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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深海 没人能挡得 ...

  •   好黑啊。
      太黑了。

      昏散的意识在渐渐聚集,汤九邺没睁开眼,却已经感受到了四周寂寥冷漠的无边墨色。

      他对一望无际的黑格外敏感,就像有些人不必抬头就会被烈阳灼了眼睛,他不必睁眼,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也知道黑暗对自己而言从来不是巨兽,而是广袤铺开也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海。

      在他的意识里,那是种从四处包围的慌张,溺进去了,就只能无可挣脱地溺进去。
      逃不了。

      汤九邺的手脚还被捆着,他身体的感官没完全恢复,粗绳紧勒的位置在他的挣扎里磨伤了皮肉,嫩白的腕间渗出鲜红的血色,但汤九邺感受不到剧烈的疼痛。
      他只觉得那像针刺,不密集,却从手上脚上连续不断地传递到他逐渐清楚的神智里。
      就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汤九邺呜咽着想发出声音,可偏偏他们把他发声的权利都剥夺了。

      “大少爷百无禁忌!”
      几个月前,汤九邺攀上狄乐的肩,耀武扬威似的在他头顶上空喊出这句话。

      现在,这一秒,汤九邺面色涨红,无法顺利呼出和吸入的空气在他身体里激烈碰撞,成了两团各不相让的气流。

      “呜呜……啊呜……”
      他在这种抵抗里忍不住大口疯狂喘息,可偏偏嘴巴还被封着,鼻间狭窄的位置容纳不下这个封闭空间给人带来的恐惧。

      是真的溺进海底了吧。
      手脚都张开了,身体也飘了起来。

      所有喧闹在这一刻化成针鸣般的嗡声又在眼前连出一道笔直的电光。
      有那么一瞬间,汤九邺的眼睛里似乎也倒流进了咸涩的海水,摸不到的浪潮席卷而来,狠厉地拍打而下,却无声地吞噬一切。

      汤九邺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拼命喘着气,觉得此刻已然恢复的全部力气都被拿来颤抖,胸口像按不住的弹簧,疯狂起伏下挤压出了所有氧气。

      他记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老故事的时候,他偶尔会有听不懂陌生词汇,那时候他挑出奶奶句子里的一个词,问:“奶奶,什么叫做搁浅?”

      “就像鱼离开了水,躺在岸边,它分明离水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它跑不过去只能原地无助地翻滚挣扎,到最后失去所有力气。”
      奶奶是这么告诉他的。

      好、难、受、啊!

      汤九邺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赤|裸着的上半身掩不住脆弱的皮肉,心脏位置像是被无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虫子哄抢着啃食。

      好疼啊。
      好疼啊!
      好疼啊……

      可他却连扬起手触摸的资格都没有。

      “呜嗯……”
      他想说,好难受啊,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汤九邺身下的位置床单在挣扎里被皱成一团,凌乱的布料上承载着他从始至终凌乱的呼吸。
      不断淌出的汗珠从皮肤上急速滑落,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浸湿了脸庞。

      我真的……快压不住了……
      太黑了……
      汤九邺拼命闭上眼睛,拼命放空所有,可耳朵里都是急速的轰鸣,汹涌的浪涛,幽暗的深海游鱼孤独的哀鸣。

      他好想逃,可就像被囚在了这里,他逃不掉。

      到底是深埋海底还是岸边搁浅。
      无人知道。
      可空旷而孤独里是汤九邺无助的嘶鸣与挣扎,他什么都抓不住,也什么都拉不住他。

      终于。
      彻底脱力以后,那个一直向往舞台上的光亮、睡觉连灯都不会关的大少爷再次陷进了无边的黑暗。

      他像是解脱了,而无人回应的空气里依旧回荡着他最后两句模糊的呜咽。

      “狄乐……你在哪儿。”
      我好……想你啊。

      *
      日暮早已隐在暗夜背后,黑境里的哀鸣声声入耳,孤独而漫长,它穿不透那个封闭空间,却怒吼着冲破风雪一路奔袭迎来归人。

      还有十分钟时间到站,狄乐早已从座位上起身,他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窗外霓虹映入他的眼底但毫无风景可言。

