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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存稿用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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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绝你的求婚了吗?”黑发姑娘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两个仆人打扮的女孩不时把她前后推动,惹得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在整个花园里回荡。年轻的领主并没有因此被她的愉悦心情所感染,反而面色更加森冷,随手一挥将那两个女仆打发了出去。
失去了助手的姑娘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围着这个比她其实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转了一圈,还像模像样地皱着鼻子四处闻了闻,“某个人今天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呢?”
“你说过,只要解决掉那个英格兰的大使,她就会答应我的求婚。”青年人一开口就怒气冲冲,“结果呢?”
“我是让你去好好追求她,取代大使先生在她心里的位置,不是让他直接从世界上消失。而且你现在还打了她一顿!”姑娘叹了口气,俯身从脚边摘起一朵玫瑰,“她说你是私生子身份低贱你就要打她,但她说的不是事实吗?你要是连这都接受不了,我觉得你还是别娶她了。”眼看着青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又立即改口:“好啦好啦,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搞定的。”她随手把玫瑰扔到地上,蹦蹦跳跳朝屋内跑去,“谁让我是你花重金聘请的女巫呢。”
青年低头看那朵玫瑰,刚绽放不久的花朵,每一瓣都生得漂亮鲜活,于是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就好像踩在阿格妮斯的胸口,她猛然从梦中坐起,好半天还惊魂未定,无法平复自己的呼吸。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这时已经快入夜了,但白日里照射进塔楼的阳光余威犹在,蜡烛又映在屋内本就热闹的装饰上,让人平白就生出几分燥热来。她想抬手擦干额头上的汗,奈何睡得太久手臂发麻根本抬不起来,反而手里本来抓着的一卷羊皮纸顺势掉到了她的腿上。
那是一周之前莉莉给她带来的,据说是西弗勒斯根据她的情况重新调整的大脑封闭术训练手册。自从树下的那场争端过去,阿格妮斯以渴睡症频繁发作为由,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塔楼了,更不用说同西弗勒斯见面,一切消息全靠每日前来照看她的莉莉代为传达。唯一庆幸的是,西弗勒斯终于有一次和劫道组们达成了惊人的默契,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向莉莉透露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莉莉也只以为阿格妮斯是出现了身体问题,也免去了阿格妮斯预想中的许多麻烦。
待到手臂的知觉渐渐恢复,阿格妮斯再次展开了落到地上的羊皮纸卷轴。常规的大脑封闭术是为了抵御摄魂取念等精神魔法对记忆的入侵而诞生,要求使用者清空脑中的思想和情感。因为阿格妮斯的情况特殊,所以一上手学习的就是要求更高的压抑部分感情和记忆的方法。但在他请求莉莉送来的卷轴上,他却提出了会被学者们嗤之以鼻的第三种想法,即让阿格妮斯用屏障压抑住自己的正常记忆,而将那些使她头疼不止的混乱记忆全部都从牢笼中释放出来。但出乎意料的是,西弗勒斯的方法确实奏效了。
最后阅读了一遍羊皮卷轴上的内容,阿格妮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魔力在体内各处奔涌的感觉让她的心又一次怦怦跳了起来。她站起身来迅速梳洗了一番,自入住以来第一次打开了房门。大约是因为是周末又临近假期,这时候休息室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提前收到了信息的男孩正懒洋洋坐在窗台边下巫师棋。最先闻到她味道的反而不是莱姆斯,而是西里斯。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皱眉掩住自己的口鼻,“你身上的那股味道怎么越来越明显了?”
