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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女孩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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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假期都过得稀松平常。西弗勒斯说服了阿格妮丝,让她每天按时在公共休息室等他,然后他们会一起去大礼堂吃早餐,然后打包一份午餐,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共进晚餐之后再交流一会儿学习,之后便互道晚安回到宿舍。唯一不太平常的是莉莉选择加入他们一起学习。虽然他也几番暗示阿格妮斯就是她素来讨厌的鲁道夫的妹妹,但莉莉似乎对此不以为然,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和阿格妮丝形影不离,反而显得他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们也在继续帮助钻研无声咒语,只是大部分的书籍都是建立在已经掌握有声咒语施放的基础上进行无声咒语练习,剩余的书籍要么因为时间久远记载残缺,要么语言晦涩根本无法理解,于是研究又像过去五年一样陷入了僵局。
写作业的空闲时间,西弗勒斯也从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手语教程,这本书来自麻瓜世界,大约是为了麻瓜研究购置的一批书籍。他每天睡前都会研习一阵,有些时候甚至还想和阿格妮丝上手操作一番,最后还是作罢。
圣诞假期一晃而过,转眼又到了新学期开学的日子。在他三番两次强硬的要求下,阿格妮斯这天没有在休息室等他一起去大礼堂。等他抵达大礼堂的时候,少女已经坐在长桌的一头。不幸的是,她回头看见了他,冲他用力挥了挥手。桌上还有其他几个学生,看见他们两个,低低说了几句话,又神秘莫测地笑了几声。他认识那几个人,都是和鲁道夫走得很近的人。他被他们笑得后背发麻,选了一个最远的地方坐下。阿格妮丝直接抱着盘子坐了过来。
“你不应该和我坐在一起的。”他略带生硬地告诉阿格妮丝。但少女只是偏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疑惑。西弗勒斯也不再说话,低头往碗里倒了牛奶,机械地把燕麦塞进嘴里。一张纸条推到他的面前,这还是莉莉考虑到她写字不便拉着他一起用羊皮纸裁好的。“你答应了斯拉格霍恩教授要照顾我的。”
“只是圣诞假期。现在假期已经结束了。”他叹了口气,觉得早餐也了无胃口,干脆提上书包朝门口跑去,阿格妮丝于是也提了包一路小跑赶上他。他想假装看不见她,但阿格妮丝直接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一把按住了他想再收进书包的书,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下颚的线条紧绷,于是他叹了口气,也只能松开手。他不知道阿格妮丝想干什么,因为阿格妮丝除了坐在他身边,现在也不给他递纸条了,只安安静静低头记笔记。其他学生回头看他们两眼,偶尔嘀咕几句,之后便当作无事发生,甚至连鲁道夫进教室看到他们的时候也只是挑了挑眉。他觉得自己和阿格妮丝就像是在拔河,既然她不说话,那他就也不说话,但他走到哪里阿格妮丝都跟着他,就好像是在赌一口气。他也很想直接告诉阿格妮丝,我们才刚刚认识十几天,实在还不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但看着阿格妮丝在羊皮纸上愤愤书写笔记咬牙切齿的样子,又实在不愿意开口,仿佛理亏的是自己。中间莉莉好几次看见他们想过来打招呼,但一看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只好远远挥了挥手就走开。
他们就这样过了一周。就连雷古勒斯都悄悄问过他发生了什么,因为似乎整个学院都注意到了这两个平时并不引人注意的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自然雷古勒斯没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有效答案。可惜对方并不死心,又悄悄收买了学姐替他送信。想到此处,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阿格妮丝,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似乎根本不曾注意他收到了什么,于是他干脆也用魔杖把信纸用一个火苗烧了干净。到了下课,阿格妮丝依然抱着书包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加快脚步想甩掉这个小尾巴,但不巧刚好撞上了走在前面的劫道者。和劫道者之间的渊源不加赘述,只可惜圣诞节前西弗勒斯刚在詹姆身上成功试验了一次刚研制出的小咒语,所以这时候两个人看见彼此都显得过于亲切。
