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入海》小熊穿雨衣

33、第 33 章 “那你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杜屿帮陆羽萧系好睡衣扣子，蹭到他面前问。
　　陆羽萧想避开他的直视，刚转身就被杜屿拽回来，杜屿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快开学了，你回学校吗？咱们该总复习了……”
　　陆羽萧只沉默地看着杜屿。
　　你知道联赛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吗？
　　我可能没有办法站上赛场了……
　　我不想双打，但是如果不通过测试，我只能组合才有机会参赛……
　　你站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你看得到黑暗里的我吗？
　　我也有属于我的赛场，你看一看……
　　就像我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一样，能不能也看看我的职业……
　　你想唱歌跳舞，我就想给你注视和掌声，我想打球，你能不能……
　　你从不需要单打独斗，我从没有与谁并肩前行，我们终究是不太一样……
　　我很想你，但是不能一直想你了……

　　六十多天的小别离，三天的朝夕相处，竟然以无话可说画上句号，让杜屿和陆洋都很心烦。陆洋临出发去机场，管家很识眼色地提议和杜屿少爷一起去送，司机陪同办理登机手续就可以了，陆夫人也很赞同，但还是就着到底要不要参加奥青赛和服从教练对于练习双打的安排嘱咐了几句，看到陆羽萧很没精神不想多言语的样子，陆妈妈心下了然，她给了一个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很自然地给了杜屿一个拥抱，然后送他们上车。
　　“你确定可以参加比赛了？”
　　“嗯。”
　　“那打双打是两个男生一起打？”
　　“嗯。”
　　“那……能不能不参加双打？”
　　“那我就很可能不能参加明年的任何比赛。”
　　“那后年参加呢？你们不是每一年都有很多比赛，参加哪个都……”
　　“杜屿。这是我最后一次参赛的机会。超过年龄我就不能再参加了。”
　　“你已经拿过两届冠军了，又不差这一次……”
　　“杜屿，比赛对于我来说，就像舞台于你而言，你为了兄弟而战，我为了国家而战……”
　　“比赛全力以赴，但输赢要看淡……”
　　“……‘看淡’这种话只有比完才能说，我有责任有义务拿下这一个冠军。”
　　“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比赛呢！你拿双打的冠军也行啊，不行，双打不行，你们还要天天一起训练……”
　　陆羽萧看着腻歪地一直搓手机壳的杜屿，忽然意识到了三天前突然取消行程的重大失误，怎么会为了他耽误回去接受测试呢，怎么会以为他能帮自己服下定心丸，全心备战呢，怎么会想要跟他一起努力熬过这个共同火热却独自困乏的季节呢……原以为沉默的时光会很漫长，却没想到一晃就到了机场。
　　“你！”杜屿看着陆羽萧大力地打开车门，看着他长腿一迈整个身子都要出去了，焦急地去抓他手臂，“等一下！”
　　司机去整理行李了，留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杜屿手上的力道大了些，确认自己还抓着这个人骨节分明的手，他摩挲着陆洋手上的茧子，忽然意识到身边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圈子里那些星光闪闪的只说漂亮话的人，也不像自己一样，所有的出场都可以站在哥哥们身旁，不想说话的时候尽管发呆，唱不上的高音永远有人来和……他一个人奔跑，挥拍，擦汗，一个人登上领奖台，一个人承受掌声与嘘声，一个人……
　　“我会想你的！”杜屿对按在怀里的人小声说，说得真诚而坚定，传到唯一的听众耳里，却是遥远而虚无。
　　不能是“我会一直支持你”吗？

　　“杜~小~屿！”乐乐一听袁伯问好，就冲到二楼，扶着楼梯望望这臭弟弟，这两天都跑去哪里了，既没见到陆洋，也没他一点儿消息，“……怎么啦？”
　　齐昊一听乐乐变了语气，也从丁景桐卧室出来：“回来啦，小屿？”
　　“嗯。”杜屿摆摆手，转头看到袁伯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抽了下鼻涕，凑过去抱了抱袁伯，“我想洗澡了……”
　　袁伯拍拍杜屿的后背：“小屿少爷又长高啦，上次看到少爷们，还是小孩模样呢，现在快成大人了！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
　　“谢谢袁伯……”
　　“袁伯，我给他放水吧，您歇一会儿！”齐昊抬脚向客房走去，乐乐眼看着杜屿垂头丧气地坐到沙发上，袁伯就要上楼，他赶忙迎下来：“您歇一会儿吧，从我们早上过来，您就一直忙呢，我们能安排好，在公寓，就是我们几个在家的时候，阿姨也是一天收拾一次，平时我们都自己收拾……”
　　“你们过来一趟还没好好玩呢，这些事我来……”
　　“袁伯~就这两天嘛，一进门见到您我们就特别开心啦，以后桐桐跟您在这边，我们也会特别放心，有您在，这里就像个家了……”乐乐拉着袁伯坐到沙发上闲聊起来，杜屿拧着眉，茫然地戳着手机，陆羽萧最后的一个“嗯”让他又生气又委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无话可说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战？陆洋什么时候恢复好的？话说，他们每年8月会有一次友谊赛，他打了吗？难道暑假期间他回国了？双打，双打是要同吃同住地训练吗？培养默契需要很长时间吧……
　　“小屿，小屿！”
　　“小屿少爷！”
　　“嗯？”杜屿忽然晃过神，发现袁伯和乐乐都在盯着自己，“嗯？”
　　“七哥喊你去洗澡！”
　　“哦！”杜屿匆忙起身，手机啪地拍在了地上，他脚步没停，捞起来就走，噔噔噔上了楼。
　　“小屿，你吃点东西吗？”丁景桐正从三楼的琴房下来，看他神色不对，又看向客房门口的齐昊。
　　“不吃……”杜屿摇摇头，停下步子仰头看向三楼，“是琴房吗？”
　　“嗯。”
　　“钢琴呢？”
　　“Steinway。”
　　“啊——”杜屿这声嚎叫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怎么了？”乐乐和袁伯双双起身，这就要上楼看看。
　　“澜哥太体贴了，啊啊啊啊啊——”这两声嚎叫仿佛耗尽了杜屿的力气，他说完就更加蔫头耷拉脑地进门去洗澡了，留下四个人无情的笑。

