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要重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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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然在鼓掌庆祝，西弗勒斯从衣兜里掏出一枚怀表查看，才发现已经快到了他和鲁道夫约定的时间。于是他顺手把一直拿着的相机抛给还在摇头摆尾的黑狗，对方还想不满地对他嚎叫，但又怕把衔在嘴里的相机掉到地上。笨蛋，他在心里默默想。
这一天是莉莉与詹姆的订婚仪式，邀请的不过凤凰社寥寥数人，也是西弗勒斯愿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原本今天他也不愿意来，但莉莉很直接地指出，自从阿格妮斯失踪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进行通信之外的交流。他这才意识到，距离阿格妮斯失踪，已经过去了快两年。
两年前，他在那个夜晚之后陷入昏迷，醒来时已经暑假过半，邓布利多正坐在他的床边读一本封面破烂不堪的大部头。邓布利多告诉他，他是最后一个脱离昏迷的人，所以他也不需要再解释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学校可以不再追究，但他必须答应一个要求，即保守住莱姆斯的狼人身份。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听你的话？”他朝着邓布利多冷哼一声，胸腔因为这个举动又痛了起来，让他又倒吸一口凉气，“我可不像波特和布莱克是你的宝贝男孩，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会为你赴汤蹈火。”
“这可不是我的要求。”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淡去了，两条眉毛耷拉下来，向来蔚蓝的眼睛都黯淡了不少，“这是阿格妮丝对你的请求。”
这个名字险些让他的呼吸滞住，胸口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让他险些说不出话来。“那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她只是哑巴，不至于没法当面来见我吧？”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他很少见到老人的脸上露出那样忧伤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邓布利多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把卢平毛茸茸的小秘密说出去的。”他朝另一个方向转过身去，拿被单把自己紧紧裹住，受伤的胳膊刚好压在身子底下，刺骨的疼痛从手臂一直往上，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祝你早日康复。“他听见邓布利多这样说，然后对方站起身走了出去。
“你现在就要走吗？”莉莉握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神略有些担忧。自从那个夏天之后，他们在学校里就不说话了，但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总是这样的。他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左臂上，莉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她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万事小心吧。”他在花园里环顾一圈，勉为其难同其他人打过招呼，但邓布利多这一天并没有到场，于是他也大步走了出去。
他第一次意识到事情超出控制，是在六年级的开学晚宴上。鲁道夫破天荒地主动向他打招呼，甚至热情无比地勾住他的肩膀，十分真诚地同他道谢。西弗勒斯晕头晕脑地和他虚与委蛇了一番，但那时候尚且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也没有精力去分心思考这个问题。那天他在大礼堂外等了一整晚，却还是没有等到想等的那个人说上一句道歉，所以一直等到返回休息室才听说了鲁道夫突然宣布阿格妮斯退学的消息。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他记得并不大清楚，只记得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如果你不愿意，你不需要加入兄弟会。”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福克斯垂着脑袋站在他的肩头，“我本来就是霍格沃茨的校长，没有保护好学校的学生，本来就是我的失职。”但西弗勒斯知道，需要更正错误的人并不只有邓布利多，或者说，本来就不应该是邓布利多来纠正他犯下的错误。
和鲁道夫约定的地点在伯厄姆郊外的一片树林里，这里就靠在苏格兰的边境线上，头一夜才下了一场大雪，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鲁道夫就在幻影移形点外等候着他，“下午好，西弗勒斯。”他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欢迎来到诺森伯兰。”
事实上，早在几个世纪以前，莱斯特兰奇家族的成员们便从诺森伯兰搬到了更加温暖湿润的英格兰南部，并略带鄙夷地将这座祖宅称为“废墟”。在抵达之前，西弗勒斯只当这是纯血家族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作祟，但真正踏进庄园大门的一刹那，他才觉得难得有一次他们说了实话。
和精致华丽的马尔福庄园不同，大门之后并没有修剪整齐的草坪，或是四季不败的花朵，除去被白雪覆盖的地面，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废墟，似乎这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千年之前被罗马人入侵的年代。西弗勒斯听说过这里的故事，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先祖为了利益向罗马人出卖了其他凯尔特人的聚落，曾经统治了整个诺森伯兰。但很快他们首领的头颅就被布迪卡割下，整个家族都被驱逐出了不列颠群岛。曾经象征身份与地位的建筑全部都被烧毁，因为凯尔特人留下的诅咒，这里也永远无法被复原。