“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詹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答案,干脆换了话题问她:“阿格妮斯,你确定你晚上真的要来?我们到时候可分不出精力保护你。”他自然只得到了阿格妮斯一个鄙夷的眼神,女孩打了一个响指,他手边的巫师棋子立刻手拉手跳起了探戈,詹姆被吓了一跳,险些直接从窗台上滚下去,还好彼得把他拉了一把。莱姆斯挥动手中的魔杖将棋子们平息下来,朝着她转过头来,“阿格妮斯,你真的不需要来冒这个险。”他平日里看起来总是风轻云淡,这时候却忧虑无比,似乎狼人的直觉告诉他今晚会比以往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更加惊险。但阿格妮斯只是塞给他一张纸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就这样吧。”莱姆斯叹了口气,心知自己没有办法说服阿格妮斯,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一齐向塔楼外走去。
与此同时,西弗勒斯正举着魔杖在树下来回踱步。不久之前的那场意外,让他也遗落了阿格妮斯曾经赠予的那枚银币,所以一旦有空闲时间,他都会回到这里反复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今夜也是一样。他放下魔杖,打算坐在树下休息片刻,然而远方却有几道身影一闪而过,其中的某个影子更是看起来格外眼熟。
快跑到树下的时候,莱姆斯率先甩开了阿格妮丝的手,猛地扎进了打人柳。阿格妮丝仰头望向天空,一轮明月挂在头顶,变形要开始了。黑狗和牝鹿停在她的身边变回人形,两个人一边抓住她一个胳膊带着她冲进地道,彼得畏畏缩缩跟在最后面。走得越近,野兽的咆哮声与撞击声也愈发明显,那股熟悉的气味也愈发浓烈。她想起在诺森伯兰的无数个月圆之夜,高塔上没有任何的防护魔咒,伴随她入睡的也是同样的声音。但这一次她有了足够的力量,她也不需要再哭着睡着了。
阿格妮丝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一边运用大脑封闭术将所有记忆锁住,只留下一个特定的片段在外面徘徊。一股魔力立刻涌出,在她周身的经络里奔腾咆哮。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但阿格妮丝立刻控制住了自己。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进了屋里,落下的每一步都有魔力如水波般向周围荡漾开。西里斯立刻往后跳了两步,像是想躲开她的魔力,结果险些撞倒了后面的彼得。“这姑娘怎么永远都这么邪门…”西里斯皱起鼻子喃喃道,苦着脸跟在最后面。
狼人正在狭小的屋里横冲直撞,但因为事先布置好的咒语,所以他怎么也撞不碎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墙板,这也让他变得更加愤怒,吼声更加刺耳,往墙板上冲撞的力度也越来越大。阿格妮丝徐徐走了进来,她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但还是努力稳住自己的步伐,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体内的魔力循环上。狼人立刻转过头来,他的眼睛为这个新猎物而发亮。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嗅到了些什么,扬起上唇露出尖锐的牙齿,接着朝阿格妮丝猛扑了过来。
“小心!”詹姆在她身后大喊。但阿格妮丝没有丝毫闪躲,她的双手轻轻在空中舞动,狼人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到空中,接着狠狠摔在了她对面的墙壁上滑到地上,他还想再爬起来,却像是被绳子束缚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动弹。“操。”西里斯和詹姆异口同声。
听到声音的阿格妮丝转过身,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朝狼人走了过去。她跪坐在狼人身边,他还想再用爪子和牙齿攻击她,但她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爪子,接着狼人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阿格妮丝闭上眼睛,她能感受到狼人体内纠缠的魔力。莱姆斯并不是天生的狼人,也没有其他狼人引导他如何正确变形、接受自己,所以狼人的魔力和人类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长成了一团乱麻,让他每次变形都痛苦异常。她开始本能地将魔力灌注到指尖,一点一点渗透进狼人的肌肤,包裹到狼人体内的魔力上,将它们一点一点地剥离捋顺。她从来没有使用过魔法,更别提治愈一个狼人,但一切都进行得顺理成章,似乎她生来就会做这件事一样。
西里斯和詹姆无声地站在她身后。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在阿格妮丝身上,照亮了这间阴暗的小屋。环绕在她周身的光芒柔和如月,顺着她的指尖一路流淌到此刻平静躺在地上的狼人体内,隐约能看见他的血管里闪烁出相似的光芒。但紧接着一阵响声从身后传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用力地推开。来人还想再往里面走,但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是西弗勒斯。他的眼里只剩下被狼人抓住手臂的女孩。三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西弗勒斯用魔咒甩到了墙上。他用一只胳膊压在詹姆的喉咙上,看着对方的眼神像淬了毒液,“波特,布莱克,这就是你们自诩正义的格兰芬多用来报复的手段吗?”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鼻涕虫,你怎么会在这里?”西里斯在他身后大叫,他想冲过来,但丝毫挣扎不出把他锁在墙上的魔咒。
“你在说什么?什么报复?”詹姆平静地问他,一边悄悄摸索插在后腰上的魔杖。“你们不就是认为那天的意外和阿格妮丝有关吗?”西弗勒斯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我故意让你们施错魔咒,好让莉莉错怪你们。够了吗?可以让她走了吗?”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不要说斯莱特林,任何一个干了坏事的人都不该如此坦荡承认自己的作为。但他现在确实也只想让他们放过阿格妮丝。至于为什么他要如此在意阿格妮丝的安危,这个问题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突然就答应邓布利多和我们和平相处。但是靠羞辱自己的方式来疏远莉莉和我们,这也实在是太过了吧?”詹姆放开了抓住魔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他向来厌恶的怜悯,“但是斯内普,我们真的没有拿莱斯特兰奇来报复你。你仔细看看,月亮脸真的在伤害她吗?”阿格妮丝就在这时转过了头来。
