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短篇》一团杂草

4、二十五

　　我叫孙野。
　　最近我天天照镜子。
　　倒不是因为我长得帅，这个是世界公认的，不需要天天照镜子确认。
　　我照镜子时是张着嘴的，能有多大张多大，不然……看不见上排龋齿洞里面的食物残渣。
　　这天我照常睡到中午起来，仔细漱干净口准备去食堂吃饭。
　　我算到外面太阳太大，大男人打伞不太好所以我涂了防晒霜还戴了个帽子。
　　我算到我又高又帅回头率会太高，但我不想刮胡子不想换下拖鞋大短裤所以我还戴了个口罩防止别人认出我。
　　我还算到我饭卡里快没钱所以往里边充了两百块钱。
　　我算尽一切，但我忘记了今天是国庆节，食堂工作人员几乎都没来，仅剩的几个窗口还在亮着，但是已经没有肉了。
　　我一身高一八七体重一百五的壮汉怎么能忍受没有肉的每日第一餐？
　　更何况我昨晚在学校健身房刚了俩小时后就没再吃东西。
　　我看了眼手表，在回宿舍叫外卖和出校门之间犹豫了会，选择了后者。
　　我耷拉着拖鞋揣着裤兜走了大老远进了一家店，点了一份卤肉饭加一个卤鸡腿再加一杯乌龙茶。
　　这家店我还是第一次来，老板是个女的，胸大腰细屁股翘，大眼小脸大红唇，漂亮的很自然，应该不是整的。
　　点的时候我注意到老板在和旁边一个靠着吧台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男人跟我差不多高，我只能从他的小半张侧脸猜测他皮肤很好，然后看起来跟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黑，款式还挺潮，估摸着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也没多看，这时候店里除了我们仨没有第四个人，但我还是挑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着等餐。
　　我没有吃东西看手机的习惯，倒是我前面那张画挺有意思，色彩极为丰富，看起来像小孩画的，但艺术这种东西，尤其是画，只要一裱起来，没准就能值个几万。
　　我没盯一会吃的就上来了，我吃东西很专心，食物这种东西很矫情，总感觉这时候三心二意干点其它事，它就会抗议，变得不好吃了起来。
　　别说，这味道还真不错，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
　　吃完饭剩一个鸡腿，我边啃边边感叹，龋齿这玩意是真的烦，一直用右边咬东西感觉两边脸都要明显不对称了，就这还能再往我牙齿洞里再塞点肉。
　　啃完鸡腿，我瞅了瞅周围还是没人，就倒了根牙签，借着手机黑屏的屏幕倒影剔起牙来。
　　但我剔到腮帮子都酸了还没把那块顽强的肉给弄出来，我准备放弃回去再弄，放下手机的瞬间面前多了一面镜子，拿着它的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
　　我顺着手向上望去是一截劲瘦精壮的手臂，再往上……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好看的脸眼角有一颗痣，怎么说呢，长的有点……白某亭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白某亭剃了个圆寸头。
　　我用一秒的时间思考了会他帅还是我帅。
　　又用一秒的时间接过他手上的镜子。
　　最后再用一秒的时间找回了刚刚因为看见他的脸而被我暂时忘却的尴尬。

　　（二）
　　我当然没脸当着他的面继续剔牙。
　　我说了声谢谢不用了之后直接把镜子又还给了他，最后以我能做到最快而又淡定的动作带走了桌子上多余的垃圾，走到柜台结账。
　　这时候我已经戴上了口罩。
　　老板一脸笑眯眯的看着我：“多帅的大小伙子，为啥老要挡着脸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她，这时候身上多了件不比刚才少尴尬多少的事。
　　我昨晚手机没充电。
　　估计刚才吃饭那会自动关机了，开不了机。
　　这年头没几个人带现金的。
　　我冷静了会，抬头问老板要了个充电器。
　　老板笑眯眯的翻了个给我，我接过来刚准备插上。
　　忽然这时周围滋啦一声，灯光一暗。
　　停电了。
　　而且是整条街都停电了。
　　“哎哟小伙子看来上天注定要你赊账了啊。”老板从我手里拿回充电器，“这电一时半会来不了，钱你改明儿再給吧，就二十五块钱。”
　　我一脸郁闷：“不至于吧？还是等等吧，没准一会就来了。”
　　我坐回去又等了会，那个白某亭还在原地看着手机，就坐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时不时扭头看我一会。
　　我一直僵着没有看回去。
　　坐了十分钟都没有来电，但我实在是不想再出来一趟，坚持继续等。
　　这时候旁边的男人站了起来，仰头示意道：“你回去吧，我帮你给。”
　　“啊？不用不用我再等会。”我摘下口罩，赶紧回道。
　　然而这时候白某亭左手大拇指已经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老板手机立马响了两声。
　　“叮咚，微信到账二十五元。”
　　我实在尴尬，不好意思道：“要不这样，你把你支付宝给我，回宿舍我转给你。”
　　男人笑了笑：“我不用支付宝。没事，小钱，当我请你了。”
　　“不行不行，这我会一直记着 挺难受的。”想了想，找老板借了支笔，又扯张纸巾，“你把微信给我吧，回去充上电就转给你。”
　　男人看起来有些无奈，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我接过纸巾看了看，似乎是手机号。
　　我谢过两人，快速回宿舍充上了电，搜索了那人微信。
　　随即一个挖煤猫穿着白大褂的头像弹了出来。
　　挖煤猫被一双好看熟悉的手托着。
　　名字是空白。
　　我打完备注后，想了想，还是在还债的三个字后面加了个笑脸。
　　很快就同意了。
　　我直接转了25过去。
　　对面还没领，回复过来：“你就不怕加错人啊小老弟。”
　　我回了一串句号。
　　对方接了红包，又发来一句：“我看你吃完饭弄了半天牙，是牙齿怎么了？”
　　？？？！
　　我都打算忘了你怎么还提这个！
　　只好回道：“没，塞牙了。”
　　“少用牙签。”对面又回，“买点牙线吧。”
　　我一脸懵逼的回了个谢谢。
　　最后我漱了个口才把那块肉弄掉。
　　这样下去不行。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最近的一家医院，距离学校居然还要近一小时的车程，我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好，XX医院牙科诊所。”
　　接电话的是个小姐姐。
　　“你好，请问下你们什么时候上班？我想预约一下牙科。”
　　小姐姐似乎翻了翻资料：“很巧哦，我们新调来了个医生，还没有什么客人预约，找他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
　　我毫不犹豫应道：“行，我明天早上过去，谢谢。”
　　我没想到第二天变成了两人。室友说他也想看看牙齿。
　　今天我剃干净了胡子，仔细收拾了下自己，还上了点发蜡，确认自己帅的一批之后才出的门。
　　“以后要少跟你一起出门了。”室友幽怨的看着我，“但凡回头都是看你的。”
　　我耸耸肩，摁着他的脖子进了医院。
　　牙科在五楼，我找了半天，才在走廊最后面找到牙科三室。
　　我小声敲了敲门，一会门开了，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男人极其眼熟。
　　圆寸白某亭。
　　“巧啊，”白某亭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这不是昨天那个二十五吗。哟，这还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