在他们走过一座高塔的时候，一阵冷风迎面吹过。鲁道夫打了个喷嚏，而西弗勒斯在风中闻到了熟悉的金盏菊香气。他忍不住抬头向上看，高塔顶上隐约有一个人影，白裙黑发，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清。空中突然飘起雪花来，雪花之中落下一只纸鹤。过去的两年里，偶尔他从睡梦中醒来，枕边就栖息着一只这样的纸鹤。他还没来得及接住，纸鹤就化作了雪花消散在空中。“哦对了，我还没跟你介绍这里。”鲁道夫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敛去了方才友善的笑容，“这是西塔，我妹妹住的地方。”
西弗勒斯在第二天正式见到了伏地魔。地方选在了一座圣堂，或者说曾经这里是一座圣堂，但这里早已在当年的战火中坍塌，细碎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鲁道夫领着他沿着地毯向下走，两旁的立柱一直绵延到尽头的高台，每一根柱子都似乎藏着一个黑斗篷的人影。高台之上放置着黑曜石雕成的王座，王座上的黑袍男人正把弄着手里的魔杖，巨蛇盘踞在他的脚边。布莱克家的贝拉特里克斯从台阶上站起来，睨一眼西弗勒斯，又略带不屑地看回自己的新婚丈夫问他：“这个就是那个斯内普？”
“主人，这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鲁道夫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新婚妻子，说完便退到了一边。西弗勒斯按照鲁道夫早先说过的一样，走上前去，伏地魔的袍子一直垂到台阶下面，于是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之前，双膝跪地俯下身来亲吻漆黑的袍角。膝盖之下的大理石地板冰冷刺骨，他躬着身跪在台阶之下不敢抬头，一股微弱邪恶的气息在他脑内的屏障外反复试探，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记忆。伏地魔的摄神取念很强大，但在阿格妮丝离开之后，他在精神魔法上的掌控能力突飞猛进，甚至偶尔可以抵抗住邓布利多的入侵。
阿格妮丝。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大脑短暂停滞了一瞬，方才带着金盏菊气味的寒风仿佛又吹到了面前，一小段回忆悄悄溜出了他的屏障。
一直等到他脖颈发酸，他才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从他上方响起，一只苍白干枯的手抓住他的左臂，接触处的肌肤传来一股烧灼的疼痛，让他几乎叫出声来，但更令他恐惧的是一线黑暗的魔力直接穿透他的身体一路奔向他的大脑，企图进一步偷窥他的记忆。他屏住呼吸，抑制住脸上的每一根肌肉，努力支撑脑中的屏障。衣兜里的怀表突然开始发烫，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让他支撑住了大脑封闭术。短短一瞬，伏地魔又松开手重新走上台阶，他只觉得身上像卸下了千钧重担，这时才发觉已经满背冷汗。即使没有撩开衣袖，他也知道那里多出了什么。
“确实和雷古勒斯说得一样，有趣，非常有趣。”黑魔王俯下身抚摸爱宠的鳞片，漫不经心地说道，“也确实和我们亲爱的阿格妮斯十分般配，不是吗？”顷刻之间，西弗勒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继续呼吸。邓布利多是对的，她确实是被关在这废墟里。
但伏地魔显然心情不错，语气甚至还有些轻快。“你现在是我的新仆人了，西弗勒斯，也是我们在邓布利多跟前唯一的眼线。所以为了你能够更好地侍奉我，我也该给你一点甜头。”他直起身来，用一只手支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西弗勒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不如就用我们的小阿格妮丝做你的奖赏吧？刚好马上就是平安夜，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多适合举办你们的婚礼？”
不远处一根立柱下的人影闻声立刻冲上前来，“大人，阿格妮丝不应该…”
“我倒是觉得那个哑巴和他很相配。”贝拉特里克斯捂着嘴笑了起来，打断了拉尔夫·莱斯特兰奇的话，“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用的哑巴，和一个只敢出卖秘密的鼠辈，确实挺般配的。”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依然冷冷地盯着贝拉特里克斯。这显然激怒了对方，贝拉提着魔杖朝他的方向站起来，“怎么，废物，不服气的话，把你的魔杖也举起来让我试试？”
他已经准备好拔出自己的魔杖，但大门就在这个时候被吱嘎一声推开，一股寒风吹遍了整个大厅。伏地魔低低笑了一声，“啊，我们的新娘来了啊。西弗勒斯，快起来迎接她啊。”
虽然自从接近这个庄园开始，西弗勒斯已经不止一次被提醒凤凰社寻找已久的那个女孩就在这里，但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一种真实感。他费劲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以下的部分痛如针扎。他不敢回头去看，依然垂首站在台阶下面，但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在逐渐接近他。
“啊，我们的小哑巴来了啊，看来你已经知道你要嫁给一个废物…”贝拉特里克斯的话只说到一半，她的嘴还张着，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谁掐住喉咙，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把她抛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阿格妮丝！”一直保持沉默的鲁道夫怒视着西弗勒斯的身后，但伏地魔打断了他，“别对你的妹妹太严厉了，鲁道夫。你要保护你的妻子，她也要保护她的丈夫嘛。”这一次所有的食死徒都桀桀地笑了起来。拉尔夫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直接伏在台阶上抓住了黑魔王的袍子，“大人，即使是阿格妮丝，她的血统也绝不可以被一个混血种污染！”话一出口，威尔海姆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已经晚了，下一秒威尔海姆便已经缩成一团滚下台阶，两只手抓紧了自己的喉咙，拼命挤出痛苦的呻吟。