　　“所以呢？”现在这句话换了一位姓杜的主人。
　　“所以陆洋需要的是支持！你这算什么朋友啊，就只顾眼前，他可是国家选手，他赢得的每一场比赛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耀，无论有多少人关注了解这些赛事，他都是在为国家的荣耀而战，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level好嘛！”乐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收获了齐昊和丁景桐的一致认同。
　　杜屿撇着嘴看看他们俩，拽了拽被子，不知道是“哼”给谁听。
　　“陆洋肯定不是怪你，但是他也是无法让你理解他，赛场上，他最想听到的一定是加油助威，或者就是屏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绝对不会是一个人随时等着递毛巾说‘别比了，我们回去吧’，他怎么会愿意听这样的话？他是运动员，如果没有成绩去证明他所有的坚持、汗水和伤痛，他自己的心里一定很难接受，更何况他是这么优秀的运动员，这个年纪已经拿过这么多金牌……”丁景桐拍拍杜屿的肩。
　　“……”
　　“七哥，你什么表情？”乐乐终于发现了这床上第二沉默的人，以往安慰人这种事哪需要桐桐费嘴，黄金调解二人组怎么有一个沉默了呢？
　　“我以前不知道陆洋就是那位国家选手，就是陆羽萧……”齐昊一副天真的样子，两眼眨来眨去，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你不知道啊！？”乐乐咧着大嘴惊讶地问，但是马上就被丁景桐拖着合上了下巴。
　　“嗯……我知道陆羽萧，也知道陆洋，但是没太关注过，我和陆洋以前见面也不多，是不是就接小屿的那次见过，没太记住，那天打CS，也没想起来，但是我刚才查完，他确实是那个网球选手啊……”
　　“对啊！现在反应过来了吗，哥哥？”乐乐笑嘻嘻看着他，带着你看你的新大陆我早就已经踩过了的得意。
　　“那……小屿，你有些厉害啊，你的发小都是这么厉害的吗？啊？我怎么不知道呢？我这要是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发小，我得从小就学好网球，这就是我的课余项目了！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不会落下，这得是内场吧！我得见过多少网球名将，世界级的选手啊这都是……这以后得是和娜姐齐名的运动员吧……”
　　“那还得自己成为一只战队……”乐乐赶紧补充。
　　“也不是不行……”桐桐赶紧补充。
　　“啊——”杜屿蒙着被子，对自己真是失望透顶。
　　齐昊检索着“陆羽萧”的名字，比赛的照片、获奖采访都是体育赛事报道中的最高规格：“原来陆洋这么厉害啊！我真是眼拙了……”
　　“我看看我看看……”
　　杜屿这才看清自己的问题，愈发懊恼，好在桐桐躺在旁边，一直用小动作安抚着他：“没事，既然陆洋说他恢复好了，他势必会努力备战联赛的，我们就等他好消息吧！”
　　“他还要和一个人组合打双打……”
　　“双打？不培养培养默契就打嘛？和谁啊，搜搜……”乐乐八卦的目光已经迅速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不知道，忘了他说没说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啊？一点儿重点都抓不住，这也搜不到啊，什么时候比啊，什么比赛？”
　　“不知道，我又不关注……”
　　“你不关注你还有理了！一问三不知，什么破发小！”乐乐气得捶他后背两下，也不知杜屿是真的疼还是生气呢，哼了几下，凑到丁景桐身边，贴着桐桐求安慰。
　　“我们知道的你最重视的朋友，就是陆洋了啊，咱们有什么活动，舞台，你的生日，陆洋都是人没到礼物必到的，公寓还有他让人送过去的地毯、浴桶，之前还有你爱喝的那个果茶和咖啡，有时候小华哥还会送点心和水果过去，都是陆洋让送的，我感觉他就像咱们家的第六个人，你不觉得吗？可能你不太觉得，但是我们都有这种感觉……”
　　“嗯嗯嗯！”齐昊和乐乐疯狂点头。
　　“是吗？”
　　“是！”
　　“哎，陆洋是8月的生日？8月28……”齐昊还在检索着陆羽萧的辉煌战绩，每一个个人专栏最先弹出的都是“十六岁天才网球选手”、“网球养成之光”、“全队的希望仔仔”……
　　“啊！？”
　　“啊？？”
　　杜屿的一声惊叫，惊起了三个哥哥的疑惑。
　　“……”
　　啊啊啊！
　　陆洋十七岁了。
　　没有收到杜屿生日祝福的十七岁。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带伤奥青赛的十七岁。
　　原来他说这次如果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