“鼻涕虫,看来你很想念我的恶咒嘛?想在走廊里跳支舞?”詹姆微笑着去摸袍子里的魔杖,但还没拔出来就先被他给击中。莉莉头疼扶额,拔出魔杖试图用魔咒隔开他们,但咒语刚成型就直接被他们一起击碎。一直沉默的阿格妮丝跑过来试着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他们的恶斗一直持续到麦格教授把他们几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走廊使用魔咒,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扣十分。波特先生,我不想要听你的解释。”麦格教授轻挥魔杖解开了石化咒,他还是紧紧抓着魔杖,等着她一走就继续未完的战斗,他看到对面的詹姆和西里斯眼里也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但麦格教授把目光投向了他的身后,“斯内普先生,你护送莱斯特兰奇小姐去庞弗雷夫人那里。”
阿格妮丝?他模糊记得方才阿格妮丝试图抓住他的双手。他转过去,阿格妮丝的右手正紧紧抓着左肩,有血从她的指缝里顺着手腕蜿蜒流下一直消失到衣袖里。她的头低着,两肩微微颤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莉莉想冲过去扶住她,但被她轻巧躲闪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具有莉莉那样上前的勇气,于是只是告诉她:“阿格妮丝,我们走吧。”接着便大步离开,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跟上了。但他知道阿格妮丝一定会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听见莉莉叹了口气,抱了抱阿格妮丝,但没有跟上来,他还依稀能听见莉莉指责詹姆的声音。
他们一路走到医疗翼,庞弗雷夫人吃了一惊,她把阿格妮丝引到屏风后面,一边低声惊呼,“阿格妮丝,你怎么会被这种恶咒击中?”很快她又从屏风后走出来告诉他:“斯内普先生,我现在无法为阿格妮丝的伤口止血,很显然她是中了一些未知的恶咒。我现在要去斯普劳特教授那里寻找一些可能有用的药材,你能在此期间替我照顾她吗?”说罢便匆匆离去。恶咒?他听见了这个词,心里突然一沉。他立刻把书包扔到地上跑到屏风后面,阿格妮丝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病床上。她低着头,发辫垂在右边的肩膀上,左肩的衬衫被拉下来,苍白的肌肤间是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血液几乎已经浸湿透底下垫着的纱布。
大约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阿格妮丝抬起头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没来得及拉起衣服就被他一把按住了手。只需要那么一眼,他就知道这道伤口来自于他的手笔,大概是阿格妮丝来拉他的时候恰好误中了被詹姆反弹的咒语。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阿格妮丝的伤口边缘,阿格妮丝的身体立刻仿佛触电一般一震,预备从他的手下挣扎出去。“不要动,”他低声对她说,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伤口,“我能帮你治好。”然后开始念出神锋无影的反咒。阿格妮丝最初还有些疑惑,但在几个音节之后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看过他魔药教材上所有的笔记,而那些笔记中便包括他对这个咒语的设计雏形。
好在这道伤口只是误伤,所以很快就在他的反咒之下愈合,他想收回手,但阿格妮丝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还疼吗?”他问她,顺着她的拉拽坐到她的身边。阿格妮丝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让他不得不朝她的方向微微侧身,她的衬衫还没扣好,让他们的姿势更加暧昧。但阿格妮丝只是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了一个词。这样肌肤接触的感觉有些痒痒的,但他还是立刻辨别出了她写的是什么。
“为什么?”