“拉尔夫，虽然我知道你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但有时候你实在是太扫兴了。”伏地魔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飘然离开，贝拉特里克斯立刻跳起来踉跄跟在他的身后，所有的食死徒似乎都在一瞬间从大厅里蒸发。西弗勒斯依然站在原地，金盏菊的香气从他身边一扫而过。一个白裙黑发的背影停在拉尔夫身前，她蹲下身，一只手在威尔海姆身上一拂而过，她的父亲立刻停止了挣扎。但她的父亲并没有感谢她，而是一个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玷污家族的渣滓。”拉尔夫咬牙切齿道，站起身来匆匆离开了大厅。
她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他跪坐在地上。“阿格妮丝。”西弗勒斯试着叫出她的名字，话出口才意识到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对方还是转过了头来。她缓缓站起身来，铁灰色的双眸如两口寒潭，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冰雪消融。她上下打量他几眼，像打量一只不熟悉的小狗，那样茫然的模样几乎让他忘了方才就是她轻而易举击倒了贝拉特里克斯。
阿格妮丝看起来也变了很多。她比以前长得更高了，不过依然只及他的胸口，美貌也随着年纪渐长慢慢显露，如同夏日开满山岭的野蔷薇般灿烂。只是她现在似乎更瘦了，在寒冬里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裙，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比起稻草人差不了多少。
他想起多年前放在床头的手语书，试着比出你好给她看，但女孩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直盯着他，眉头轻轻皱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风从没关好的大门外吹进来，阿格妮丝打了个喷嚏，他下意识脱下自己的外袍想披在阿格妮丝身上，女孩立刻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袍子落到地上，一个东西骨碌碌从口袋里滚了出来。那是一支已经用旧的圆珠笔。那支当年他出于怜悯送出的笔，在被还给他后就一直待在他的口袋里，因为时常被拿出来把玩，上头的涂层早已经剥落了。阿格妮丝俯身把笔捡了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甚至凑近去闻上头的味道。在他终于鼓足勇气准备上前指导她的前一刻，阿格妮丝终于顺利“咔哒”一声按出了笔芯，这个奇妙的装置让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试着拿手指尖去触摸笔芯，终于意识到这原来是一支笔。于是她低头在掌心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掌递到他面前。
“很高兴见到你。”女孩这样写道。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羊皮纸上写的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一年级入学的时候。他在黑魔法防御术下课之后兴奋地想去找莉莉分享他的心得，结果却遇上两个格兰芬多围着一个和他同院的女孩，他记得他们一起参加了分院仪式，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两个格兰芬多把那个女孩堵在墙角，“你只要能把你的名字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走。”其中一个说。
那个女孩低着头，脸色苍白，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好像马上就要哭了，但抿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他不喜欢这种柔弱的表现，想过去训斥那个缺少学院品德的女孩一顿，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两个格兰芬多打起来了。并没有人上来拉住他们，过往行人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可怜的斯莱特林一年级挨打。接着“啪”的一声，那个骑在他身上的格兰芬多倒了下去，女孩站在他的后面，手里还举着一个碎掉的墨水瓶。她依然脸色苍白，但铁灰色的眼睛熊熊燃烧，像两团苍白的火焰。
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他问那个女孩：“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们在办公室里的全程女孩都一言不发，只有邓布利多能读懂她的表情。就像这场危机一样，或许她告诉那两个人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完全避免后续的故事，但她就是固执地一言不发。女孩只是轻轻摇头，缩着肩膀，两只手紧紧抱住书包，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一样。他想到他的母亲，每次被父亲训斥的时候似乎也是一样的表情。这样的联想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素描本递给她，那本来是他准备拿来偷偷画莉莉的。
“如果你不愿意说话，那就写出来吧。”他对女孩说。但女孩推开了他的素描本，从衣兜里拽出来羊皮纸和羽毛笔，又在书包里开始翻找起来。西弗勒斯还没忘记方才她的墨水瓶是如何阵亡的，于是把自己的递给她。“谢谢，”女孩在纸上写道，“我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抱……抱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问题有多冒犯。
“没关系，”她又继续在纸上写，“我叫阿格妮斯，很高兴见到你。也谢谢你刚才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