      “我们能查到的都查了,今天晚上的登记信息里没有韦真这个人。”五分钟前,电话那头说,“毕竟隔了几座城,而且其余的酒店我们不熟,不会轻易给我们透露客户信息的。”

      狄乐什么都没问,直接说:“把其余查不到的名单都发给我。”
      “你要干什么?”
      “既然查不到,那我就一个个去找。”

      还有五分钟到站,黎塘和陈先埠还没有消息过来。
      进展大概也不顺利。

      狄乐低头看手机上调出的通讯录页面,汤臣的名字此刻在一排名单里有些刺眼。
      他还没告诉汤臣。

      狄乐之前从江城走得急,当时还不确定汤九邺到底有没有事,可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也找不到汤九邺在哪儿。
      不管有没有出事,这件事情的性质都已经不是最初那么简单了。

      狄乐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窗外列车的速度在渐渐放缓,矮小的房屋在黑夜里露出了它的简陋面貌,和不远处的闪耀灯光格格不入。

      狄乐凝视着窗外迅速划过眼眸的风景,神情淡漠,从他八岁那年起,他就和车窗外那些简陋矮小的房屋一样是这人间万家灯火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的少年时代结束在了他八岁的时候,可他人生的颜色却重启于遇见一个人的那天。

      狄乐想起大学毕业他第一次站在汤臣办公室时,汤臣对他说的话。

      “我留下你有很多原因,我喜欢你的工作能力。”汤臣庄重而谨慎,“但我不希望你和小九有任何接触,有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狄乐曾经小心翼翼地记着这句话,他不知道汤九邺在那次短暂的相遇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汤家所有人都刻意闭口不提他在那之前的所有记忆。

      汤九邺怕黑,对黑异常敏感,不知所以地渴望光亮,因此答应了黎塘去《十分星》的提议,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
      这是他那段模糊的幼时记忆留下的伤痕,也是汤臣的话的最好证明。

      那些年,狄乐总是谨慎地远远看着汤九邺,看他少年意气像漫天星辉却从来没落在他的身上。
      汤臣不愿意让汤九邺见到在那之前的所有故人,怕他记忆重启,狄乐曾经以为自己能做到,可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汤九邺受罚的那天。

      在这之后,他的人生轨迹终于再次和汤九邺有了交点。

      在那场大雪里的遥望之前,狄乐总是竭尽全力保持他们两个的相处距离,他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触到汤臣所谓的那个点。
      可汤九邺是片勇敢而浪漫的星光啊,他的热情足以化灭一切。

      没人能挡得住汤九邺。
      狄乐在无尽踌躇里选择了靠近,他想要保护汤九邺的一切脆弱。

      风雪夜归人。
      狄乐是归人,但也是故人。

      曾经一瞬的照面是狄乐一生的色彩,汤九邺不记得没关系。
      他一直记得就好。

      汤九邺。
      车靠站了。
      狄乐喃喃道:“我一直在这儿……”

      等我。

      *
      韦真挂断了辰烁的电话,终于松了口气。

      辰烁还在回录制地的路上,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而韦真从他那儿得到了自己最后的保命符。

      他打开手机里的录音,听了一遍以后又默默备份,全部结束以后,他的目光最后才落在了通讯录里黎塘的名字上。

      *
      黎塘双手猛地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怒视着对方:“刘荣常,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告诉节目组不敢报警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汤九邺在我这儿,你觉得警察会不会认为你是在故意寻衅滋事?”刘荣常不慌不急,哪怕是在知道了黎塘手里关于夏宁她们的证据以后也只是那一刻的慌乱,他调整得太快,仿佛慌乱都不曾存在过,“至于节目组,你可以试试,看最后受影响的到底是谁?”

      卑鄙!
      刘荣常就是料定了黎塘不敢拿汤九邺在节目组这么久的努力做赌注。

      “你今天是来和我谈筹码的没错,可你真的觉得你拿着夏宁的事情跟我谈筹码就占了主动权吗?”刘荣常笑的无畏又无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天真啊黎塘。”

      黎塘拼命压抑着怒火。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拿出的证据在此刻仅仅只是筹码。
      只要他们还是不知道汤九邺在哪儿,天平就永远不会朝自己这边倾斜。

      “不过其实这点你跟汤九邺还挺像的。”刘荣常慢悠悠地说,“我们俩今天聊的时候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控制节奏的那个人。”

      “刘荣常!”

