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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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栀到酒店的时候正是中午。
电梯门在不同的楼层数字中开开合合，等升到最高层，宽敞的电梯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若栀将手伸进口袋，很轻地捏了下那张房卡。
很奇怪，她现在的情绪居然是空的。没有乱蹦的心跳，也没有四年后再见面时该有的恨之入骨。
就好像站在这扇门面前的只是个空荡荡的蜗牛壳。
沈若栀很少会有这种无法对自己产生正确判断的时候，她盯着房间上的号码看了会儿。
房卡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因为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林子浔单手撑着门框，湿漉的头发搭在浴袍上，正在淅淅沥沥地向下滴水。
“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她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漂亮的瞳孔向上直直地扫过来，表情揶揄，话语显得含糊不清：“不进来？”
沈若栀最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的白。撞进视线里的浴袍穿得松松垮垮，只在腰间系了带结。
刚洗过的头发还残留着沐浴液的香气，是种很陌生的味道。
她盯着那截一晃一晃的烟支看。面无表情地想，林子浔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林子浔等了几秒，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
短暂的耐心彻底告罄，她似乎是笃定这个人不敢进来，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
“好吧。”她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陷进屋内的阴影里，房门被虚虚地掩上，“那……”
一只苍白的手腕将门板抵住。
沈若栀微微低头，几乎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终于开口说了自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记得把头发先吹干。”
林子浔一怔，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沈若栀撞过她的肩膀，率先走进酒店房间。
“……哈。”林子浔瞧着她冷冰冰的背影，难得地笑了声，片刻又接道，“用不着。”
“就算弄脏床单也没事。”
她意有所指，前面的人却连脚步都没停，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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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艳阳高照，屋里却在下一场缠绵的雨。
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膝盖跪上去，像是陷在河岸潮湿的青草丛中。
林子浔握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就像抓着停在荷叶上的蜻蜓翅膀。
密不透风的窗帘拉着，烟草的味道与香薰混到一起，潮水般地席卷而来，让人濒临窒息。
有时候沈若栀会觉得自己像只被拉进河底的水鬼，只需要一点点的诱惑，就能轻而易举地变成林大小姐的同谋共犯。
……没有说“不”的权利。
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所以很多年过后也还是这样。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疼。”
林子浔坐在她对面，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从床边晃荡着垂下，咬着烟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朝着伴侣邀功的长尾山雀，“怎么样，还不赖吧？”
枕头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沈若栀斜靠着身后的藤椅，阖着眼平复呼吸。
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回话，林大小姐撇了撇嘴，干脆用脚趾去碰对方的膝盖：“喂。”
沈若栀睁开眼，很安静地看向她。
林子浔：“我问你话呢。”
沈若栀懒得理她，很干脆地又闭上了眼睛。
林子浔：“……”
刚下床就翻脸不认人，大小姐在这种事情上碰了一鼻子的灰，讪讪地闭了嘴。
才没安静几秒，就又忍不住开口。
“……真不理我啊？好歹我也出了体力活哎。”
话音刚落，沈若栀已经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兴许是久未开口，嗓音听上去有些低，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所以呢，你想听什么？”
“想听我夸你吗？”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过来，先是停在林子浔的小腿上，然后一寸一寸地向上，直到两个人彼此对视。
床头柜上的香薰仍在燃着，指间夹着的烟灰掉了一截，扑簌簌地从半空落下来。
沈若栀朝着她弯了下眼睛。
“林大小姐，别忘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
对话进行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子浔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那一箩筐的调情的话就像长了羽毛的黑天鹅，翅膀一拍就扑棱棱地飞走了。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拢好身上松散的衣物，胸口和肩膀的红痕被遮掩得一干二净。
