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浴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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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宽敞的主卧落地窗前，厚实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
几秒钟后，窗帘无风自动，一只白皙纤细的胳膊从里面湿漉漉地探了出来，死死扯住长帘一侧。
“别咬。”面前的玻璃上起了雾，沈若栀垂着眼睛，将食指抵进对方的齿间，“会留疤。”
林子浔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视线被黑色的丝带剥夺，身体抵着冰凉的窗玻璃紧弓起来，膝盖被厚实的地毯重重地磨了两下。
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若栀把她抱在怀里，先是贴了下温度，然后才低声问：“还好么？”
被问的人没什么力气，过了两秒才蚊子似的长长哼唧两声，音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沈若栀隔着丝带碰了碰她的眼睛，摸到一片氤氲的湿润，很快被林子浔瑟缩着偏头躲开：“痒。”
“现在不许碰我。”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毫无威严力，大小姐如今软糯得像是一团被迫吸满水的海绵，“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举证无效。”沈若栀接住对方虚张声势的挣扎，收着力道顺势将人按在地毯上，语气淡淡道，“驳回。”
林子浔静了两秒，瓮声瓮气地找理由：“……我困了。”
话音刚落，悬在鼻尖上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
沈若栀直起身，旁若无事地将滑落的长发捋回耳后，强迫自己忘掉刚才那个差之毫厘的亲吻，然后嗯了声。
大小姐如愿以偿地被抱回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她阖着眼皮扯了下沈若栀刚要离开的衣角：“我要和你一起睡。”
明晃晃的一份邀请。或者说要求。
沈若栀以前听林子浔讲过很多次这种话，不合时宜、无理取闹，三分真里藏着七分假意。
比如KTV包间不合时宜的亲吻，艺术节那天“不小心”滑进她口袋的酒店房卡。
还有很久之前，林子浔站在人潮中轻飘飘地对她讲的那几个字——
被磨红的膝盖歪向一侧，脚趾搭上来，颇为不满地踩了下坐在床边出神的人。
沈若栀终于回了神，身体纹丝未动，只握着林子浔的脚踝轻轻放向一旁，算是默认。
借着月光，她看清对方大腿内侧的纹身。
是个花体的love。
“林子浔。”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栀忽然出声道，“你是真的醉了吗？”
没有回答。她坐在林子浔身侧，只听见一阵轻微绵长的呼吸声，不过短短几秒钟的间隙，对方已经睡着了。
被子剩了半边没盖，沈若栀替她掖好被角，转头又看见这人翻了个身，一抬腿就给踹到地上。
沈若栀：“……”
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
她想，心里却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下，忽然与高中时候的自己短暂地共了下情。
原来以前也这样。
沈若栀难得地暗自琢磨几秒，又无声地将那两个字重新念了遍，最后毫无办法地长叹口气，认了。
……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栽到林子浔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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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浔第二天醒的时候头痛欲裂。
落地窗前的帘子没拉严实，阳光顺着中间的缝隙大咧咧地照在床上，瞬间把回笼觉的睡意给晃没了七八分。
剩下的两分则折戟沉沙在另一个人身上——林大小姐艰难地睁开眼睛，最先映入她视野的是一张格外熟悉的、冷冰冰的漂亮脸蛋。
“！”林子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根本顾不得其他，唰地一下掀开被子坐直了。
如此大幅度的动作彻底惊扰到旁边躺着的人，沈若栀本来就睡眠浅，叫她被窝放鞭炮似的一拽，也跟着醒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沈若栀最先开口：“醒了？”
林子浔有点心虚，手指放在鼻尖上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只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卧室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沈若栀礼貌性地冲她扯了个笑容出来，然后很有条理地下了床，平静道：“我去洗澡。”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子浔总觉得那个笑容里带了几分难以读懂的嘲讽。
沈若栀下床的背影还没走远，她犹豫一瞬，终于忍不住主动把人给叫住：“哎，等等。”
沈若栀回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咳。”话刚出口林子浔就后悔了，她避开视线，捏着被子试图转移注意力的手指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毫不在乎，“咱们打个商量呗。”
