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倘若夜莺摘取玫瑰》furelise

6、第 6 章 虽然剧情的

　　入了三月，高地上也多了一丝春意，黑湖边几棵秃了一个冬天的树也开始吐露出几点绿意。但高地上的春天总归有些凛冽，即使看着阳光灿烂，可真到了该出门的时候还是得裹上厚重的裘衣。也是因此，平日里深受情侣们喜爱的黑湖岸边也变得人影稀疏，倒是刚好让莉莉有了一个地方能安心写一封家信。

　　信已经写了一半了，以“亲爱的妈妈，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佩妮过得还好吗”开头，以“还有几个月就是OWLS考试，我现在有些紧张，感觉报12门考试有些不靠谱”作为过渡段落，又东拉西扯了些日常生活，最后才跳到重点。“妈妈，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朋友，和西弗勒斯同学院的阿格妮斯吗？”莉莉有些犹豫地写下，“她说这个暑假她没有去处，或许我们可以收留她一个夏天？”

　　等到信写完，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莉莉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沿着原路慢慢往城堡走回去，打算在晚饭前就去猫头鹰塔把信寄出去。猫头鹰塔只有一条同城堡连接的路，而主楼梯则是在城堡里前往各处的必经之路，于是毫无疑问地她和詹姆一行人在楼梯上相遇了。他们是从上往下准备往大礼堂去，看来路的方向，应该是才从有求必应屋出来。詹姆先看见了她，于是立马撇下同伴奔了过来，莱姆斯则非常熟练地在西里斯开口说任何话之前捂上他的嘴带走了他。

　　“我还以为你们做什么事都会是四个人一起。”莉莉随口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鲜少能看见彼得同他们一起出现。

　　“彼得吗？”詹姆摸了摸下巴，“他上次和我们一起夜游的时候被斯莱特林的级长抓到了，就是阿格妮斯的哥哥。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把他吓得够呛，他说什么也不肯在考试之前和我们一起行动了，所以那天也没来校长办公室。”

　　话说完，莉莉应了两声，她和詹姆的关系本来也刚缓和没多久，跟彼得更是只在课上打过照面，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于是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转过一个拐角，过了廊桥便是猫头鹰塔了。詹姆挠了一把本来也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搜肠刮肚想找一个不太唐突的话题。聊考试？他昨天才在图书馆看到两个同级的斯莱特林被用担架送到医疗翼。聊课堂？他们现在的上课内容就是准备考试。聊同学？他和莉莉共同认识的不就彼得、西里斯和莱姆斯几个，但好像也不止……

　　“对了，那个阿格妮斯，她真是太厉害了。”詹姆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崇敬，“我以前真的小看她了。本来以为她不能使用魔法，肯定也不太擅长魔咒学，但是……”说到这里，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余光里觑了莉莉一眼，确认了对方面色尚且在正常范围内，才又安心继续说下去，“但是没想到她在这上面还挺有见解的。我们设计的流程问题，连鼻涕……斯内普都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想到她看了几眼就给我们全解决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老是带着对斯莱特林的偏见，你可能早就发现阿格妮斯的优点了。”他们踏上了廊桥，失去厚实墙壁的遮挡，一股凛冽的风穿堂而过，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莉莉记得闲暇时候阿格妮斯曾给她列过自己的书单，因为无法使用魔法，她花了大把时间钻研与魔力流动相关的书籍，即使禁书区也留下过她的足迹。自然，她也从来没有取得过任何进展。

　　“是是是，”詹姆点头如小鸡啄米，语气里的诚恳倒不像是刻意伪装，“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等考试结束一定要好好和她道歉。”

　　“等等，”莉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直视詹姆，“你说她帮你们设计流程，是什么的流程？”

　　“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件事啊！”詹姆不明所以，“除了这件事，谁还愿意跟斯内普一起合作？”他看见莉莉的面色有异，又立即补充：“你放心，我说过不跟他起冲突就绝对说到做到。但他要是招惹我，我还是会还手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阿格妮斯。”莉莉揉了揉额头，又继续朝塔的方向走去，“你们把计划告诉阿格妮斯了？”

　　“当然没有，邓布利多不是说为了她的身心健康，所以她知道的越少越好吗？”詹姆替她把塔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鸟类的粪便气味让他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喷嚏，“反正是斯内普去找的她，我也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在塔里绕了一圈，又施了几个咒语确定这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莉莉选定了一只十分活泼的谷仓猫头鹰，从口袋里取出已经装好的信。“我还是觉得不对。”她叹了口气，“把真相瞒着她，还要借用她的帮助，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像是在利用她吗？”