      “先别激动啊。”刘荣常倾着身子说,“既然我们聊到你手里的证据了,那我们要不来谈谈这些证据到底值多少钱?”

      黎塘彻底被激怒了:“你别太过分了!你别忘了,这次你的对象并不是一无所有又天真的夏宁,他可是汤家的少爷!”
      “汤家的少爷又怎么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刘荣常一脸无辜,“再说了我又没真的对他做什么,你们电话打的太及时了,我……”

      “爹不疼娘不爱,你从哪儿听来的?”
      一直没开口的陈先埠忽然抬起了眼眸。

      与此同时,黎塘的手机在这一刻响了起来,黎塘掏出了手机,可刘荣常没在意,他朝陈先埠望过去。
      陈先埠收起了自己的冷笑,一脸正色地说:“没做什么是吗?但你可能没意识到,在你扣下汤九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踩在汤家最后的底线上了。”

      *
      汤九邺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处偏僻山脚下荒草杂生的空地,夜色笼罩四周,浓云遮盖了天际所有色彩,星点被藏匿其中,风声略过的地方,杂草像数不清的吟鸣号角,在这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岭肆意叫嚣。
      靠着山路的地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梦里,汤九邺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打过一次照面的印象,而是仿佛自己曾经身临其境。
      他往前走,踩过吱呀的草垛,看见面包车的后车厢里躺着一个幼小的男孩。
      男孩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塞满了棉团,可他的眼睛睁得雪亮,是那片漆黑无光的窄小空间里唯一还亮着的地方。

      模糊之间,汤九邺觉得冷,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冷得发烫,他努力想抱紧自己可四肢被捆起来了无力行动。
      黑暗促使他逃离。
      一阵挣扎以后,他再次坠落进那场梦境。

      汤九邺睁开眼睛,手腕和脚腕被绳子磨破的疼痛还在,光滑的皮肤是比他记忆中还要幼嫩的模样。
      汤九邺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成了梦境里的那个男孩。

      到处都是黑的,狭窄车厢里难闻的汽油味和残余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难耐。

      “咳、咳……”
      前面车座上男人震耳欲聋的鼾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无一人的旷野上是让人恐惧的囚音,因此哪怕是憋闷得难受,他也只能压低了声音。

      这是男孩被前面那个男人绑走的第二个晚上。

      因为男孩一直很乖,从不违抗男人的话,被他要求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也尽数按照男人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转述,因此男人今晚拿掉了他嘴里的东西,让他能够正常呼吸。
      然而即便如此,男孩也不敢发出声音求救,因为恶魔只是睡过去了,可周围空无一人。
      他很聪明,深知求救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困厄的境地。

      周围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今晚外面有风,风啸声穿过山脚的时候,像把凄厉的弯刀。
      男孩动了动手脚,发现男人今天捆他的绳子略有松动,他知道这是他听话乖巧得来的奖赏。

      鼾声满溢里,男孩的两只小手在后面慢慢摩擦,孩子滑嫩的皮肤被磨出了血,他紧咬住齿间钻心的疼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很轻的一声“啪”,手上的绳子被磨断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看手腕上的红痕与残血,迅速去解开自己脚上的麻绳。

      夜晚的偏僻山脚,无人居住也无人经过,但今晚有风,风吹走了云,云露出了漫天繁星。

      男孩太小了,他只要一离开那辆车钻进黑暗,别人就很难找到他的身影。

      好累。
      好想睡。

      可他必须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醒,什么时候发现他跑了,又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但漫无目的奔跑里,他同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到底跑了多久,没人知道,男孩的嘴角都开始泛白,脸上同样毫无血色。可幸好,他被困在那辆车里的这两天,男人怕他太小会被饿死或者病死,所以按时让他吃东西和喝水,他才不至于现在太虚弱。

      无人的夜色里,风声同行,星辰铺路。

      男孩听到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车鸣,他的心都被吊起来了,过度的紧张紧攥住了他的喉咙,逼得他用力咳嗽但又不敢停下来。

      追上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汤九邺躺在床上,随着梦里的那副惊心动魄咳得喘不上气,可他此时此刻被封着嘴巴,气息往外冲,气流又被从外堵住,致使他脸被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头扎进了被子上。

