘,别招摇。”
江谷庭修养好,却也感到不适,“这里的人瞧不起外来人吗?”
“不是,是瞧不上咱们穿的衣服。”忆苏子无所谓的样子。
江谷庭和阿烟一听,同时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阿烟是压根瞧不出好坏,江谷庭却纳闷了,自己穿的这身算不上顶好,在江城却也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怎么还被嫌弃了?
忆苏子一眼看出来江谷庭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你仔细看看别人穿的是什么。”
恩?江谷庭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人身上看去,到底是个少爷,还能识货——同样是纱线纺作的布料,织桑的却柔软如丝绸,针织细密是江谷庭从未所见。
“好厉害。”江谷庭暗叹。
“穿着简陋在织桑是大忌,尤其是女子。而且,其他地方的上乘布匹在这只有苦力才会穿。”忆苏子说道。
“可是我听大哥说,九国中最富庶的是浮金啊?”江谷庭疑惑,织桑怎么会富庶到这样境地。
“是浮金,苦力穿得跟你一样,不是因为织桑多富,而是布匹在织桑不值钱。他们每年数以万计的生产,只为做出更精绝的布匹与绣品,普通布匹等同于废料。”忆苏子说着,他们点的招牌菜被端了上来。
端菜的是个男小二,老远一瞧见忆苏子和阿烟长相出挑,上菜时压根不敢对上眼:“客官,秋菊白玉羹到了,小的给您上菜。”
小二语气中透露着不好意思,江谷庭感到诡异且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小二无意对上他的视线,一愣,又瞥了一眼忆苏子,脸上竟立刻露出了失落的神情。江谷庭见此更惊讶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二走远。
“好奇怪。”江谷庭感叹道。
阿烟和忆苏子却沉浸在美食中,丝毫不理。他又扭头对着究竟说了一遍,只期待作为男子,他能有同感:“好奇怪。”
哪知,究竟缓缓抬眸看向江谷庭,又缓缓点了点头,便没再出声。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江谷庭不得不放弃,转而关注起这道名为秋菊白玉羹,实为蟹黄豆腐羹的菜。
可他刚仔细一闻,又发觉不对,抬眼看去,两个女人却吃得极香。
“哦~好吃!”一旁的阿烟扔下筷子,改用勺子,大快朵颐。
忆苏子虽然默不作声,但嘴里、眼里却没离开过菜。
江谷庭面上不置可否,夹了一朵蟹黄放入口中……片刻,当滋味萦绕又散去,江谷庭直愣愣地瞪着已然放下的子,眉头越拧越紧。
“唏哩呼噜”的进食声环绕在耳边,他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眉眼去望阿烟和忆苏子,眼底满是质疑。
忆苏子感到脸上有一道视线,抬眼看去,正对上江谷庭,下意识一扬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谷庭犹如仓鼠,立即垂下眸子,往嘴里塞了一棵青菜,装作正在认真吃东西的样子。
奇奇怪怪。忆苏子又看了他一眼,随即舀了一勺蟹黄羹。
她的勺子在汤羹中一搅,那阵阵焦香便扑向了江谷庭的鼻子。他忍无可忍地再次抬起头,直勾勾地目送忆苏子盛满蟹黄的勺子移向碗中。
然而,勺子移到碗的正上方突然停住了,“你到底在看什么?”是忆苏子不耐烦地盯住江谷庭。
江谷庭面露犹豫,眼神在忆苏子和蟹黄羹之间游移,少倾,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小朵蟹黄,在舌齿间一抿……
“说话,你在搞什么名堂?”忆苏子放下勺子说道。
勺碗碰撞,发出‘当啷’脆响,桌上动静一时俱止。阿烟和究竟疑惑地看向两人。
江谷庭知道话出来只会惹忆苏子不高兴,可是忍了好一会还是憋不住问道:“你真的吃不到焦味吗……”
忆苏子一愣。
“没有焦味吗?”江谷庭再次试探似的问道。
忆苏子此时已无言,心中感到莫名其妙,扔了两个字给江谷庭:“没有。”
江谷庭双唇微启,颇为惊讶地看着忆苏子,半晌讷讷道:“你大饼吃多了。”
忆苏子面无表情地瞪了江谷庭一眼,懒得再理他。
江谷庭的眼睛却始终在忆苏子和菜之间转悠来转悠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冲冲起来,凑到她身边说:“我给你做好不好?”
“做什么?”忆苏子不明所以。
“你记得我在江城说过,我新学了厨艺吗?那时候你一直没空尝尝我做的菜,今天试试怎么样?”江谷庭已经迫不及待要露一手。
忆苏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提醒道:“你知道现在不在江城,没人听你使唤,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吧?”
江谷庭却不以为意地冲忆苏子弯眼笑眯眯。他早想好了。
“……随你。”忆苏子只想吃完就走,江谷庭本就不是自己要护的人,懒得多管。
江谷庭立马起身向后厨走去。他一定要让忆苏子吃到好吃的!