“阿格妮丝,你为什么会问这种格兰芬多才会问的愚蠢问题?”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耐烦,他能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尖锐,但却停不下来,“为什么对波特用咒语?因为他在挑衅我。我为什么用这个咒语?因为詹姆·波特也在对我用恶咒。我们已经做了五年同学了,难道你什么都看不见吗?你与其问我为什么,不如问问波特为什么对我紧追不放?”但这个答案没有人不知道。阿格妮丝自然也知道,她在他手心里又写下了一个词,抬起头看他。他们的距离隔得那么近,甚至连呼吸都互相交缠。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
然后阿格妮丝轻轻松开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羊皮纸。他忘了她的肩膀已经在方才被他治愈了,于是就着方才的姿势为她固定住在腿上摊开的羊皮纸。“这不是原因。”少女歪歪扭扭地写道。他当然不只是因为恨波特。在他短暂的一生里,他每一天无时无刻都在痛恨着周围的一切,或许莉莉除外,莉莉是唯一一个愿意平等对待他的人。或许还有阿格妮丝。
“恨是会伤害所有人的。”一听就知道这样的话出自于某个崇尚甜食与爱的校长之口。
“所以呢?你想劝说我不要再和波特发生冲突了吗?”他冷笑了一声,“你去问问波特,看看他愿不愿意。阿格妮丝,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天真?”他早已忘了他们保持的姿势,头依然紧挨着阿格妮丝,甚至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突然就僵硬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有多近,立刻跳下了病床。阿格妮丝把东西塞回口袋里,开始低头系衬衫纽扣。
他也再没什么可说的,于是整了整衣摆预备离开。但阿格妮丝抓住了他的袖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她。阿格妮丝也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把他拉到了医疗翼尽头的储物柜前。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而易举就解开了柜子上的三道锁,从琳琅满目的储藏中找出了两瓶伤药和一卷纱布。她把方才握住的那只手拉到了面前,卷起他的袖子,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这条手臂已经被恶咒击出了一条贯穿小臂的伤口。阿格妮丝的动作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伤口的疼痛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药膏的清凉所化解。阿格妮丝依然抓着他的手,他这才注意到阿格妮斯并不拥有平常少女那样纤细修长的手指,反而每一根都扭曲变形,仿佛都曾被打断又重新接起。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阿格妮丝牢牢抓住了他。“你难道觉得给我包扎伤口我就会突然摒弃前嫌吗?”他冷哼一声,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阿格妮丝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庞弗雷夫人的返回打破了平静,她只好放下了他的手独自离开。
那一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回到之前的模式。事情的转机是在第一周的最后一堂课。这堂课是保护神奇生物课,凯特尔伯恩带他们去了狩猎场。这时候虽然已经没有下雪了,但地上的积雪依然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阿格妮丝就走在西弗勒斯的后面,她走得很慢,于是西弗勒斯也特地放缓了脚步,保证他走在阿格妮丝摔倒他也能接住的范围之内,否则到时候他在她哥哥面前更加解释不清楚。他偶尔转头看一眼她确认状况,她的鼻尖都冻红了,但嘴唇紧紧抿住,依然挣扎着向前走,就像是要追赶谁一样。
他们这一堂课是在一片密林边缘的空地上。狩猎场的管理员海格已经为他们把积雪清理干净,斯莱特林学生站了一边,格兰芬多学生站在另一边。西弗勒斯陪着阿格妮丝站在队伍的末尾,老师们都很清楚她的状况,所以向来不强迫她必须参与实践课程。这一次他们介绍的神奇生物是鹰头马身有翼兽,阿格妮丝间或抬头看一眼,接着继续低头记笔记。莉莉想朝他们这边挤过来,结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首先看过来的是詹姆·波特,他想打量一下他的宿敌今天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取笑,但却看到了阿格妮斯站在他的身边。“西里斯你看,那不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哑巴吗?”詹姆戳了戳身旁黑发男孩的手臂,下巴朝他们这边一扬,“她怎么和鼻涕虫站在一起了?”他们也站在自己班级的最后,和阿格妮丝离得很近。西里斯率先看到了阿格妮丝手里的笔,一把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詹姆,这可是麻瓜用的圆珠笔。”他把笔扔到同伴手里,对着阿格妮丝做了个鬼脸,“莱斯特兰奇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高贵血统吗,怎么还会碰这种麻瓜用的东西!”他倒也不是有意难为阿格妮斯,只是从前和鲁道夫积怨颇深,于是阿格妮斯变成了哥哥的替罪羔羊。
莉莉站在前排,她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他们那边的骚动,扭过头来看他们,随即悄悄开始朝他们这边挤过来。西弗勒斯侧过头看阿格妮丝,她紧紧咬着嘴唇,双眼紧紧瞪住詹姆和西里斯,铁灰色的双眼此时便如同融化的金属一般。“不要冲动。”他抬手拦住阿格妮丝,低声跟她说,“笔被拿走了,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支。但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阿格妮丝,对方就已经推开他的手朝西里斯和詹姆扑了过去。这还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凶猛的一面,她就像是他曾在街角见过的狸花猫一样,毫不留情地扑了过去。詹姆大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拿着笔呆在了原地。西里斯本来已经决定把笔还给她,这时候却存了逗逗她的心思,从詹姆手里把东西接过,那只手轻轻一举,比他矮上一截的阿格妮斯就怎么跳也够不到他的手。
