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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旧事 他也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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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好疼啊。
汤九邺蜷在床上,上衣被人扒了个干净,身上被撞的淤青就变得格外明显,他睁不开眼睛,意识也很模糊,可偏偏迟来的钝痛刺得他也没办法彻底昏过去。
王八蛋。
汤九邺仅存的余念还在心里痛骂方才饭桌上的那几个人,因药效而感觉正悬浮在真空里的脑子,不停重复着两句话。
“总觉得放掉对我们来说都是种遗憾。”
“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只有被喜欢才是最大的能力。”
刘荣常和辰烁的声音就像飘在这块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挤得汤九邺仅存的意识容不下别的东西。
他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嗡嗡的幻觉,意识里是他们两个人的脸。
汤九邺很清楚,刘荣常没那么只手遮天,他找人把自己下了药丢在这里不一定敢真的对他怎么样,但一定能想办法毁了他。
确实如此。
之前找来的衣着暴露的女孩,是今晚汤九邺的陪客,房间桌子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架起来的摄像机,只要他们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捏住了汤九邺的把柄。那么到时,汤九邺就只有两种选择,接受刘荣常的提议或者是亲眼看着那些照片被流出去,自己身败名裂。
计划没有顺利进行下去是因为出了意外,但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呢。
汤九邺感觉喉咙发酸,他痛苦地喘着粗气,破碎的呼救在这件房间里无人能听到。
药效正盛。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身体是虚幻的,膨胀着的,像浮在物体表面的尘埃。
他在这种药效中甚至没有多余的意识来认识到房间里的黑天摸地,记忆也变得颠倒,强刺激的大脑回忆的是他刚进入包厢时的样子。
辰烁抬头看着他,而刘荣常一派从容。
思维变得越纯粹,越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汤九邺忽然注意到了刘荣常无论何时都一直保持着的从容,哪怕是自己认为他过早地亮出底牌。
“您以前谈生意的时候应该不是这样的吧?还是今天对着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太着急,觉得不用费什么力气所以把谈判的底牌亮得这么早。”
忽然。
一根针扎入身体。
汤九邺又回忆起了在安全通道里的激烈打斗。
在这种反复无常的刺激里,汤九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是的。
刘荣常不是把他当毛头小子才太着急亮出底牌,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汤九邺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
刘荣常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他事先亮出了底牌,但一直在掌握节奏试探自己,如果自己听不出他言下之意,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想办法签了自己;可如果自己听出来了,他就更能确定自己不能为他所用,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像现在这样,用不了就毁了自己。
整个过程,刘荣常其实一直在套自己的话!
汤九邺以为他早就猜到了刘荣常的意图,可刘荣常才是从始至终操纵局势的人!
想明白的一瞬间,药效盖过了强撑着的意识,汤九邺的思维彻底分崩离析,眼前的记忆被击裂成无数碎片。
他也像是被击碎了。
不知为何,汤九邺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刻竟莫名想到了汤臣,想到了之前一直被叫的“废物”。
大少爷在最后的那点微光里委屈地想:对不起,原来我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啊,爸……
*
刘荣常到了和黎塘约好见面的地方时,黎塘和陈先埠早已经到了。
多年不见,黎塘和刘荣常再次望见对方时脑子里竟都莫名浮现出了当年的身影,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拼命闯出一片天,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可不知不觉,他们脸上少了纯粹多了沧桑,就连一直以来相互依靠的身影也变得疏离最后彻底分道扬镳。
“好久不见。”刘荣常朝黎塘伸出手,可黎塘没迎,只淡淡回了句“好久不见。”
陈先埠就站在黎塘身边,刘荣常看了他一眼,黎塘身子轻轻一侧,拦住了他的目光:“有什么我们直接说吧,不用浪费时间。汤九邺在哪儿?”
刘荣常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听完黎塘的话困惑地一笑,说:“汤九邺是谁?哦——是不是那个跟我们辰烁一起参加《十分星》的?”
黎塘气都憋到嗓子眼了,他平日里说话调门就高,此刻更是拦不住闸的洪水似的,有个口就往外泄:“你别跟我装刘荣常!都到这儿了你还装不知道,不知道你妈!你不要以为全世界都怕你,老子不怕!我奉劝你快点告诉我汤九邺在哪儿,你个只会用阴招的卑鄙小人,老畜生!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那么相信你,还把你当做一辈子的挚友,我他妈真的脑子进屎了,看屎都像人了!操!”
黎塘跟个连珠炮似的一股脑把这些年憋得气全都喷出来了,可他因为说得太快太密,脑子缺氧脚步虚浮不由得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陈先埠站在他身侧好似早就料到似的,伸手在他后背上撑了一下。
黎塘骂爽了,可刘荣常依旧无动于衷,他像是看笑话一样看向黎塘,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一样你妹!”
黎塘顺了顺气,感觉陈先埠的手在他背后从上往下轻轻地捋,他这才终于找回了点理智,长舒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东西都吐出来,坐下来说,“我们也都别拐弯抹角的了,你找汤九邺干吗,想签他吗?”
