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妖》洛飞阁

1、小白来啦

　　我的原身是一只小白狐狸。

　　我的名字叫做乔溪。

　　乔溪这个名字是红玉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的由来听她说好像是因为在桥下面的涧口捡到的我，便给我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红玉养了我十六年，养着养着就养烦了，因为我不像其他小狐狸一样从小有四只爪子，我被她捡到的时候就是小婴儿的样子。

　　我猜那大概是因为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娘亲临死前把她四百年道行的妖丹给了我的原因。

　　红玉一个年轻貌美，身段细软的酒馆老板娘，身后常常跟着个尾巴似的奶娃娃，这让她想跟年轻的富家公子搭讪，都无处下手。

　　所以她整天嚷嚷着要把我丢进狐狸洞，可最后总是不了了之。红玉说这话，我听听也就过去了，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她是一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狐狸。

　　红玉已经六百多岁了，但这其实在妖界内却也算不上很老，可红玉总是唉声叹气的坐在铜镜前照了又照，照了又照。我发现她这一弱点后，每次吵架都拿“老狐狸”来顶她，但红玉六百年的道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通常都是被她狠狠地揍上一顿，可我偏偏就是不服气，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我坐在铺着锦缎的马车上，车内点着幽幽檀香，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探出头趴在车窗外透气。

　　红玉坐在我旁边，身上穿着似天边晚霞的艳丽衣裳，红玉总是执着于穿着打扮，也舍得花银子，只不过我跟她在这些方面简直天差地别。

　　“瞧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坐个马车还把你还坐出毛病来了？等到了京城你可别晕了啊。”红玉抬起假寐的眼睛，嫌弃地撇了我一眼。

　　我听见红玉的话，朝她摆手，但头还在外面，声音顺着秋风传进马车：“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吹吹风一会就好了，你别担心。”

　　从梁州到京城几百里的路程，这两天我一直都在马车上晃悠，晃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但红玉看起来却很开心，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似乎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

　　在梁州的酒馆开了二十几年，因为容貌的原因，周围的人开始有些指指点点，红玉与我商量了一下，合计出了办法。我们把酒馆盘了出去，带着全部身家风风火火地朝着京城赶去。

　　红玉皱起柳叶眉，伸手拍了下我的头：“我才没担心你，你呀，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心想，得，她这老毛病算是又犯了。

　　“红玉姐姐，我难受。”这要是吵起来可没完，所以我干脆服了个软，这一招对红玉来说简直百试百灵。

　　果然，说完的下一秒红玉就把我转了回来，温热的手掌探向我的额头，忧心地看了我一眼：“你说你一个妖怪，怎生得这般娇气。”同时红玉也有些后悔，若不是自己非要坐马车一路游览，施一个术法便能抵达京城，何须让她受这罪。

　　我一看便知红玉在想什么，赶紧打住：“我有些困，就先睡了，等到了再叫我。”言罢，我闭上眼睛，马车晃晃悠悠地，一会儿竟也真的睡着了。

　　红玉笑笑，把炉子里燃得熏香熄了后，她看着周围渐渐变少的树木，轻叹了一声道：“看样子也快到了。”

　　……

　　“小白，小白你醒醒。”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我，一定是红玉了，自己给我取的大名不叫，非要喊什么小白，我听着实在别扭，因为小白这个名字对一个妖来说实在算不上威风。不过改也改不回来，被叫了这么久，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

　　我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迷糊地问：“我们到了？”

　　“可不是嘛，你睡得跟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你再不醒我都打算掐你了。”红玉恶狠狠地说。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睡觉就是这个毛病，雷打不动，也确实跟猪有得一拼。

　　我扶着马车往下走，这京城比梁州不知繁华了多少倍，街上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华美的阁楼亭台。我转着脑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从小就没出过远门，自然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玩。

　　最后还是红玉把我拖进了客栈，红玉点了一桌子的饭菜，我睡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自然把持不住，给红玉拨了一筷子菜后，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红玉看我吃成这样，长长地叹了气，也没心情再教训我，给我倒了杯水，拿起筷子夹了块鱼，细嚼慢咽起来。

　　我们这就算是在京城住下了，红玉打算干自己的老本行，继续开酒馆。我心里觉得奇怪，妖精都不是藏在深山老林了不问世事潜心修炼吗，红玉倒是反其道而行，往人多的地方扎根，身上多了些人情味，多了些烟火气。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红玉。

