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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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五月，晚春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往里吹，学校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长桌旁，两个身影相对而坐，压在桌面上的学习资料被风轻轻地掀起一角。
女生伸出手将被弄乱的资料捋平，忍不住借着这个机会，悄悄地用视线余光往座位前边瞧。
对面坐着的女人气质沉静、眉眼精致，即使被长桌挡去大半，也不难看出其颀长高挑的漂亮身形。
就算已经和人面对面地坐着，女生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年级里那些被退回的花束和情书，校园表白墙上长长的求捞评论，几张广为流传的模糊照片被盘得几乎包了浆——
沈师姐在她们这一届简直是高岭之花般的神仙存在，就连她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门儿心思学习的舍友，也曾经好奇地截图发宿舍群里打听过。
……这样的人怎么会答应自己的补课邀请？
女生咽了口唾沫，把脑袋里野马脱缰般的思绪往回拽，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去看沈师姐推过来的英语资料。
窗外又是一阵风，坐在对面的沈师姐微微俯身，漂亮的手指在某个长单词上轻轻地点了点。
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肩膀滑落，又被对方抬手别向耳后。
女生闻见很淡的茉莉香气，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手指上。
很大脑放空地再次走神了。
两秒钟后，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指稍微曲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面。
“回神。”
沈若栀垂着眼睛看她，淡声问：“在想什么？”
“啊！那个……”
女生从花痴中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被人抓了个正着，视线胡乱地四处飘忽，正好瞥见一旁夹在书页里的志愿者宣传单。
“……那个，我在想下周的艺术巡展。”她尴尬地干笑两声，随便找了个话题，“师姐，你听说了吗？这次大赛的金奖名额里竟然有林家的那位千金大小姐哎。”
“人都还在国外呢，寄回来的作品就已经拿奖拿到手软了，真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止住——
因为坐在对面的沈师姐忽然探过身来，将那张夹在资料里的展览宣传单拿走了。
沈若栀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张花花绿绿的铜版纸，上面写着承办单位，里面有个很熟悉的学校名字。
“真是什么？”她问。
学妹忽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久未生效的第六感作祟，原本想说的话被她咽回去，鬼使神差地换成了另外一句：
“外面都传她被林家认回来之前是在临水县上的学……师姐，你以前是不是认识她呀？”
铜版纸被阳光反射的光线晃得亮晶晶的，沈若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弹出来某个微信群聊的消息提醒。
【同学A：听说林大小姐要回国了，真的假的？】
“不熟。”沈若栀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声线听着很冷，“你的限时练还剩三分钟。”
“……噢。”
吃了闭门羹的学妹闷闷应声，闭嘴不问了，老老实实地开始做自己面前还剩一大片空白的英语题。
沈若栀没再看她，低着头翻开自己刚才随手从书架上拿的书。
很薄的一本，边角已经有些卷了，纪德的《窄门》。
高中的时候好像也有人送过她这本书。
沈若栀凭着记忆往后翻，果然在结尾的地方翻到了熟悉的句子。
“我爱你太深，所以没办法不笨拙，而且我越是爱你，就越不会和你讲话。”（注1）
几年前的操场凉亭旁，容貌昳丽的豪门大小姐靠在她的肩膀上，弯着眼睛轻轻地念出这句话，“……原谅我嘛，好不好？”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从刚才起就一直明明灭灭，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地往出跳。
唰啦。
泛黄的书页被合上，彻底遮住了那几行字。
学妹的视线一直往桌子旁边飘，已经全然无了继续写英语的心思。
……谁会给沈师姐发这么多条消息呢？
追求者？暗恋对象？
她咬着笔杆偷偷地往师姐脸上瞧，试图看出一点端倪来。
“做得怎么样了？”
沈若栀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她抬头，正好捕捉到学妹低下脑袋匆忙收回的余光。
本来就是欠人情才答应下来的辅导，沈若栀看着对方一笔没动的习题叹了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将手边的英语资料收拾好，委婉地提出结束，“回去我把下次的题整理好发你。”
学妹抱着资料离开了，沈若栀并没有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临近期末，图书馆里的人只多不少。
周围都是埋头苦学的学弟学妹，她在中间清闲得格格不入。倒扣在一旁冷落多时的手机被拿起来，屏幕上正巧又闪进来一条新的通知消息。
【zZ：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以后的话，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沈若栀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和id看了几秒钟。长发顺着耳际再次滑落，这次没有被捋回去。
她开始把消息向上翻。
同学A：朋友们，听说林大小姐要回国了，真的假的啊？
zZ：【小程序邀请】麻将4人16局，当前成员3/4人.jpg
同学A：Woc
同学A：啥意思，这是已经回来了？
！：……傻蛋，快撤回
！：你发错群了
