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耳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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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沈若栀遇见过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她。
栀子花。
她将这个听上去有些奇怪的称谓放在嘴边滚了两圈，忽然也莫名地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眼睛还是冷着的。
像酒杯里化到一半的冰块，蒙着层半透明的雾气，叫人看不真切。
直到笑够了，才跟着语气轻巧地回：“嗯。确实是挺久的，好巧。”
林子浔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暗含的讥讽，脸上还是那幅笑盈盈的模样。
手指很忽然地伸过来，就要往沈若栀的肩膀上搭。
沈若栀猛地向后退，表情一冷，堪堪避开了那只刚从别人身上拿下来的手。
好不容易才撑出来的“姐友妹恭”场面险些没装下去。
林子浔略微讶然地挑了下眉，随后轻轻地笑了。她收回手，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副表情像是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记仇？
“子浔，这位是……”
同行的人忽然好奇开口，适时打断了两个人之间这幅看起来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场面。
“啊，这位。”沈若栀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仍然黏在自己脸上，她听见林子浔懒洋洋地笑道，“一位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
这话说了就像没说一样。
红毛男生挠了挠头，倒也没再多问，朝着沈若栀友好地伸出手：“嗨，你好，我是子浔的同学，叫我钟期就行。”
……朋友。
沈若栀心里一晒，随即礼貌地冲着他点了点脑袋，却没有伸手的意思。
男生递过来的手掌空落落地顿在半空，几秒钟后尴尬地收回去，打着哈哈重新另找了个绝对不会出错的话题。
其实沈若栀不喜欢这种人。
浑身上下都写着自来熟，就好像和谁都有聊不完的话说、和谁都能相处融洽到相见恨晚的地步。
就像曾经的林子浔一样。
沈若栀在心底自嘲地笑了声，心道，还真是物以类聚。
几秒钟前仍在到处乱蹦的剧烈心跳被她不动声色地咽回了肚子里，沈若栀骗其他人一样骗自己：遇见林子浔这件事不会产生任何额外的影响。
好比在晨跑的路上遇见一只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的灰麻雀。
连半道应该有的注意力都不会分过去。
她理应是这样的。
但沈若栀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尤其是在此种人多眼杂、锣鼓喧天，但偏偏还算得上是“多年故友终于相见”的场面下。
有路过的其他同学大着嗓门横插一嘴地过来问：“您好，请问油画展览区在哪儿？”
她错开和林子浔对视许久的视线，抬手朝着远处指了个方向。
不等对方开口道谢，旁侧站着的钟期忽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一把搂住身边同学的脖子，后者险些被他勒断气儿，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咳嗽声。
“我记得你的作品就是在那边吧。”
他在同学的瞪视中讪讪地比了个道歉的手势，而后热情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周围立刻有其他人忙不迭地举手，“带我一个。”
等沈若栀再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三言两语地商量好接下来的行程，两两分组一溜烟儿就跑没了踪影。
只剩下林子浔还站在她面前。
沈若栀又听见了心跳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层霭霭的白雾。
她听见自己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对面像是对她这种一字一顿的咬字方式很感兴趣，忽然将上半身微微地探过来，卷曲的发丝落在沈若栀的脖颈和肩膀之间，“你以前不会这样问。”
熟悉的栀木香气顺着林子浔抬起手指的动作钻进鼻腔，混着春日里被阳光晒过的风的味道，沈若栀忽然觉得有些晕，像踩在棉花上。
“我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还是说林大小姐已经骄纵到这种地步，就连旁人说的话也要字斟句酌地限制了？”
声音变得冷冽，她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才勉强站稳。胳膊挥出去，想打落对方即将到来的手指触碰。
没有成功。
林子浔轻飘飘地握住沈若栀的右手，指腹顺着她温热而略微潮湿的掌心慢慢下滑，最后落在凸起的腕骨处，力道很轻地摩挲了下。
她并没有接对方这两句毫无理由的质问，像是忽然变得很惊奇，视线又重新落回沈若栀的脸上，顿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沉默。没有回答。
手心忽然一空，林子浔将那支被她紧紧攥在掌心里的黑色签字笔拽了出去，在指间转了两圈，上面还带着前人留下的体温。
带着圆形锋角的笔盖抵在她的锁骨处，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再用点力气就要捏碎了。”
沈若栀坦然地抬起头，假装没有听出来这人话里的暗指和双关。