　　红玉花了一大笔银子接手了一处酒楼，可把她给心疼坏了，一整天都没吃得下饭。酒楼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要不是原来的掌柜的欠了银子，急着转让，说不定还会卖得更贵些。

　　我陪着红玉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在月末把酒楼开了起来，我给酒楼了个名字叫福宾楼，红玉显得特别嫌弃，在我耳边叨叨了半天，说我没文化，想让我去学堂念书。我虽然不会念词作曲，但字还是认识的，所以我就有些生气，有好几天都没理红玉，故意冷着她，红玉也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受影响。

　　酒楼里的气氛变得怪怪的，新招来的伙计不熟悉情况，每天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噼里啪啦——

　　鞭炮声很响，吓得周围人都捂上了耳朵，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毕竟——我可是妖啊。

　　今天是正式开张的日子，大街上人特别多，前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牌匾上的红绸被扯了下来，赫然在目的是“福宾楼”几个大字，我有些惊讶，回头望向红玉。然而，红玉却不说话，转过头继续招呼伙计们干活。

　　我有些后悔，实在不该故意气红玉，所以我主动给她端茶倒水，垂肩捏腰，但过了几天我就受不了了。
　　“小白，端碗莲子羹来。”红玉妖艳美丽的脸上挂着笑，她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显得悠闲惬意。

　　福宾楼的生意很好，所以就不需要红玉每天看着，因此红玉就闲了下来，她买了处宅院，悠哉悠哉地只管坐着等收钱就行。红玉舒服了，我可就叫苦不迭了。

　　“红玉姐姐，马上就来。”我磨着牙说到。

　　妖的耳力很好，红玉也似乎听到了我的磨牙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小白，这几天真乖，也不枉红玉姐姐疼你一场。”

　　现在是入秋时节，可我额头上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我把羹汤递进红玉的手里，清秀娇小的脸上硬挤出了几分笑：“姐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有事吩咐，没别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我想趁机开溜，去京城好好转转。来了几个月了，每天都在红玉身边转，连京城是什么样都没好好瞧过。可是很显然，红玉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慢着，你看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要走也得做完饭再走不是。”说后，红玉翘起涂着丹蔻的手指尝了口莲子羹，皱了皱眉批评道：“啧，这也太甜了。”

　　我本来还想忍一忍，给她做完饭再走也不迟，可听了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出来，语气生硬地说：“老狐狸，你也太可恶了。”

　　红玉眯起眸子危险地对我说：“小家伙，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被她瞧得心颤了颤，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是不可能再收回的。于是我缓了缓心神说：“怎么，你刚才没听清楚？那需不需要我再讲一遍啊!”

　　“讲。”红玉看似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

　　算了，要打就打吧，只要能出去，挨一顿打又算了什么。

　　“老……老狐狸。”

　　说完我就闭上眼睛，已经准备好要挨打了，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除了这个，好像并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好啊，你竟然给我下定身咒。”我大叫起来，脸鼓得像是肉包子，两只眼睛瞪着红玉。

　　可是我这点威慑力一点也吓不着红玉。如我所料，红玉看着我，咯咯咯笑了起来：“哎呦，笑死我了，看来我就应该早点想出这个办法来整治你这只小白狐狸。你出言不逊顶撞长辈，我只是小小的惩罚你一下而已，你气什么呀!”

　　“你说我我出言不逊顶撞长辈，你怎么不说你为老不尊呢你。”我也是气极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红玉还是笑，连我又说她老都没听出来。她端起碗扭着腰，步步生莲朝着古色古香的门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不管我了。

　　我急了，朝她背影喊：“你就这么走了？!”

　　“哦，我差点忘了。”红玉又转身回来，还没等我松口气，她拿起她的白色丝帕毫不留恋往回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我。

　　等红玉进了房门后，也楞是没瞧我一眼。我觉得今天我还真是够倒霉的，没事惹她干什么，以前还只是被打一顿，现在好了，现在老狐狸也变得鸡贼了，自己这点道行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不过自怨自艾是不可能的，我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脱。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一刻，我就把老狐狸的定身咒给挣破了。

　　我心里一阵得意，看来老狐狸也不过如此嘛。我抬手施咒，在红玉最喜欢的白玉桌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六个大字，想到红玉发现后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坏笑。

　　我化作狐狸，踮起脚尖贴着墙根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红玉看着桌上的字，娇艳如花的脸上露出笑，嘴角微微上扬：“嗯，狐王之女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