她最初以为这只是幻觉。现在是深夜,他们正在尖叫棚屋里,她正握着一只狼人的爪子,在施展她根本不可能施展的魔法,所以西弗勒斯不应该在这里,至少在她已经破译出的记忆里,西弗勒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顺利地解决掉莱姆斯的问题,然后还有时间回去补觉,第二天早上她说不定还会摒弃前嫌告诉西弗勒斯她已经可以使用魔法了,然后他们会迎来一个光明的未来。但她确实听见了他的声音,这一次还听见了她的名字。会不会是西弗勒斯出现了什么意外才把他送到这里,这个念头让她最终还是决定转过头去察看。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他,手里抓着魔杖,袍子上满是草屑,一只手把詹姆推到墙上,正怒气冲冲地说着什么。接着他也朝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他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叫她的名字,但她还没来得及听见便被一掌猛扇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短短的一瞬间她中断了和狼人之间的链接。
“阿格妮丝!”他这次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他想冲过来,但那道屏障牢牢挡住了他。还好她没有断开所有的魔力,阿格妮丝不无庆幸地想道。她想爬起来,但左手似乎在刚刚的冲突里骨折了,一点劲也使不上来。狼人长啸了一声,他试着朝门外的几个人冲过去,但那道屏障在他的几番冲击下都纹丝不动,这让他的怒气更加汹涌。他于是回头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注意到方才被他打到角落里的女孩正努力用一只手臂想把自己撑起来。她的脸色苍白,一行血迹从头发里沿着额头一路流到下巴上,一滴一滴落到地上。狼人的鼻翼抽动起来,他立刻朝着新鲜血液的方向扑了过去,但就在他来得及用爪子撕开女孩喉咙的前一刻,她抓住了他的爪子。明明看起来那样纤细的一只手,却似乎有千钧的力量,令他动弹不得。透过窗缝里投射进来的朦胧月光,女孩铁灰色的眼睛发出慑人的光彩,犹如融化的金属一般烧痛了狼人的双眼。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他们双手相握的地方绽放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在光里失去了意识。
同一个夜晚,雷古勒斯从梦中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台灯还开着。灯下压着一封信,是不久前阿格妮斯托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悄悄递给他的。阿格妮斯在信中告诉他,鲁道夫终于对她松口,所以今年暑假她不用再回诺森伯兰,如果他有空的话也可以到科克沃斯来看望她。他还没来得及回信,但衷心为阿格妮斯感到高兴。
在雷古勒斯周围环绕的人眼里,雷古勒斯同高一级的斯内普的友谊就已经有些匪夷所思,毕竟对他们而言,家族与血统才是择友的必备条件。但从来没有哦人知道,第一个告诉他关于斯内普的事的人,其实是阿格妮斯。
他们的友谊开始于很多年前。雷古勒斯的父亲奥赖恩虽然从未公开宣布过支持黑魔王,但却向来对其的理念赞赏有加。当时的他正在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发愁,年长些的西里斯桀骜不羁,对他所推崇的纯血信仰弃如敝履;小一点的雷古勒斯虽然向来懂事听话,却胆小了些,在他心里未免少了点男子气概。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和他关系向来不错的拉尔夫·莱斯特兰奇,也就是阿格妮斯的父亲。
那天的拉尔夫叔叔并没有在庄园中荒芜的花园里招待他们,而是径直把他们带上了众所周知的禁地,那座被称作西塔的高塔。塔顶四处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拉尔夫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让他能看清一些轮廓。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待到雷古勒斯逐渐适应了光线,才发现那是一个蜷成一团的小女孩,身上黯淡的颜色其实是大片已经凝固的血迹。那之后发生的事,雷古勒斯并不太回忆得起来,但他记得拉尔夫叔叔对他的父亲说:“既然也死不了,拿她用来做实验,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人们的魔杖终于停了下来,他们招呼雷古勒斯出去,他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动不了。“算了,就让他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奥赖恩大笑起来,“男孩子就是要多见见这样的场面,胆子才会大起来。”门打开又关上,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慢慢走上前去。
那个女孩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似乎最痛苦的黑魔法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影响,而她身上的伤口确实已经全部愈合。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靠近,警觉地抬头一瞥,在发现他只是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后,放下了本来预备抱住头的双手。
“你还好吗?”他对女孩说,但女孩只是睁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一言不发。于是他又问:“我叫雷古勒斯,你叫什么名字?”这一次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头。雷古勒斯有些失望:“你不能说话吗?”女孩点了点头。
他们又一起坐了一会儿,虽然屋里还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但雷古勒斯并不觉得害怕,还从衣兜里掏出了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水果糖与女孩分享。“我觉得很难过的时候,就会吃颗糖,然后就会高兴一点。”雷古勒斯告诉她。把糖递给她的时候,她却握住了他的手不肯松开。他正要挣脱,她的另一只手却撩起了他的衣袖,底下是一道伤口。
“前两天父亲和西里斯吵架,我也没想到会刚好摔在瓷器碎片上。”他不好意思地解释。女孩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理解,接着把食指伸进嘴里一咬,一滴血抹在他的伤口上,似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她把上头的痂撕开,底下的皮肤已经愈合如初。他想同她道谢,但被拉尔夫打发来的仆人已经拽走了他,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告别。
又是几年,分院仪式之后,雷古勒斯才在长桌上看到了当初的那个女孩,并且终于知道了她叫阿格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