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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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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一声突兀的惨叫划破了期世三校的上空,这已经是入校两个月以来,出现的第三起突发事件了。
学生们在座位上胆战心惊,人人自危。
“一班封锁!其他班级禁止随意出入,等待进一步通知。”
广播里不断重复的话明确告诉全校,这次的分化者是一班的学生。大家沉默地听着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分不清是焦头烂额准备进行注射的医护人员,还是严阵以待以应不测的执行官。
萧林风微微侧头,眼神瞟向斜后方的苏朔。对方的表情有些严肃,但对上自己询问的目光后,却挑挑眉,回了他一个笑脸。
萧林风十分无奈,对于苏朔这种神情他再了解不过,对方习惯性地掩饰情绪,让他总觉得不被信任。然而碍于讲台上的老徐,萧林风什么都没说,只是撇撇嘴转回头来。
对于萧林风的小动作,老徐看得一清二楚,毕竟站得高看得远,即使顶着两个油腻的厚镜片,讲台上的老徐也自诩有双鹰一般的眼睛。
鹰眼老徐四十出头,常年穿一件洗褪色的蓝衬衫,天冷了就再加一件绿色军大衣,说他老气横秋都是客气。但就是这么一位横竖看起来都不上道的中年□□,却是三校的建校功臣。毫不夸张地说,三校从兴建到投入使用都是由老徐一手完成。
而萧林风他们这届,正是期世三校如假包换的首届学生。
期世三校坐落在上晔的边境小城闵安——自上晔推翻前朝建国至今,已历经二百余载春秋,它幅员辽阔,地广人稀,拥有十八座大城区,人口却不过千万。闵安是十八座城区之一。
而所谓的“三校”,就是依据“期世计划”所建的第三所学校。这期世计划又是上晔培养和输送人才的一个机制——由国家最高统治中心:“集中办公庭”出资,以计划之名建校,专门负责招揽和培养人才。
期世目前只建了三所学校,一校坐落在紧邻都城建南的商丁;二校位于上晔第一大城,长坪;三校则建在了天高皇帝远的闵安。期世计划诞生的初衷,就是要保证所有天资聪颖的人才不被家境、师资等外因所埋没,避免类似“伤仲永”事件的发生。
而期世所要培养的人才,专指那些“印记持有者”。
据官方科研人员表明,上晔国民中有10%左右的人天生异象,其上背部生有一条窄窄的红斑,称为“寅印”。寅印是天资聪颖的象征。从古至今,但凡聪慧过人者,皆生有印记。对于这样的寅印,如认真培养则很可能成为栋梁之才,否则将泯然众人。
而这其中又有极少数人会在成年之后再次分化,标志为其背部寅印分裂为两个对称的红斑,分布在肩胛上,谓之“申印”。虽然几率极小,但一旦分化成申印,此人必成名震一时的人物,或名垂青史,或臭名昭著。
简单来说,申印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无论是上位者还是老百姓,都奇之畏之。
然而这样传奇的人物在上晔二百多年的历史上,不过出现了十几位。而对印记的最早记载,也只能追溯到建国之后的历史记述中。这短短的两二百余年还不足以让人们研究透彻: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导致印记的分化。
对于这一现象,学界大体存在两种主流观点,一部分学者认为外部刺激是其成因,另一部分则认为分化是写在基因里的——毕竟土鸡再怎么刺激也变不成凤凰。
当然了,还有部分非主流观点认为,每一位寅印都具备成为申印的“种子”,而外部刺激则像春雨一般,会帮助它生根发芽。也就是说,如果不受到外部刺激,即使是天生的申印,也可能一辈子都不分化。
然而无论是外因说还是内因说,都还停留于对历史记载的推断阶段,缺乏现实的证据。因而学界一直争论不休,谁也无法盖棺定论。
但不管真相如何,教育都是重中之重。
期世计划倡导,寅印在未成年阶段和普通人一样接受基础教育,在成人当年自动入校,未来三年就在期世学校中接受全封闭式教育,以尽可能地杜绝外界环境的刺激和干扰。入校的学生由国家进行保护和培养,直至他们顺利毕业进入重要的工作岗位。
期世计划实行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在学校的保护下,这百年间确实没有再出现过申印,拥有翻天覆地之能的申印仿佛只是个传说。
原本期世也懒得下辛苦在堪称穷乡僻壤的闵安大动干戈,毕竟两个学校已经绰绰有余。然而近两年闵安异象频生,不仅自己城区内接二连三地出现分化现象,就连其他地区发现的分化者追根溯源,都是闵安出身。
更严重的是,闵安市出现的这几起分化事故,分化者的表现皆十分异常。首先,其印记并不会彻底分裂,而是断断续续,藕断丝连,其状可怖,谓之失败。其二,分化者在分化过程中几乎神志尽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人伤己,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在以往的记录中,绝大多数的分化均是在寅印成年后的一至两年间出现,虽然具体时间无法被预测、分化过程也各不相同,但作为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分化本身对当事人没有伤害,更不会危及他人。
然而截至目前,闵安的事故前前后后已导致了十二名民众伤亡,而在被当地控制的几名失败者中,竟然还有一位未成年!