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似乎就是在一瞬间的事,西里斯突然有了一种失重的感觉。他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漂浮在空中,脸朝下背朝上,身体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但阿格妮丝已经从刚才的位置消失了,他感觉到身体被推动,脖子努力朝发力点扭过去,看见阿格妮丝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从他身体上跃过去,从他手里把笔轻而易举夺了过去。
西弗勒斯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感觉衣兜正在发烫,那里是他放阿格妮丝的银币的位置,他因为担心丢失,所以总是把银币随身携带。他突然意识到周围所有人都在仰头往上看,总是跟着西里斯和詹姆的那个叫彼得的男孩拿双手捂紧了嘴。他心里一沉,也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去。西里斯·布莱克正漂浮在空中,他看起来惊恐万分,四肢不断向周围划拉。在他的身边还漂浮着阿格妮丝,少女涣散的眼眸散发出金属般的光芒,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中,裹在周身的袍子一丝不动。西弗勒斯飞快地跑了过去,“阿格妮丝!”他大声叫她。阿格妮丝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颔首对上了他的眼神,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容,接着双眼一翻,和西里斯都直直坠了下去。阿格妮丝刚好落在西弗勒斯的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到地上,他这才意识到阿格妮丝的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
等到阿格妮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她做了一个诡异至极的梦,梦见她在一片密林里逃跑,红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花朵里开出苍白的人脸用刺耳的声音高唱晦涩的歌谣,还有看不清轮廓的猛兽在她身后追赶。她尖叫着从梦里醒过来,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说话。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喘了半天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医疗翼。她的床周围都拉着帘子,医疗翼里的灯也都关了,所幸今夜的月光十分明亮,让她勉强能看到些周围的轮廓。她拽起被单把身上的一层冷汗勉强擦了擦,然后跳下床去。医疗翼里静悄悄的,在她对面的一排长窗都没有拉起窗帘,明亮的月光照进来,窗外一片形态各异的黑色树影。两排病床整整齐齐地摆在房间里,每一张床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远处还有一张床拉着帘子,她猜测那是西里斯的床位。阿格妮丝听见远远有声音传来,她循声望过去,走廊的尽头似乎微微有些亮光。
阿格妮丝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慢慢朝那头走过去。她没有穿鞋,屋子里虽然开了暖气,但地面不知为何却还是冷冰冰的。她没穿袜子,脚掌直接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凉浸浸的感觉从脚心一直升到后颈,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亮光的来源是庞弗雷夫人的办公室,似乎正有人正在交谈,她不假思索便贴近了门缝。
透过门缝,她能看见里面站着邓布利多和庞弗雷夫人,西弗勒斯站在墙边的一张扶手椅里。“谢谢你向我们告知情况,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也很感谢你帮我们照顾了阿格妮丝。”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一开口,阿格妮丝才发现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就像是才吞了一口沙子一样,“教授,在道谢之前,不妨先告诉我发生了些什么?不然的话,布莱克可要为自己被一个女孩弄骨折这件事哭上好几天。”
邓布利多陷入了沉默。庞弗雷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了一步,“如果事情真如你和布莱克先生所说的话,那么阿格妮丝恐怕是经历了一场魔力暴动。”
“魔力暴动?”西弗勒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似乎有些不大理解,“但是阿格妮丝已经超过十一岁了吧。”
“你说的没错。在巫师界的通常认知中,只有未满十一岁、尚未经过引导的小巫师,才会在极端情况下出现魔力暴动。当他们十七岁之后,魔力就会进入全盛时期。”邓布利多找了张他旁边的扶手椅坐下,庞弗雷夫人则闪身到了房间后面整理药架,“但阿格妮丝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西弗勒斯问他。
“我们都知道,阿格妮丝没有办法说话。”邓布利多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又继续微笑着向下解释,“不不不,西弗勒斯,我不是想要指责他。你知道普通巫师使用魔法时必不可少的两件东西是什么吗?”
