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路通天》Praney灰机

3、不凡孩童登圣山3

　　当众神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雯垠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静止的。
　　“这是……”
　　“一个孩子？！？！”
　　楚玉和舒玉沉默着看着他，虽说一语不发，但紧盯着他手腕上的金锁绳。
　　此时无声胜有声。
　　雯垠咽了口口水，胆战心惊地瞥了一下身旁——有一种险些没站稳要掉落下去的错觉。
　　酝神连忙道：“你先别怕——”
　　“小孩子怎么上来的？”
　　“怪不得牧云都疯了，这世道啊，太混乱了。”
　　“就是啊，这小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别说，说不定这一年比较特殊，这小孩便是命定之人。”
　　“那怎么解释牧云发疯这件事的？”
　　“两者有什么关联码？”
　　“这……”
　　酝神抬起一只手，示意噤声。
　　“你是独自一人来到这的吗？”
　　“是……是啊，是的，”雯银连连点头，“是，是我一人……”
　　“你先别慌张，把事情解释明白。”
　　酝神居高临下，上下打量着他。
　　雯垠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了的恐惧，但他却在极力控制战栗的身体。
　　“是这个，是这条绳子，是它带着我来的……”
　　“绳子？”
　　雯垠被突然出现的女声吓了一跳。
　　楚玉接着道：“是你手腕上那根金色的绳子？”
　　“是……”
　　雯垠偷偷撇了一眼缠绕在手腕上的金锁绳。
　　“这小孩手腕上的绳子不是渡小灵神的金锁绳吗？！”
　　“神仙之物，凡人何扰？！”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酝神，楚玉，舒玉一语不发，在嘈杂的人群中默默注视着雯垠。
　　雯垠面对如此言语，也是默不作声。
　　谁也不知道，他确实是已经麻木了，但仍然在竭力憋回似乎随时都要决堤的泪水。
　　酝神再一次举手。
　　楚玉和舒玉会意。
　　舒玉：“各位稍安勿躁，此孩童会由酝神殿下带他回天庭内部，交至灵神处理。”
　　楚玉微微颔首：“请各位随我下凡，做这一次庆神节的善后处理。”
　　众神仍在聒噪不安，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容任何反应，酝神将雯银拉上飞云，疾驰而去。

　　雯垠松了一口气。
　　听传闻曰，凡是从酝圣山坠落者，此生不得超生。而相反，能有幸上仙庭，至少不落得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名分。更是相比之下，能被灵神赶下仙庭，要是其他人连几辈子都享受不到这种福气呢。
　　二人一路无话。
　　酝神没有看雯垠一眼。
　　半晌后，他突然开口道：“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啊，是，是的。”
　　“如此说来，金锁绳听你所令？”
　　“……”
　　雯垠不语。
　　“若是如此，我便告诉你，”酝神突然看向他，“灵器都有人的思想，可以救人于危难和火热之中。”
　　“嗯。”
　　“若是我将你从此地推下去——”
　　“？！”
　　“它会不会救你呢？”
　　雯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靠着边缘——突然猛地向后一仰。
　　失重下坠时，他只觉得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耳边的风声都像是从很远处传来一般。
　　他在坠下的瞬间，连酝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看清——究竟是后悔还是嘲讽，抑或者是得意。
　　在漫长的坠落过程中，雯银的脑子里面混沌一片。无数记忆在脑内循环，无论记得还是不记得，无论是好是坏，都像蜂群一样蜂拥而至。
　　脸边呼啸的风吹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雯垠的心，喘不过气来。
　　死亡的恐惧感被无限放大，他不能停止想象自己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样子。