      汤九邺的意识已经恢复大半,可因为黑暗因为此刻还在剧烈起伏的心跳,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变成两颗无神的浓白。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闻到梦里熟悉又恶心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瞬间就有想吐的冲动,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来什么,只堵在嗓子处,觉得喉咙里都咽满了腐烂的味道。

      汤九邺想逃,他恢复了点力气,这里没有梦里可以磨断绳子的工具,捆住他的人也没有梦里那个男人的疏忽。

      “砰!”
      地板上是和床上完全不同的坚硬和冰凉。

      不!
      那不是梦。

      顷刻间,那些出于自我保护而被身体本能掩盖的所有记忆随着这场梦境,像周围无声的黑暗一般,尽数朝他扑来。

      跌落在地板上的那刻,汤九邺彻底清醒过来,那不是梦,那是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想藏起来的童年暗影!

      人也好,事也罢。
      在那一刻,他人生中很多问题的答案似乎都瞬间从水里冒出了头。

      *
      狄乐来的第三家酒店位于市区的一处繁华地带,他刚走进大厅就接到了黎塘的电话。

      “韦真打来了电话,汤九邺在流金!”

      刚踏进流金的狄乐猛地一回头,在望着大门的片刻怔愣里,听到了黎塘说的房间号。

      心跳停或是动都在那一瞬间。
      狄乐只觉得脚步都要飘起来了,大脑还没反应,可他已经冲到了电梯门口。

      *
      黑。
      还是黑。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这片抵挡不住的黑暗不仅是梦魇,更是缠绕了他十几年的真实存在。

      汤九邺倒在地板上,连声呜咽都再难发出了。
      他只觉得累,像十几年前在荒地里跌倒再爬起来继续奔跑的小男孩一样累。

      十几年前,弱小的小男孩勇敢坚强又睿智,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没有失忆,他只是短暂地不记得了,他的心为了保护他而骗了他。

      因此十几年后,当他真正记起了那时候所有的一切以后,汤九邺反倒缓缓平复了呼吸,即便依旧在努力喘息,可黑暗也吞噬了他大半的慌张。

      “大少爷百无禁忌!”

      狄乐。
      汤九邺在心里默念,大少爷真的百无禁忌。

      *
      狄乐站在不断上升的电梯里,脚步都在打颤,可他眼神动也不动地死盯着面前不断上升的数字。

      等等我。
      再等等我。
      我就快要来了。

      *
      药效分明已经散去了大半,可汤九邺还是觉得脑袋发沉。

      他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暗色里想起第四次公演前告诉辛易的那句话。

      ——不要怕,怕了就闭上眼睛,你身前有爱你的人,身后有我们。

      身前有爱你的人,身后有我们。
      汤九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在朦胧间想着狄乐,他从一开始数数,想着也许从一数到一百就能见到狄乐。

      一
      二
      三
      四
      五
      ……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嘭!”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重响惊起四散的恐惧。

      忽然间,天光乍亮,迟到的暖意温柔且强势地扫清了所有照不到光的阴暗角落,就像十几年前的无助夜色里出现在他面前的那道刺眼亮光。

      一百。

      汤九邺在心里轻轻默念完最后一个数字,猛地就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被拥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他贪婪地嗅了一下,还是他最喜欢的气息。

      看。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
      狄乐心都快碎了。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被恐惧折磨得狼狈不堪,可面朝自己时,依旧微微笑着,是那个百无禁忌又张扬嚣张的大少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小九,对不起。”

      狄乐跪在地上给汤九邺披上衣服,颤抖着一点点撕开覆在他唇上的胶带。

      汤九邺毫无血色的唇轻轻动了两下,终于能发出声音了,沙哑却柔软的问句在他上下唇的碰撞中慢慢被挤了出来。

      狄乐察觉到汤九邺要说话,抱着他把自己耳朵凑近他的唇,问出口的话用尽了此生温柔,可声音还在颤抖:“你想说什么?
      ”
      “我说……”汤九邺没什么力气,只能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他轻声吐息,“我唱给你的《人间》,你……听到了吗?”

      窗帘唰得彻底被拉来,窗外的雪停了。

      这场漫长的大雪在这一刻终于落下帷幕,迷途的星星从漆黑的云层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在顷刻间光芒万丈,闪耀人间,再无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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