床边离门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沈若栀路过她的时候没回头，窗帘被人拉开了，夏天炎热的风直挺挺地顺着敞开的窗户往里钻。
林子浔清楚地闻见对方身上刚洗过澡后的沐浴露香气，像自动售货机里贩卖的橘子汽水。
烟灰又掉了一截。
前面的人已经走到房间尽头。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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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夸张的大呼小叫，林子浔仰躺在床上，伸直胳膊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
“我的大小姐，你既然还对人家念念不忘，那就别藏着掖着的。”
赵扬扬简直恨铁不成钢，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当初明明跟学校打好申请直接留在那边来着，总不能是因为伙食不好才回来的吧？”
“……谁知道呢。”林子浔从天花板上移开视线，又翻了个身，掌心抓握的力度微微松懈，手机往枕头边滑落了几厘米。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也说不定。”她半开玩笑道，“就不能是因为我想你们了吗？”
“少来这套，就你整天跟人贫嘴。”赵扬扬对她的撒娇套路已经百毒不侵，立刻冷酷无情地揭穿了她，“嘴上说想高中同学，实则大半年都不在班级群里冒泡，倒是打麻将能揪到人。”
“……”
林子浔仗着对面看不见，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哼了声：“在群里本来也没什么好聊的啊。”
“而且，你不能残忍地剥夺一个人打麻将的爱好。”她义正言辞地强调，“这是我作为自由人的基本权利。”
“……不说这个了。”赵扬扬果然认输，“过几天是老严生日，到时候我给你发位置，你记得来。”
她没问林子浔想不想去，直接默认了这人要参加。
林子浔哦了声，忽然问：“都谁？”
赵扬扬：“？”
赵扬扬：“当然是以前的咱校同学啊，不然还能有谁。哦，对了，说起这个，江同学也来。”
“真是稀奇啊，江佑之前从来不参加我们聚餐的，这回竟然也答应了……”
后面的话，林子浔大脑放空通通没听。
她对其他人不是很感兴趣。
两个人紧跟着又聊了点有的没的，林子浔左耳进右耳出，嘴上应和得心不在焉。
……下次见。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明天？还是大后天？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赵扬扬等了半天都没听她接茬，“我说你到时候记得带点正常的礼物，别又变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啊？哦。”
悬在半空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林子浔回过神来，闷闷地应声道，“知道了。”
赵扬扬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许再搞那种什么巧克力□□蛋糕的惊喜了，听见没？”
林子浔：“……”
林子浔：“好的呢，亲。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她想了下自己前年送的那件垃圾桶外型定制香薰，又想了下去年那支远渡重洋的银镀螃蟹打火机。
然后颇为遗憾地把今年备选礼物清单里的粉红兔子异形水杯给划掉了。
——巧克力蛋糕多好吃啊，真是一群没品的家伙们！
“就是就是。”坐在隔壁床的舍友把脑袋探过来，“试试嘛小沈，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真的很好吃！”
“你们吃，我就不了。”
沈若栀正在看书，她礼貌地笑笑，将蛋糕推拒回去，“我不太喜欢吃巧克力。”
“啊——”舍友失望地将上半身钻回床帘里面，倒也没再多问，只剩个毛茸茸的脑袋漏在外面，“那好吧，下次有其他口味的我再请你吃！”
“好呀，谢谢小敏。”沈若栀朝她弯了弯眼睛。
舍友难得看见沈若栀笑，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怔怔地变好了，像煮开的甜点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冷冰冰的美人笑起来杀伤力真的好高。
她唰地一下缩回头：“明天我请你吃抹茶冰激凌！”
“这个我记得的！你最喜欢来着！！！”
另一个舍友捧着巧克力蛋糕挪过来，冲着床喊：“我也要吃冰激凌！敏姐姐~”
“？”
“不能因为小沈长得好看就只偏心她嘛QWQ敏姐姐~”舍友乙三秒钟作出一副怆然哭泣的可怜样子，“行行好嘛小敏姐姐~”
回答她的是一只被人恼羞成怒扔出床帘的枕头。
沈若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她们闹，忍不住真的开始笑起来：“好啦，明天我请你们吃，每个人都有份。”
舍友乙抱着枕头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沈若栀语气温柔地答，脑袋里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某个爱吃巧克力甜筒的人，“可以请你们巧克力味儿的。”
“好耶！爱你小沈姐！！”舍友乙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看我一个人吃不到冰激凌的QAQ”
沈若栀被她孩子气的动作扑得一个趔趄，不由得哑然失笑，笑着笑着就又淡了表情。
她想，其实自己以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才不喜欢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酒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