zZ：0.0
zZ：这个好像撤不回来
！ 回复 “同学A”：哈哈，还没呢，这不是只能天天顶着时差跟我们打麻将[抱拳.jpg]
同学B：可恶啊手慢了一步，怎么已经有人进去了
同学B：还有人要组麻将局吗111我也想玩
同学C 回复 “同学B”：111111111带我带我
……
…………
同学D：？？
同学D：[震惊.jpg][震惊.jpg]大小姐啥时候出的国，我咋不知道
同学B：……就你天天那昏天暗地打游戏的样儿能知道啥[白眼.jpg]
同学D：天哪[哭泣.jpg]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哭泣.jpg][哭泣.jpg]
！：没关系，至少你也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爱心.jpg]
zZ：[握手.jpg]
同学A 回复“zZ”：等你回国一定要记得找我吃饭好吗，永远想念[玫瑰.jpg]
zZ：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以后的话，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zZ：[麻将牌局战绩截图.jpg]
群里的话题越聊越多，已经进行到了日常吐槽和八卦环节，沈若栀的手机屏幕却仍然停留在林子浔发的那张截图上。
林子浔的微信头像一直没有换，胡的牌型是十三幺。加起来足足赚了其他三家两百多个子儿。
沈若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想起了高中某次大家聚在一起打牌的体育课。
她沉默地把群聊天框里99+的消息扒拉了两下，林子浔发完这张截图之后就一直没再说话。
兴许是又回去加入了四个人的麻将战局，正接着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片甲不留。也兴许是按灭了手机，要去忙些别的什么事。
沈若栀不再继续看了。
她从聊天框里移开视线，窗外那棵枝桠茂盛的行道树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灰麻雀。
桌面上只剩了学妹遗落下来的那张展览志愿者宣传单。
她站起身，离开之前将铜版纸和附带着的报名表一起夹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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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艺术展览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光是上午来参展的人数就已经到了要摩肩接踵的地步。
有本校其他学院的学生，也有从外面预约进来的游客，沈若栀站在距离展馆入口处不远的岔路口负责指路和维持纪律。
她没有戴遮阳帽，乌黑顺滑的长直发被白玉簪绾成简约的侧扎样式，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上面缀出耀眼的金色。
一枚小小的墨绿色耳钉从折射的光线中一晃而过，又很快被碎发遮住。
沈若栀挡着阳光偏了下脑袋。
周围是嘈杂熙攘的人群，远处一大群西装革履的学生正吵吵闹闹地穿过学院广场往这边走。
有学生过来问她油画展厅在哪儿，沈若栀放下手，告诉他要顺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右拐。
对方走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回到那群人的身上，才发现彼此的距离已经变得很近了。
沈若栀的视线落在这群人的最中间。
应该是来领奖的。她想。
最外圈是几个叽叽喳喳雀跃地讲着话的男生，身上的西装有点像临时应急套上去的——长得最高的红毛男生伸手将自己的领带向外扯了扯，可能是因为有点呼吸不畅。
然后他转过头，开始一脸笑靥跟后面的女生讲话。
沈若栀顺着红毛的方向看过去，猝不及防被一抹窈窕纤细的身影撞进了视野。
那人戴着顶漂亮的遮阳帽，帽沿很宽，看不清容貌。从沈若栀站的方向只能勉强看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轮廓，以及与旁人讲话时不断翕张的唇瓣。
口红的颜色选得很漂亮。
像春天漫山遍野开出来的山茶花。
很熟悉。特别熟悉。
沈若栀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她几乎不用欺骗自己就可以认得出来那是谁——
可群里不是说还没回国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顺道过来领个奖。”
记忆里的声音被风轻柔地送过来，她看见这人的手指虚虚地搭在旁边同伴的肩膀上，随后被对方动作亲昵地握着摇了摇。
有片树叶从半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来。
沈若栀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掌上，然后一寸一寸地向上移。
脚步声忽然变得很近，沈若栀隔着寥寥无几的人群，终于看清对方藏在帽檐下的昳丽容貌。
还有笑起来时脸颊上浅浅的梨窝。
林子浔的头发变长了，浅棕色的层次感发尾半搭在肩头，底侧的中长部分被卷成好看的幅度。
垂在锁骨处的项链坠饰在太阳底下熠熠地闪着光，沈若栀的目光在上面刻意多停了几秒。
……可能是为了躲避些别的什么。
不过还是没能躲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林子浔果然也看见了她。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沈若栀慢了半拍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她不应该站在这儿。
至少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站在这儿。
周围的人群声音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地消失不见，沈若栀看见对方先是一愣，而后忽然笑了。
那只搭在同伴肩膀上的手掌抬起来，朝着这个方向轻轻地摆了下。
“嗨，我的小栀子花。”她说，“真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栀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