厨房门口,厨子正在灶前翻炒,火光四射。
江谷庭没出声,等厨子忙完,转过身来拿碟时,才开口问,“师傅,我能借用你一个锅灶吗?”
厨子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我想给那桌重新做一份秋菊白玉羹,已经向掌柜的说过,食材就算一份秋菊白玉羹的价钱。”江谷庭指着忆苏子所在的桌子说道。
厨子往外望去,正瞧见回头看了一眼情况的忆苏子,霎时恍然大悟。刚刚端菜的小二就在自己耳边艳羡过这名男子。厨子心中当即生出一股同胞之情,男子倒追女子可不易啊。他大方地点点头,就让江谷庭进去了。
半柱香的功夫,江谷庭在厨子惊艳的注视下,把秋菊白玉羹盛入了汤碟中。
“你哪学的这道菜?”厨子只觉奇怪。
“我只吃过,这是第一次做。”江谷庭回道。
“你不当厨子可惜了!”厨子感叹道。
江谷庭腼腆一笑,端着汤碟,撩开布帘便打算回到桌前。
此时,却有一道嘹亮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炸响:
“你谁?竟然敢闯进我的厨房!”女子说着,不等江谷庭转过身,一巴掌便掀翻了他手里的汤羹,“还敢偷我的菜!”
汤碟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残渣碎片到处溅开。声响引来了掌柜,大堂几桌客人也在往这张望,其中就有忆苏子,但她默不作声。
“怎么了,怎么了,客人都在呢,弄出这么大动静干嘛呀!”掌柜十分急切。
“你过来,”膀大腰圆的女子先招呼了厨房里的厨子出来:“你一个打下手的,我去个茅房的功夫,倒敢随便放人进来了!”
原来,这女子才是主厨,那男子只是副手,方才江谷庭吃着不对劲的秋菊白玉羹也是副手做的。副手胆战心惊地垂头交手立在一旁,不住地道歉。
掌柜明白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主厨的肩:“哎呀,原来这么回事,你别急,这事是我允的。”
“对不住,擅自用了你的灶台。但是这菜不是偷的,是我自己做的。”江谷庭识相地道歉。
照理,厨子没了发火的由头,该收场了。可在织桑,女子沦为厨子是极没脸面的,是以主厨时常心怀不满,平日里便到处找人出气。
她神情不善地看了两眼蒙面的江谷庭,忽然不打一声招呼,一掌推翻了他的肩头。江谷庭倒在地上,情急之下,手臂撑在碎瓷片上,顿时伤口崩裂出鲜血。
四周围立的人生怕沾到血,一个比一个快地退开。江谷庭独自艰难站起,孤立无援地被看客围在中央。
“我打他,是因为这贼偷学我的菜谱!”主厨双手插腰,颐指气使。她压根没在怕的,毕竟男子在织桑毫无地位。
“呵!”桌上,三人都看到了江谷庭流血的一幕。
忆苏子盯着主厨,又看了一眼江谷庭,目光沉沉,却没起身。
“你不去帮他呀?”阿烟觉得江谷庭怪可怜的。
忆苏子沉默摇摇头,“能把他吓回家也好。”
“他不都答应你,华彩城之后会乖乖回家嘛。”阿烟有点不明白。
忆苏子回头又吃了起来,语气稀松平常:“怕他乐不思蜀,耍赖。”
厨房门口,江谷庭的血还在顺着手指滴落。
“我没有偷你的菜,而且有心之人本就能通过品尝菜肴,追本溯源找出菜谱。这是共识。”手臂阵阵作痛,江谷庭也不免恼了。
“你个小贼,少张嘴放屁!蒙着脸做什么,不就是做贼吗!”主厨气盛得很,还爱动手动脚,说着一把抓下了江谷庭脸上的布。
“硬说我是贼,是你心胸狭隘!”江谷庭气急,又骂不过,干站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忆苏子,却见她背对着,心里瞬的沉了下来。
远处,忆苏子见面罩落下,知道事情不妙,立马起身走过去。
围着江谷庭的掌柜和小二见到脸的一刹那,都愣住了。
“哟,小伙子长得不错啊。”主厨也是一愣,油光光的脸上随即露出笑意,语气也轻浮起来,甚至伸出手想摸:“早点成亲不好吗,出来做什么贼。”
江谷庭瞬间变了脸色,满是震惊。自己竟然被调戏了?他此时才彻底明白女尊男卑是怎么回事,立时傻了。
忆苏子掷出筷子打开了主厨摸上去的手。
“谁!”主厨吃痛。
忆苏子径直走到江谷庭身前,紧盯主厨,不发一言,及锋被她竖握在臂前,陈旧、古朴与周遭精美格格不入,却透露着不可触碰的锐气。
“怎、怎么!你想动手!”主厨愣了愣神,强装凶悍,粗壮的手臂直点忆苏子鼻尖。
“这样,”忆苏子见主厨不识相,提议道:“你考考他做菜。如果他不能靠尝,把菜原封不动做出来,我就把他双手砍下来赔你。”
提议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织桑不尚武,少有出口就这么狠的人。
主厨已经心生退意。
“如果他不是贼,我就把你的嘴剜下来。”忆苏子说完,神情淡然,还貌似友好的,微微一笑。
主厨已经说不出话。
掌柜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小伙子说得没错!哪算得上偷啊,不用试、不用,咱们做生意和气生财,客官您也别生气,您今天的饭钱全免了!”