“我说了,我都不认识他是谁。”
“刘荣常,有必要吗?装得这么情真意切是要感动谁?”黎塘长舒一口气,尽力平复心情,“你不是最擅长谈筹码吗,我今天来就是带着东西来跟你谈的。”
“你想谈什么?”
“电话里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去见了夏宁不是诓你的,他告诉了我一些当年的事情。”黎塘说,“这个筹码够不够,现在你应该认识汤九邺了吧?”
*
韦真第一次听说刘荣常的时候,他还刚入这个圈子不久。那时候刘荣常和黎塘两个人是业内最默契的搭档,他们两个一起捧红了不少新人。
那是非常娱乐最辉煌的时代,当时黎塘带了一个新人女演员名叫夏宁,长相甜美,演技优越,重点是人也谦虚,因此在拍完第一步女主戏以后一炮而红,各种影视邀约都一股脑地扑向她。
黎塘作为她的经纪人,一手把她带出来,自然在红了以后对接什么戏把关更加严格,韦真所在的公司就是在那个时候也向夏宁抛出了他们的一部电视剧。
“我们不想再尝试同类型的角色了。”黎塘对夏宁的事业规划很清醒,替她谢绝了韦真他们公司递来的剧本,说,“夏宁还年轻,需要不同体验才能更好地成长。”
然而韦真的老板不肯就这样算了,因为以夏宁当时的人气,只要接了这部戏,这部戏就能大爆,于是他们又去找了刘荣常。
那时候韦真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跟在上司后面做小助理,他不知道自己老板和刘荣常说了什么,刘荣常又和黎塘说了什么,总之最后夏宁接了这部戏,剧就这么开拍了,可拍到一半,夏宁却和男主角钱品真的谈起了恋爱。
韦真不了解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知道夏宁和钱品在一起到恋情被爆出,再至夏宁黑料满天飞;钱品直接发声明和夏宁划清界限;夏宁彻底淡出娱乐圈。这中间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一切比剧本还要戏剧,夏宁就像一朵短暂盛开的绚烂昙花。
后来,听说夏宁去了国外学习,再之后,韦真亲眼看着黎塘离开了非常娱乐,那天他在办公室感慨就凭黎塘的业务能力和眼界,就这么离开了非常娱乐真的是个遗憾,可当时他的老板听到了这句话却说:“没什么遗不遗憾的,比起遗憾,刘荣常费了这么大劲赔了夫人又折兵,应该后悔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韦真站在酒店房间的长廊里,却忽然想到了几年前他老板的这句话。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韦真怀里捏着依旧还在关机状态的手机,转身看了眼背后的房门。
他当时就觉得老板的话意有所指,经今天汤九邺这件事,更让他确信了当年的事情应该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夏宁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现在的汤九邺又在经历什么?
上次韦真是个毫不知情的旁观者,可这次他被刘荣常悄悄地拖入局中,如果无所作为,他就得被下棋的人当做一个可怜又无知的棋子。
棋子。
想到这儿,韦真忽然一扫之前的无措,他比什么时候都坚定。
他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但位置一直不高不低,见了谁都四处逢迎,就是因为他不轻易信谁也不轻易搭谁的船。
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他没办法真的相信谁。韦真很清醒他平时没依附于谁,现在就同样不能寄希望于别人,自己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找条出路。
在这以后,是长久的默然。
韦真闭上眼睛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思量半响以后,打开手机拨通了辰烁的号码。
*
“汤九邺我们可以放一放。”刘荣常说,“你说你去见了夏宁?这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她这些年还好吗?我可是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她当年离开公司以后不是去国外学习了吗?”
“事到如今了你还打算骗我,刘荣常。”黎塘说,“你当年根本就没有信守承诺送她去国外读书,而是榨干了她所有的钱,看她没任何利用价值了又一脚把她踢了出去!”
“夏宁自己跟你说的吗?”
提起夏宁,黎塘刚刚平缓下去的情绪顿时又上来了:“不是她跟我说的难道等着你告诉我吗?”
“当年是夏宁自己犯了错,导致公司承受了那么大的损失,她按合约赔偿不是应该的吗?”刘荣常半倚在背后的沙发上,显得有些慵懒,“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所有人都知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是一丁点愧疚都没有吗?”
刘荣常仍旧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态度,这让黎塘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被刘荣常这种态度激得怒意瞬间上头。
“她是个人!”黎塘眼眶都泛着可怖的红色,“刘荣常,你对她做的一切,你是个人吗!”