“你能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吗？”
沈若栀站得离她并不远，因此很清晰地能看见对方那些无厘头的微小动作。
她扬了下眉，问道：“你指哪一件？”
林子浔：“？”
还能是哪一件？
被轻飘飘反问回去的人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记忆倒是彻底回了笼。
哦。她想起来了。
昨晚丢脸的事确实不止那一件。
“……”林大小姐一向脸皮厚，在这种急需打感情牌的情况下尤甚。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思想工作，换上自认为最甜美的语气，柔柔地开口道：“当然是全……”
哐当。
沈若栀根本没给她这个展示的机会，接替的是一声响亮的、被人随手甩上的磨砂浴室门。
林子浔：“……”
可恶。
偌大的主卧重归寂静，一时只听得见窗外的鸟鸣、树叶，接连不断的车流，还有浴室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林大小姐越想越觉得憋屈，半口气哽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索性也下床去给自己倒杯水。
刚喝到一半，视线四处乱瞟，又看见窗帘缝隙，上面还带着昨天抓出来的褶皱，脸腾地红了。
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
昨晚明明是自己比较吃亏吧！
怎么看沈若栀的反应，反倒像是她在逼良为倡，故意占人家便宜一样？
就不能是杯酒下肚情字当头，就地一滚，两个人你情我愿么？
林子浔捂了下脸，睁眼说瞎话地为自己写了份临场狡辩的剧本，又想：熟人见面……干柴烈火，下一步应该是什么来着？
大小姐在过去的人生中曾经处理过无数种突发事件，大如第一次参加林家宴会穿高跟鞋崴脚差点下不来台，小到高中被隔壁班的追求对象在学校广播当众表白。
但是对于“醉酒后莫名其妙和前任从窗户前滚到地面再滚到床上”这种小概率问题，处理经验还尚且为零。
她将玻璃杯放回桌面，手指缠着卷曲的发梢自顾自地绕了几圈，回味似的咂了下嘴。
水里面也不知道是被谁放了柠檬片，有点酸。
林子浔想起那天自己在艺术展上说过的话。
什么“保持金钱关系”、“两个人以后各取所需”……
……的确，她也确实算不得是什么“正人君子”。
沈若栀讨厌她是应该的。
但是不行。不可以。
林子浔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被人讨厌”这四个字。
——就算是前女友也不行。
她用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只花费三秒钟便彻底敲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轨迹。
去敲浴室门。
里面的水流声停了。
“怎么了？”沈若栀问，声音隔着层磨砂玻璃，有些听不真切。
“……有点想吐。”
林子浔的手指按在玻璃门上，慢吞吞地画着看不见的圆圈。她随便扯了个理由，然后又换上那副熟稔的骄纵语气，扬着下巴道：“快点儿，让我进去。”
沈若栀不疑有他，谁知拉开门的下一瞬，林子浔就扑了进来。
方才还在门外理直气壮喊着难受的人此刻却不见一点异样，直挺挺地扑到她怀里，轻轻一笑，然后说：“你又上当了。”
沈若栀的身上都是水。她开门开得太急，连件浴袍都来不及裹。
对方计谋得逞，整个人像只刚断奶的羊羔一样，很是得意地埋在她的胸骨前，推也推不走。
“……”沈若栀的脸皮还没能修炼到和林大小姐两相媲美的程度，被她这么八爪鱼似的胡乱抱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霎时恼羞成怒地骂：“你幼不幼稚？出去。”
林子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抬了下头。
沈若栀的话忽然堵在了嗓子里，她看见对方的瞳孔中映出一张小小的自己，兴许是光线的原因，显得很是清晰。
眼睛亮，声音闷着，溢散在浴室潮湿的空气中。
“——小栀子花，我们再做一次吧？”
……
沈若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又回了对方什么话。
氤氲的热雾从浴室里升腾而起，将镜面变得模糊。林子浔的小腿高高地悬在洗漱台旁，脚背绷紧成漂亮的弧度。
胳膊勾着她的肩背，缠绵的亲吻顺着脸侧断断续续地蹭过来，眼睛惬意眯起，好似一只餍足的贵族长毛猫。
沈若栀被她的头发弄得很痒，于是小幅度地偏了下脑袋，刚好躲开对方再次凑过来的唇瓣。
“……为什么回国？”她忽然问。
声音很轻，离得又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的程度。
——因为被冷落所以正准备耍赖质问对面的人倏地没了声音。林大小姐不仅听见了，还遗憾地晚了一步，没能抢到这场无厘头辩论中的主动权。
她不想说真话，但是也不想说假话。
只好无奈地闭上嘴装哑巴。
奈何沈若栀对她的这一套逃避法子实在太过熟悉，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破解方式——无外乎是让人哭得更惨一些。
林子浔后来什么称呼都叫了。
姐姐，小沈，栀子花，偏偏就是不肯回答那个最初的提问。
眼睛被亲得滚了泪，半阖着的睫毛扑簌簌地颤着。手指被抓着引向身后，在凝满雾气的镜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字写得断断续续，她撑着发沉的意识睁眼去看，丑得像鬼画符。
简直是一个单词都认不出。
……姓沈的这些年到底都背着她多了多少癖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浴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