“不过只是一支笔而已。”她盯着对方的眼睛，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管闲事了？”
“也？”
林子浔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某个非同寻常的字眼，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几秒钟后，沈若栀听见林子浔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所以，你身边还有其他人这么……”
她微微地顿了下，用一种近乎揶揄的语气将最后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爱、管、闲、事？”
尾音凑近了，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垂上。沈若栀条件反射般猛地推开她，声线倏地冷下来：“林子浔，要我提醒你，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吗？”
“——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原来你打耳洞了呀。”林子浔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质问，眼眸笑盈盈地眯起来，“高中的时候还没有呢……而且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不过墨绿色的确很适合你。”她由衷地点头评价道。
正是阳光热烈的午后，有朵云慢悠悠地从天空飘过来，挡出小小的一隅阴影。
两个人之间短暂地静了十几秒。
沈若栀忽然出声喊道：“林子浔。”
被喊的人先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应了一声。
反应过来才又顿了顿，神色如常地抬头看她：“……嗯，怎么？”
沈若栀盯着地面上的云层轮廓，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实。
“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子浔愣了下，而后忽然笑起来。
“我知道呀。”她弯着眼睛回答，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地栽在沈若栀的身上。细细的胳膊绕过脖颈挂着，慢悠悠地开口，“虽然我记性是有那么一点不好……但也不至于忘了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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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上次就忘了啊……”不远处的花圃旁，两个女生并排沿着小路往这边走，其中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肩膀，十分努力地晃着，“你说好要在补课的时候帮我问沈师姐微信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好闺蜜！！你不要再晃了！”
余佳——作为唯一一个有幸被沈师姐辅导过英语的大一学妹，被她摇得头晕目眩，不过三秒就已经彻底屈服投降：“我这次肯定记得的！”
“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
余佳深吸一口气，表情肃穆地竖起三根手指：“如果这次我不能帮你拿到沈师姐的朋友圈参观权限，那我就去帮你找传说中的林大小姐要合照，我之前有她Q/Q。”
好闺蜜不认识传说中的林大小姐，但也知道对方的名气。她沉思了几秒钟，觉得这是个非常划算的主意，于是松开余佳的衣领，满意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余佳也满意地点点头：“根据我的情报，沈师姐现在就在这附近负责指路工作。”
“只要我们偷偷地溜过去……然后这样……再那样……”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凑着脑袋小小声地咬耳朵商量接下来的方案，“……师姐最后肯定会答应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计划一拍即合，完美无缺。
直到余佳绕过面前那棵茂盛的梧桐树，矜持地理了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之后——
她没能看见想象中路口处站着的高挑身影，反倒是望见旁边的花圃拐角露出一片淡绿衣袂。
……？
虽然跟准备好的方案开头略微有些差别，但余佳从来不是那种能被困难轻易吓倒的人。
于是她迅速在心里过了遍新的腹稿，面带微笑地提步上前：
“嗨好巧啊沈师姐你怎么也在……唔！”
话说到一半，闺蜜眼疾手快地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
余佳“唔唔”地被人拽着领子往后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耳边是闺蜜稍带颤抖的声线：“那个……”
“……要不计划先暂停，咱俩……再观察一下？”
啥？观察啥？
她努力地将自己的脖子从领口拔出来，乱飘的视线在被人脚底抹油地拖行回角落里之前艰难定稳，终于彻底看清了不远处花圃旁的两个身影。
是的，两个。
视野消失的前一秒，余佳瞥见沈师姐被对方的指尖勾缠起来的发丝。
原本用来遮阳的帽子被人轻轻地摘下，藏在阴影里的昳丽容貌隐约露出半边。
——那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陌生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耳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