　　“要我说，本来让一个才上五年级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斯莱特林，打入敌人内部，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詹姆从口袋里翻出几小块猫头鹰零食递给她，“但是你看看我们周围，现在还有几件事情是正常的？”

　　但不管正不正常，考试依然要继续。

　　剩下的几个月时间反而一晃而过，因为他们最后一个月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图书馆里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焦头烂额。阿格妮丝因为特殊情况不需要参加实践考试，变成了他们中最闲的一个，于是她大方地把自己所有的笔记都分享给了其他几个人，在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替他们悄悄把三明治带进图书馆。西弗勒斯几乎没时间跟她说话，每分每秒都把头埋进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教科书和笔记本里，只在宵禁前回宿舍的路上和她短暂交谈两句，甚至会因为精疲力竭而在无人的角落里被迫接受她的亲吻。她有时候会和西弗勒斯坐在一起，独自复习大脑封闭术，或者跑到另一个角落的莉莉那里把西弗勒斯勾画的重点运送过去。偶尔她会和詹姆他们迎头碰上，西里斯依然对她敬而远之，但詹姆倒是不讨厌她，鉴于现在他已经可以与莉莉和平相处了，他偶尔也会给她分享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西弗勒斯会在她摆弄的时候抬头看上一眼，嗤之以鼻，接着继续低头复习。和她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反而是莱姆斯，他们会一起去食堂打包三明治，莱姆斯会在路上给她讲一些他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心得，阿格妮丝也会把一些她总结的魔药小技巧写在羊皮纸上塞给他。他们之间不知为何生出一些亲近感，有时候连西里斯都忍不住对着阿格妮丝怒目而视。

　　考前最后一天的下午，阿格妮丝把西弗勒斯从图书馆里拽了出来。一直到他们走到禁林边缘，他的脑袋还深深埋在手上的魔药教科书里，阿格妮丝用尽最大力气才把书从他手里抢走。“阿格妮丝。”他警示地叫出她的名字，但阿格妮丝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她的眉头皱起，嘴唇紧紧抿住，脸上满是对他的担忧。

　　“你现在应该放松。”女孩递给他一张纸条。西弗勒斯不为所动。

　　“你现在就拼成这样，那到了NEWT考试你该怎么办？”

　　他有些愠怒。他想向阿格妮丝指出，他不像她一样拥有那么多先天优势——即使阿格妮丝连魔法都无法使用，但她的父母会为了面子着想为她安排好至少和他相比起来更加优渥的生活和一份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工作；而他什么也没有，他必须要靠自己，他必须不断证明自己，这场考试则会是他漫长路程中的第一个里程碑。

　　但他还是把话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他即使告诉了她这些话，阿格妮丝或许会伤心一阵，但她很快又会恢复元气继续跟在他的身边。他大部分时候并不厌烦阿格妮丝的存在，她和莉莉一样并不对他另眼相待，但和莉莉不一样的是她是因为和他一样是个异类，同时她不会说话，所以他不会听到那些同情的话语。他也知道在阿格妮丝的心目中，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知道她的这份情感从何而来，但他并不介意利用这一点。利用阿格妮丝在他和莉莉之间找到了平衡点是他留下阿格妮丝的另一部分原因，虽然代价是他不再有机会利用波特和他的朋友们试验他新发明的恶咒，阿格妮丝开始撮合波特和莉莉，但他知道很快这个情势就有可能改变。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但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这个原因是什么。

　　阿格妮丝依然看着他，铁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的话也确实有道理，西弗勒斯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团，知识点们互相踩着脚后跟往前头跑。于是他叹了口气，“首先你要发誓，你前几天和波特谈话不是在密谋怎么在禁林里暗杀我。”阿格妮丝极其不雅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抓住他的衣袖往禁林深处走去。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湖边。那是极其晴朗的一天，天空中一丝云絮也没有，温暖的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金盏菊的香气。这片湖水与黑湖不同，岸边生满了茂盛的花草，站在湖边便能清晰地看见底下细腻的泥沙与柔软的水草，再往远处便是一片湛蓝，那是天空的颜色。不远处的树下铺了一块毯子，旁边安置好了一只野餐篮，阿格妮丝显然早有准备。

　　他能感受到阿格妮丝对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于是他生硬地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不错”。他们肩并肩坐在树荫下，风吹拂过草地带来簌簌的响声，那是入夏前的最后一支慢歌。阿格妮丝从野餐篮里端出三明治、布朗尼和一壶冰茶，他没来得及吃午饭，这时候正饥肠辘辘，虽然他对阿格妮丝的选择有心抵抗，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阿格妮丝屈腿靠在树边，面色沉静地翻阅着方才从他手里缴获的教材，偶尔掏出一刻不离身的圆珠笔在上面勾画批注一些什么。西弗勒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因为阿格妮丝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新视角。