夏宁是黎塘一手带起来的,当年的小女孩干净又纯粹,两个人互相成就因此情谊深厚。
所以当旧事重提,夏宁和真相都被重新摆在眼前的时候,黎塘只觉得眼睛酸痛难忍。
陈先埠前两天已经见过黎塘因为这件事情展现出来的所有脆弱,他发现黎塘这个人其实特别重感情,有很多别人都遗忘在岁月里的事情,他总是一个人默默记着所有。
陈先埠无声地看着他,想到了自己这两天听到的一切。
当年夏宁和剧组的男演员在一起以后,两个人爱的山崩地裂但又害怕被媒体曝光,所以整天只能想办法躲藏,夏宁性格直率,不愿意让这段恋情受委屈,于是时间久了就动了想离开娱乐圈的心思。
她在戏拍到一半的时候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黎塘,黎塘当然不同意,夏宁的事业才正值上升期,就这么放弃了无论对谁都是种巨大的损失,可夏宁心意已决,黎塘劝不动她,就答应她这部戏拍完以后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没过几天,夏宁就不断爆出一些莫须有的黑料,那个和她爱得山崩地裂的人果决地离她而去,生怕污水脏了自己的衣角。黎塘是夏宁的经纪人,他想尽办法为夏宁处理这一切,可得到的却是夏宁一声不发地离开了公司,连告别都没有。
他茫然地面对这一切,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有刘荣常事后轻飘飘的一句夏宁去了国外,就再没任何联系。
“其实当年走的时候,我很想和你说声再见。”多年后,黎塘再次见到夏宁的时候,夏宁这么跟他说,“在这个公司里,最真心待我的人是你,我最愧疚的也是你。”
一年前,黎塘看着久别重逢的夏宁,还是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妹妹,他急切地追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没办法完全相信刘荣常的说辞,但我连怀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怀疑。”
夏宁看着窗外,这个她年轻时最熟悉的城市,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无论是城市还是那件事都能让她如此释然,她长舒了一口气,对黎塘说:“当年我把我退出娱乐圈的想法告诉你,不久之后这件事情就被刘总也就是刘荣常知道了,他和你一样劝我留下但我没同意。后来有一次钱品约我出去,我喝了他递给我的咖啡之后不省人事,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不着寸缕地躺在酒店的床上,而他和刘荣常的手里拿着我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与视频。”
黎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没办法接受?”夏宁自嘲地笑了,“我当时也没办法接受,除了视频和照片之外,我最想不到的是我自认为爱的山崩地裂甚至打算为了他放弃我的事业的那个男人,和刘荣常一起亲手毁了我的一切。他们拿那些视频和照片威胁我留下,继续为他们赚钱,但我当时心灰意冷彻底断了所有留下的念头。后来我假意顺从,实际上却偷偷录了很多他们两个人的证据,我试图抗争,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对付刘荣常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而后刘荣常发现他留不住我,为了报复我,就打算彻底毁了我,他捏造了很多关于我的莫须有的黑料,钱品也在后面推波助澜,于是就有了后面你看到的一切。”夏宁捧着手里的咖啡,当年就是一杯咖啡毁了她的人生,现在怨憎依旧浓烈却没之前那么强烈,可在那件事情里死掉的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也再也回不来了。
黎塘喃喃地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经常在外面谈合约,对公司内部的事情本就知道得不多。”夏宁声音柔和,像窗外温暖的斜阳打在黎塘的心上,“而且我当时觉得自己太任性没听你的劝所以很愧疚。我知道你和刘荣常不同,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一定会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对抗他,但当时我们的力量都太弱了,我尝试反抗过一次就知道根本不行,我太绝望也太害怕了,所以我不想拉你一起坠下去,你理应有更好的事业和未来。”
“怪不得……”
黎塘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怪不得那段时间夏宁无论是在剧组拍戏还是去别的地方总是想尽办法把自己支开,他当时一直以为是夏宁因为自己反对她恋爱,以及劝她留下来的事情而生气。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时隔多年旧事重提,黎塘对当年自己的疏忽满怀愧疚,愤怒之余他只觉得难过,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为了不影响他的未来曾独自一人扛下了一切。
夏宁摇了摇头,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黎塘哥,这件事哪怕我们所有人都错了,你也没错。其实来见你之前我想过很多你现在的样子和可能性,但见到你之后我真的很开心,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
黎塘感觉到陈先埠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在说话的间隙转眼朝陈先埠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然而他最庆幸的是夏宁现在生活安定,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踏实值得一生去爱的爱人,并且在爱人的支持下向黎塘坦白了当年的所有事情。
她说她现在不怕了,她想为当年遍体鳞伤的自己站出来。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转小,茫茫大地是天空给的留白。
黎塘抬头憋回了刚刚提起夏宁时涌上眼眶的泪水,缓了会儿再次面向刘荣常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消沉了这么多年却在今年打算办自己的公司,重新开始吗?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因为夏宁在去年年初找到了我以后,告诉我的不仅仅是她的事情,还有过去所有跟她有过相似经历的人。”
闻言,一直从容不迫的刘荣常终于脸色大变。
夏宁站了出来,黎塘也同样站了起来,他们身后更有人站了起来。
他要重新回到这个赛场上,让刘荣常付出代价的同时也看着他东山再起。
黎塘笑了笑,还是那副讨打的刻薄模样:“我们奔波了一年收集人证物证,无论过去了多久溪流也能汇聚成海,她们依旧愿意坚持为自己发声。你是时候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你当年那样毁了夏宁,现在还想再故技重施毁了汤九邺?可我已经不是当年依旧相信你的我了,所以刘荣常,现在我再问你一遍,”黎塘一字一顿地说,“汤九邺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