“咒语和魔杖?”
“没错,咒语和魔杖。”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最初的魔法是不需要这两样东西的,但施展魔法十分困难,时常会有巫师因为无法控制魔法而死。所以巫师们找到了咒语和魔杖,让引导体内魔力流动的过程变得更为简单容易控制。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于了这两件东西,即使是掌握无声无杖咒语也必须要建立在已经习惯于咒语和魔杖的基础之上。”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但阿格妮丝是不一样的。她无法使用咒语,所以引导她体内流动的过程就缺了一环。她在成长,魔力在体内堆积却无法流动,体内的魔力循环永远停留在了十一岁之前。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至今还会出现魔力暴动。”
屋里陷入了死寂,阿格妮丝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却根本呼吸不到空气。似乎也有过其他人说过同样的话,她想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但刚倒退一步就左脚踩在右脚上跌在了地上。她想爬起来立刻逃跑,然后才意识到手里一直抓着一支笔。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但灯光只是把眼前的人影拉得更远更宽,她在阴影之下抬起头来,西弗勒斯低下身拉住了她。他根本没有问任何话,用魔杖召唤来一只牛皮纸袋,把纸袋张开蒙到她的脸上。她弓起背,机械地对着纸袋里呼吸,按照从前家庭医生的教导数着节拍,纸袋一张一缩,她逐渐安定了下来。她把圆珠笔紧紧握住,每一根线条、每一个零件都嵌进手掌,甚至划破皮肤,让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有人在轻柔抚摸她的头顶,让她恍惚间想起她在诺森伯兰消磨了大把时光的家族庄园。诺森伯兰在英格兰的最北边,那里几乎没有夏季。家族庄园建在某个河谷里,四周被罗马时代的遗迹环绕,那里终年被水汽弥漫,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墓园。她的家人们厌弃这个地方,所以一确认她无法说话,她就被扔到了这里。但她很喜欢这座庄园。她住在庄园里最高的塔楼顶,每天沉默着趴在窗户上看日出日落,群鸦聚散,连眼睛都不眨,一度被当作痴傻。但她聪明乖巧,家庭教师的命令总是可以一字不差地完成,她的身上甚至从来没有过魔力流动的痕迹。以至于在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来信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哑炮。直到她十一岁那天生日的傍晚,她趴在窗台上醒来,有人正抚摸着她的头发。她转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泪流满面的陌生女人。后来她才知道,那其实是她的母亲。
“没事了,阿格妮丝。”西弗勒斯轻声对她说。他跪在阿格妮丝身边,先是抚摸她的头顶,女孩的颤抖似乎缓和了下来,于是他慢慢膝行靠近她,一边继续低声对她说:“没事了,阿格妮丝。”但对于阿格妮丝来说,他的声音遥远又渺茫。她又回到了诺森伯兰的庄园,那些独自坐在窗台上遥望远方的黄昏,沉沉的暮色盖在天地之间,远处修道院的僧侣们敲起那口破钟,远远地不觉得钟声刺耳,只让她觉得分外安心。于是她又像从前的无数个黄昏一样,靠着窗楹闭上双眼,渐渐又沉入了黑暗。她从不担心会不会从窗边滚下去,因为女仆永远会在地面铺上数层柔软的地毯,确保一定会有一块柔软的地面接住她。
西弗勒斯·斯内普接住了她。
阿格妮丝在第二天早晨浑身轻松地醒了过来。庞弗雷夫人拉开了她床边的帘子,把她的换洗校服放到她的床上。“早上好,阿格妮丝,”医疗女巫用魔杖挥出几个咒语,在她身体的不同部位闪烁着彩色的光芒。庞弗雷夫人飞快扫视一眼,略有些满意地颔首微笑:“看来你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去吃早饭上课了。”
“我昨天发生了什么?”阿格妮丝用手语问她。
庞弗雷夫人一滞:“你不记得了吗?”