　　也许是因为天气尚好，也许是因为连月来的复习确实让人疲倦，等到西弗勒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耳边依然是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他从阿格妮丝的腿上抬起头来，女孩仍专注地写着什么，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但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伸向他的方向。他接过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这时日头已经逐渐西下，天边是一片极灿烂的云霞，从远处的树林一直烧到他们面前的湖水里，两只老鸦从他们面前掠过。他在连余晖也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合上了阿格妮丝手上的书的封面，她不满地在他手臂上捶了两把，但得到可以把书带回宿舍的许可之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们在魔杖的光里分享完了野餐篮里剩余的食物，他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提上带着阿格妮丝回城堡，毕竟入夜的禁林并不是什么游乐园。但女孩在他来得及说话之前就跑向了湖边，他注意到这一天正是新月。“阿格妮丝！”他大声呼唤她的名字，但她这次直接跳进了湖里。西弗勒斯立刻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来不及再脱掉身上的袍子，也跟着跳了进去。虽然已经快入夏，但湖水依然清凉入骨，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好在阿格妮丝依然静静飘浮在她跳下去的地方，只有脑袋露在水外，铁灰色的双眸凝视着夜空，连眨都不眨。他游过去抓住了阿格妮丝的手臂把她往回拽，阿格妮丝的身子猛地一抖，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她左右环顾了一圈，面色茫然，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但好在西弗勒斯已经游到了她身边让她有了一个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

　　“我说过，你要离月亮远一点的。”他低头在阿格妮丝耳边说，现在她用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两个人仍然站在水里，好在西弗勒斯努力在阿格妮丝双臂的钳制下勉强摸到魔杖施出一个保暖咒，两个人才不至于在大考前夕发烧住院。但阿格妮丝仍然不肯离开水里，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月上中天。令他感到庆幸的是，虽然他能感觉到周围逐渐散发出马人的气息，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只露面来赶走他们。

　　终于在西弗勒斯觉得自己要不堪重负倒下之前，阿格妮丝松开了他。她在水里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他比她高些，所以只能被迫微微躬身。他看向她的双眼，这是第一次他在这双铁灰色的眼睛里一次性看到这么多情绪，疑惑、责备、痛苦……往常在他的面前，她的眼里都满是愉悦。但立刻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眉头松开，嘴角弯起，眼睛在微弱的月光里闪闪发亮。她在他嘴角留下一个浅淡的吻，然后放开了他。

　　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了岸边，给两个人用咒语烘干了衣服，两个人一路平静地走回了城堡。夜风吹过树林送来声声虫鸣，空气里氤氲着金盏花朦胧的香气，他们在禁林边缘停下了脚步。阿格妮丝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手掌里认真地写下一个又一个字母，他默记住字母的顺序。

　　“明天，不要受伤。“阿格妮丝写道。

　　“不会有问题的。”他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发顶，“虽然波特和布莱克的脑子比桌板还厚，但我已经准备好其他方案了。”

　　但阿格妮丝只是使劲摇头，月光里能隐约看到她眼角晶莹的光。他不认为她能推测出来他的计划，或许只是因为考试而有些多愁善感。但好在他已经熟知对付阿格妮丝的方法，放软语气说两句好话，拥抱她，然后给她一个亲吻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待到把阿格妮丝成功送回宿舍再躺到自己的床上，床头柜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走过了十。西弗勒斯的室友们已经熄灭了床边的台灯，早早为明天的考试养精蓄锐。西弗勒斯瞪了许久床顶的帷帐，女孩的脸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最终他趴在床边拉开柜子最下一层的抽屉，从抽屉背面抠下一枚用胶布贴在上面的银币。

　　与此同时，在格兰芬多塔某扇明亮的窗户前，一个红发女孩正在奋笔疾书写下一封信：“也许不止暑假，还有圣诞节，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而在塔楼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黑狗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旁的棕发男孩不时挠一挠它的耳朵。另一张床上趴着的黑发男孩把头伸过来，愁眉苦脸地说道：“大脚板，你真的相信鼻涕虫的话吗？虽然我看了几遍计划书，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我还是不肯相信他会突然对我们那么好……”

　　而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把头从一个石盆里拔了出来，用魔杖将里头漂浮的银色光絮装进一个小瓶里封好，然后把瓶子塞进了他的袖子里。“要开始了。”他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