忆苏子看了主厨一眼,见她没吭声,便拿起面罩裹上江谷庭的脸,拉着他就走。究竟和阿烟已经做好准备,紧随其后。四人很快离开酒楼。
酒楼大堂内,不少人都看见了江谷庭的脸,一时议论声大作。
方才的女侍见四人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大人,您看见那男子的长相了吗?”
女子的视线还停留在江谷庭离开的方向,神情思索:“……一顾倾城。”
“我果然没看错,那双眼睛怎么也是个俊哥儿。”
“去查查,他们住在哪。”女子吩咐道。
“大人,您不会是想……?”女侍从大约猜到了什么。
女子点头承认。
谪仙客栈,房内,一张八人大通铺横在窗下。究竟正在抄念经书,阿烟已在他近处打起了盹。
忆苏子出了酒楼,直奔客栈,期间一句话也没跟江谷庭说,更别说管他的伤了。
江谷庭一路厚着脸皮跟在忆苏子身后,进了客房,坐在角落的一张木凳上。
他频频向忆苏子看去,见她一脸漠然,不敢作声,可手臂上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甚至隐隐作痛。怎么办,他不会处理伤口。
忆苏子知道江谷庭不可能会处理伤口,但故意不理他。受点小伤,吃会痛,也比他天真无知,流连在外,将来遇了险好。
忆苏子本以为江谷庭这样娇气的少爷会喊疼、叫冤、发脾气,指不定见没人理他还能索性回家。没想到,江谷庭非但在角落里乖乖看眼色、不出声,过了片刻,还自觉打开行囊,扯出一条细布内衣,打算自己给自己治伤。
忆苏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只见江谷庭用一只好手,东倒西歪地和内衣拔河,心想飘过两个字:瓜皮。
这边,沉浸于其中的江谷庭左撕右撕,连道缝都没扯出来,终是一声叹息:“哎。”
他皱紧眉头,盯着内衣看了又看,还悄悄瞄了一眼忆苏子,到底没胆开口。算了,不如这样吧。他想着,拿起内衣,整件就往伤口上包。
漫长的一盏茶功夫过去,江谷庭终于自学成才,把手臂包成了一个猪蹄,食指和中指勉强露出一截。他举着“猪蹄”自以为不错地跑到忆苏子身边邀功:
“我自己包好了。”江谷庭看着忆苏子说道。
忆苏子看着举在眼前的硕大“猪蹄”,试图无动于衷。
“我知道我多事,但是我自己把伤口包好了,别赶我走吧?”江谷庭挤出讨好的笑容。
忆苏子盯着他看了会,“所以,你没添麻烦?”
江谷庭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
“走。”
忆苏子吐了一个字,却叫江谷庭整张脸僵住。
“我供不起挑吃挑喝的贵少爷。”忆苏子紧接着冷言道。
“识相的直接回家。方才被人调戏的滋味你也尝过了。”忆苏子又道。
江谷庭垂头沉默许久,似乎十分丧气的样子。
忆苏子心中暗叹,总算赶走这家伙了,这样对谁都好,面上仍不改冷色。
此时,江谷庭忽然起身,走向自己的行囊,拿了一包东西握在手中,又对着忆苏子走回来,视线直直地瞧着她。
忆苏子心中感到一丝异样。
不待她反应,江谷庭将东西塞到了忆苏子手里:“给你。”
“这是什么?”忆苏子下意识问道。
“银票。”江谷庭乖乖回道。
“给我干什么?”忆苏子奇怪道。
“你……”江谷庭支支吾吾道:“我把钱都给你,不当贵少爷,你带着我吧。”
忆苏子愣了愣,正要说话,江谷庭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挑吃挑喝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忆苏子当即哑口无言,半晌忽然纳闷道:“你怎么好像没事一样?”
“我有事啊。”江谷庭举了举‘猪蹄’,又道:“你还要赶我走。”
“不是……你不气?我那么赶你走?”忆苏子十分不解道。
江谷庭寻思地眨了眨眼,不解道:“我惹麻烦了,还敢生气?”
忆苏子彻底没话了,坐着看江谷庭半天,心里实在感到匪夷所思。原以为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自小被服侍长大,最是受不得气。怎么面前这一个长了副下人脾气?
江谷庭滴溜溜的眼珠子绕着忆苏子的脸庞不安地转动,终于把忆苏子瞧回了神。她一定睛,见江谷庭搁在胸前的‘猪蹄’,正挡在自己面前,无奈道:“你这只手还要不要?”
“啊?”江谷庭一脸茫然。
“你看,已经紫了。”忆苏子指指内衣里戳出来的一根指尖说道。
江谷庭当即讶然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