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话唠此人 ...
-
来到瀞灵廷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不远处的崖顶上观看过日出。头顶的天空由墨蓝转成湛蓝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凝望，远方白金色的光从地平线升起的一瞬间，我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事实上确实是隔世。原来的世界里，仅有的几次观赏日出的经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堪。记忆最深的一回是在海边高耸的崖岸，有没有人跟我一块儿来我记不清了，只记住了一幅画面。太阳的亮光也是从远方海平面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柔柔的白光镶着金边，海空本是一个颜色，浓稠如泼洒的蓝墨，似被白光洞穿，四散开来。那样的场景至今都觉得很感人。很有生气吗？不，不觉得。那时坐在悬崖边的我只觉得无尽的悲哀。
回头再看看整个瀞灵廷，安静异常。明明是想扫视全部土地的，视线却停留在某一个角落不肯离开。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依旧狠不下心离开，直到身后传来似一阵风的响动，接着没了下文。
原不想先开口的，可身后的人此刻却格外安静，一时间觉得有点紧张，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吉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了。”我转过身面对眼前仍在发呆的少年，黑发金瞳，长得快比我高了。
可惜经我这么一提醒，某人依旧在放空状态，淡金色的眼眸不知望向何处。我黑线，快步上前抬手就是几下，直痛得他大喊救命这才肯罢手。拉着他瞬步移到不远的一处隐蔽洞口后，差点就忘了要干什么。
“啊啊，我说老大，你要干什么啊！疼死我了！我死了你哪儿找我这么好一个跟班啊！”刚一坐下就听他大叫起来，宽敞的洞穴里就剩他的回声响彻。我无奈得捂着耳朵心想当初怎么就逮着他了呢？
眼前名为吉欧的少年也是真央的学生，比喜助大个两三年，话却比他多了不少，脾气还不错，至少没把我惹急过。有个最大的缺点，话太多。至于我是怎么认识的他，这还是早几年的事。
那是找到喜助后不久，暂住在志波家时，由于鄙人整天无所事事被海燕她大姐看见了十分不爽，便每天拖着我到流魂街逛这逛那，大包小包往家拿早就是常事了。她是高兴了，可怜我被她当成货车使唤，还是免费的那种。
于是有那么一天，趁着大好的阳光空鹤大姐还没睡醒我赶紧偷溜了出来。无事一身轻地走在流魂街东2区的一条“商业街”，结果。。。老天再次看我不顺眼。。。
前面街角的面包店散发出阵阵刚出炉的面包香，混合着房子后面草地树叶的清香，真是好不享受。。。看着这里的人们和谐生活的样子，我不禁又想到喜助长大的地方，眉头一皱，但愿那里有朝一日能改善改善。
正想着空鹤大姐发现我不见了时会有怎样的狰狞面孔，前方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地点，就是那个面包店。喧闹的人群忽然被大力撞开，伴随着尖叫声嘶喊声冲出来的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大概有十几岁？目的地。。。不好，是我这边！
跟着冲向我这边是一堆拿着棍棒的大人，凶神恶煞地喊着什么“抓小偷”啊，“打死他”啊之类的。心想着明明治安这么好的2区怎么还会有抢劫盗窃一类的事件发生时，少年小跑着已经近前，可惜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还有我这么一个障碍物存在，于是后果可想而知。
当我拽着某小孩的衣领翻越了不知多少条街时，那已经是十几秒以后的事了，以至于等他开始意识到是怎么个情况并开始反抗的时候已经跳到了北3区。
“喂，欧巴桑，你干什么啊！放开我啦。”面对又踢又踹的小鬼我叹了口气，令我气愤的不是我救他一命他反不领情，而是他那个极其令我厌恶的称呼。
“小鬼，你叫谁欧巴桑，看清楚，我是个男的，男的！但绝对不是欧吉桑。”我一口气将他能反驳的都说了，他这才稍微安静了些，抱着手中刚偷抢来的面包不住打量我，半晌，我抬手捂上耳朵——
“哇哈哈哈哈！！你太奇怪了！哈哈！欧巴桑。。。不对，是像欧巴桑的欧吉桑！哈哈。。。”-皿-哄的一声倒塌了。
这个死孩子。我站在他对面咬牙切齿又觉得跟一个小鬼计较实在有失大人的身份。。。不过，憋屈啊。。。郁闷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到一旁的石头上。
在等他嘲笑够了的时间里，我仔细端详少年带着灰尘仍显俊俏的脸。如果我没看错。。。不，我不可能看错，如此臭屁的个性，我真想不到死神里还有谁会有。只是。。。略微一惊，尽管不太情愿去想，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不信都难。
除了我认识的那堆人以外，没想到我第一个看到的竟不是死神——那时我还没有回到瀞灵廷——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为未来担忧。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某人终于停止狂笑，看着我坐在石头上一脸愁容不由得捏着面包上前几步。“喂，欧。。。啊不是。。。就是你啦。。。你还好吧？”
难得听见他关心我一句，我收回心神看向他：“放心吧，凭你一个小毛孩子还打击不到我。”打击我的是长大以后的你。
“哼，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是比你们这些大人好的多。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嘛，凭什么叫我小孩子，我已经不小了，我都十三岁了！”我开始后悔了，这小子真是唐僧转世，非要把我念死是怎么着。扶额，无力中。
本以为怎么着他得再说一个小时，没想到几句话之后又安静了。正当我想问又出什么事了时，他三下两下蹦上石头坐在我旁边。
“呐呐，我叫吉欧，你呢？”当当——果真是这样。
“红姬，放心吧，我比你大不少。”咂咂嘴，撒谎会遭雷劈的。可是某人显然相信了，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说，吉欧，”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为什么要偷东西？你家生活条件应该不错啊。”话一出口便后悔了，看他原本笑着的脸立刻沉沦下去，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成真。吉欧只是消沉片刻就恢复正常，一边笑着一边跟我讲，只是语气中总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我家，原来是不错的。可惜，我只是他们捡来的孩子，没有资格享受。。。他们待我是不错的，可是别人不这么看。。。这片孩子很多。。。可没人愿意跟我玩，只有他。”说着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犹豫。我笑着示意他继续。
“几个月前，他去瀞灵廷上学了。。。真好呢。。。可惜我再也没有看见他。他一定后悔了吧，认识我这么一个人，所以现在想通了，不理我了。”
“我想去找他，可是门太大，我翻不过去。我有央求他们带我去看看他，可是没人理我。我知道。。。因为我是捡来的。。。”
说到最后我看到他身体在颤，原以为他哭了。再次抬头时他眼睛有点红，可是没有哭。
“安心吧。”伸手过去摸摸吉欧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我想起了某人，好久不见了呢。“你也到去上学的年纪了吧，怎么样？想不想去？”我咧着嘴看他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乐开花。
不期然，见他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
那之后，我送他回了他家，见了他的养父母，将我的计划告知了他们以后没费多少口舌便得到了许可。在之后不久，吉欧如愿去了真央，如我意料，他很聪明，成绩不错，起码比喜助好很多。至于吉欧口中说的“他”是谁，我没有再追问，但隐隐有了答案。我知道他肯定找到了，因为每次到志波家找我时，他总说好多关于他的事。他和喜助他们也算是同学，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得挺开心。某次不幸让他看见我陪喜助等人打架，于是单方面认我做老大，结果就发展成了我的跟班。
我真是小看了这孩子，因为他把他那个曾经唯一的朋友也发展成了我的跟班。身上的技艺被他们偷去不少，不过，生活也算开心。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那么多话，贫得可以。看他坐在地上，咧着嘴痞痞地笑，心里有些欣慰，也觉得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话唠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