　　众神纷纷回到仙庭。
　　八百多年一度的庆神节在这样的闹剧下拉下帷幕。
　　楚玉和舒玉看着酝神一脸黑线地越过天桥，沉默着通过仙门。
　　“酝神陛下，”楚玉终究打破了沉寂，喊道，“那孩子呢？”
　　“死了。”
　　“死了？”舒玉愣了一下，“怎么死了？”
　　楚玉翻了一个白眼：“不会是被您弄死的吧？”
　　酝神闻言，瞪着她们二人。
　　“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登天了，此等罪过你们谁能承受得了？”
　　“但也不至于将那孩子置于死地啊，”舒玉蹙眉，不满地道，“那还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
　　“但那孩子也是凡人，”酝神道，“凡人于天仙而言，都一样。”
　　二人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无言可辩。
　　“酝神殿下毕竟是快千年的仙人了，对于一人的天赋是否突出这一点的判断……不应该比我们还强吗？”舒玉恼火道，“他为何如此反感一个孩子登上仙庭？再者，能登山者，为何不能上仙庭？如此不是行百里者半九十，但最终毁于一旦了吗？”
　　“若是一个孩童，那便违背了酝神的本意，灵神之后固然会怀疑他的判断。他从酝神这个位置下来只是迟早的事，但更加提前罢了。即使如此，却依然要挣扎，为了赚取信任而什么都能做出来——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对于天仙来说若草芥般的凡人。”
　　“真不愧是酝神……”舒玉嘲讽道，“惺惺作态，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还来不及抱怨几句，众神便纷纷下仙庭，开始处理后事。
　　楚玉和舒玉自愿留在仙庭，看管庭内秩序。
　　她们目送众人远去。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循声看去。
　　“渡小灵神。”
　　“舒玉殿下，楚玉殿下。”渡洹连忙欠身回礼。
　　“你怎么没有下凡？”舒玉道，“你的灵器不是应该还在人间吗？”
　　“不必了，”渡洹道，“这段时间金锁绳都没有相吸反应，另一根金锁绳十有八九不知所踪了。”
　　二人并没有告诉他，雯垠的手腕上缠绕着这样的一根绳子。
　　“您们二位呢？”
　　“我们在此看护仙庭，”楚玉说道，“渡小灵神若是无事，可以回去修养。”
　　渡洹也无多话，打算回去。
　　手腕上猛地一紧。
　　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楚玉舒玉双双架云，向仙庭内部飞去。
　　渡洹将长袖拢起，露出手腕。
　　无言后，启唇：“出来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渡洹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若是不出来，我只能强迫你了。”
　　“……”
　　渡洹伸出手，任凭金锁绳滑至手心。
　　“我不会害你，”他攥着金锁绳，道，“出来吧。”
　　“……”
　　渡洹将金锁绳挥向自己。
　　手腕的缠绕感愈发明显，甚至在隐隐作痛。
　　他的胸口猛地被撞了一下——
　　雯垠的手腕上缠绕着金锁绳，可此时却不受控制得飞向渡洹。
　　未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对方的怀里去了。
　　“……”
　　他连忙从对方怀里弹开，跪倒在一旁，捂着头，泪水无声地流。
　　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好似将之前的经历所憋得屈，所吃得苦，所受的伤，所背的痛一并宣泄出来。
　　渡洹无声地看着他。
　　“我想……”
　　“你说什么？”
　　“我想回家……我说……我想回家！！！”
　　雯垠咆哮道：“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明觉得这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但为什么……但为什么到最后……”
　　渡洹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为什么到最后，受害的为什么是我，我却会被不明不白的害死……”
　　过了好久，两人之间只有沉寂和雯垠实在忍不住发出的抽泣声。
　　雯垠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渡洹想要去扶住他——
　　雯垠被他伸出的手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又跌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道：“你要干什么？杀了我吗？”
　　“不，”渡洹道，他决定先暂时不提及金锁绳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安慰对方的情绪，“不会。”
　　雯垠看着对方，不语。
　　渡洹稍稍一愣，蹲了下来。
　　“你是谁？”他问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仙庭？”
　　“仙庭？”雯垠这时候才稍稍清醒一些，也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很友善并不会害他，便稍微放了点心，轻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渡洹沉吟了一会：“这里就是仙庭，是天仙居住和处理事务的地方。”
　　“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雯垠一头雾水。
　　“这我也不清楚，得问你才对，”渡洹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雯垠便将庆神节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渡洹。
　　“便是说，这条金……这条绳子是自动跟随你，指引你上仙庭的？”渡洹觉得是时候抛出他的疑问了，“并且带你飞上了坠仙渊？”
　　“是的……”雯垠点头，随即又问道，“‘坠仙渊’是什么？”
　　“便是你坠落的地方，凡是从那里坠落之人，所带的灵器一律无法使用。结果无非成为妖或者是鬼，极少有人愿意作为一名凡人而活着。”
　　雯垠听罢稍稍打了一个哆嗦，一股凉意突然涌上心头。
　　“但这根……”渡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金锁绳，它有灵识，因为你不想死，心里不甘，它便可以拼命拉你上来。一般来说，坠落坠仙渊的人都是一心求死之人。”
　　雯垠仍是一声不吭。
　　“酝神将你推下仙庭，虽说是想测试你说的话是否属实，”渡洹看着他，“实则还有其他的原因。”
　　雯垠不语。
　　“酝神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也许，他不知道。”
　　“也罢，”渡洹再次伸出手，“随我来。”
　　雯垠有些犹豫。
　　“对不起，”渡洹道，“发生这些事情让你受惊了，但请你别害怕，信我。”
　　“……好。”
　　雯垠看着对方，浑身莫名一阵放松，伸出手，被拉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