阿格妮丝摇头。她只记得西里斯和詹姆抢走了自己的圆珠笔,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她回头看病床边的矮柜,一支有些破旧的圆珠笔静静躺在那里。
“没什么大事,你只是因为贫血突然晕倒了。”庞弗雷夫人挥动魔杖将那些亮光收起,低头从围裙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小瓶放在她的被子上,“把这个喝了就没事了。”接着就匆匆走开了。阿格妮丝使劲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但脑袋里面什么也没有,于是她苦着脸捏起瓶子开始喝药。瓶壁冰凉的玻璃贴在手掌心上有些刺痛,她好奇地展开手掌,掌心里有几道线条杂乱的伤口,但好在只破了皮。玻璃瓶咕噜噜一路滚到地上,清脆一声让她彻底惊醒了过来。
等到阿格妮丝准备完毕,她刚好赶上魔药课的下半段。斯拉格霍恩正坐在讲桌后面和她的哥哥聊着什么,他们都往她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又继续他们的对话。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她几乎是逃命一般冲到最后一排西弗勒斯的坩埚旁边。西弗勒斯只是平静地熬制着他的魔药,魔杖在锅中搅动了三圈取出,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干净魔杖,一边低声问她:“你回来了啊。”
她推过去一张纸条:“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西弗勒斯的动作一顿,他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不记得了吗?”他问道。
又是同样的问题,阿格妮丝隐隐觉察出了一些异样,她轻轻摇头,又在纸条上加了一行字:“庞弗雷夫人说我是因为贫血晕倒了。”“如果她说是,那就是吧。你只是在课上突然晕倒了。”西弗勒斯飞快地说,在她来得及提问之前就转到桌子的另一头开始处理药材。阿格妮丝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扯着裙摆上的线头。这张桌子在教室的最后面,所以她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不少人都在偷看她,然后窃窃私语。昨天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告诉她,没有人愿意听一个哑巴问问题,更不会和她聊天。老师们可能知道,但既然庞弗雷夫人都在隐瞒她,那其他老师告诉她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把银刀递给我。”一个声音从西弗勒斯的方向传来,把她拽出了思考。但西弗勒斯依然背对着她,而且他昨天还根本不和她说话。过了几秒,大约是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回应,西弗勒斯朝她转了过来。“莱斯特兰奇小姐,你可以帮我把银刀递过来吗?”他放慢了语速问她,仿佛有一万个不情愿。阿格妮丝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站起身来在工具箱里翻找。大约是动作太急了,她的手指也被银刀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西弗勒斯甚至没有问她有没有事。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曲奇大小的陶罐拧开盖子,把里面薄荷色的药膏涂在她的手上,呼吸之间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西弗勒斯才在衣摆上把银刀擦拭干净。“莱斯特兰奇小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尤其是在制作魔药的时候。“西弗勒斯转了回去继续处理药材,但他低沉的声音刚好传到她的耳朵里,“一个巫师的血液的暴露在许多时候都会带来想不到的危险。”阿格妮丝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这句话,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右手比平时行动得更慢。她对着工具箱微微弯起嘴角。这是第一次西弗勒斯让她碰了他的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