事情一出,举国震惊。
加之闵安地处偏远,本身无法迅速有效地对失控分化者进行保护,人力物力的匮乏使事件的影响不断扩大。闵安城民众的恐慌与日俱增,一时间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民众,期世不得已向集办庭申请,大兴土木建了这第三个分校,并派遣经验丰富的老□□来主持大局,以期在第一时间了解并掌控异常分化者的情况。
而老徐就是经验丰富的老□□之一。
老徐自期世毕业后就留在了一校。这么多年来他工作勤勤恳恳,教学经验丰富,又深谙期世内部的规则,加之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建设边疆,于是被委以重任,赋予三校□□主任一职,实则代理三校的大小事务,算是三校有实无名的三校校长。
放弃商丁锦衣玉食而身负重任的老徐,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生,他们才刚入校一个多月,大部分都还没过成年的生日。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让他在心里重重叹气,只觉任重而道远。
“徐教,学生答应接受注射了,需要您的签字。”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猛地推开三班班门,神情紧张,脸上满是汗水。
“好的,小张,你先帮我看会儿,我去确认情况。”老徐僵着腿走下讲台,换了张□□上来。他右腿有旧疾,虽不影响正常走路,但上下台阶很是吃力。
他前脚刚走,后脚班里就炸了锅。
“你说,怎么又失败了?”一个一身大红大绿、审美剑走偏锋的女生拍拍前桌的背,满脸的兴味盎然,脚也不安分地踹着对方椅子。
“谁知道呢,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可得好好活着。”前桌没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仰起脸说:“别抖了晕得慌。”
少女收回了腿,改去揪他后脑上的短发,“我倒是无所谓,让我分化试试也不错。咱这风水宝地,万一成功了呢?那岂不是瞬间声名远扬!......你说话呀!”
“开玩笑,多少年了别说成功了,你见过活的申印吗?”右边一男生插话,他头顶漂红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摇头晃脑。
“自咱们建国到现在,除了最早涌现的申印做出过贡献,之后历史上的几次大浩劫,哪次不是他们惹出来的?主流媒体还整天宣扬分化,什么分化,我看是退化!说什么申印能翻云覆雨,在这和平年代,就算真的分化成功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耸耸肩,“不幸啊,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得了!收起你那尖酸刻薄的样子吧,要不换你来当主流媒体,华先生?”少女对他这陈词滥调早习惯了,她这朋友平时话不多,但一碰到申印就有说不完的冷嘲热讽。她用手戳了戳前桌,又冲华先生咧咧嘴,警告道:“别打扰我和秦哥交流感情,是吧秦哥?”
秦哥笑了两声,终于舍得转过头来,也不怀好意地冲华先生笑道:“就咱华先生顺应时代潮流,可谓是顺流而下、一日千里啊,是不是轩子?”
华先生大名华轩,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因为家里老父亲是个远近闻名的兽医,便一心要子承父业。在被父亲本人严辞拒绝后,便把梦想转移到了留校当医上。
华轩坚信,对于洪水猛兽般的申印,虽然精神上理解不了,至少要在身体上“治愈”他们。
而这俩一起玩到大的损友,秦子眀和赵淼,都深知他医者仁心的伟大梦想,于是平日里尊称他一声先生——多用于出言不逊的时候,以示深藏不露的尊敬。
华轩撇撇嘴:“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俩,我闭嘴行了吧。”
一个华轩闭嘴了,千千万个张轩李轩还聒噪着。
整个三班教室在老徐这座五行山缺席的半个小时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混在里面说什么的都有。这40来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是吹牛杯的吹牛杯,吐苦水的吐苦水,前排一哥们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吟诗一首,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张□□是个新来的,比这帮小兔崽子也大不了几岁,喊了几句“安静”不见效之后,已是束手无策。正在他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时候,老徐终于回来了,可谓是解救人民于水火之中。
台下的学生们早从事发初期的一点点惊吓中走了出来,各个挤眉弄眼,聊得意犹未尽。
老徐谢过张□□,重新站回讲台,向学生们交代情况:“这次分化的是一班同学,他刚过成年生日,前期未见异常,饮食作息规律。于新历237年2月20日上午10点——也就是刚才,分化失败。本人已在校方帮助下平安度过危险期,现意识清晰,并自愿接受抑制剂的注射,以维持正常生活。”
老徐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那个年轻学生惨白的脸。这样的神情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年来他与多少愤怒而恐惧的眼神对视过,从一开始的难以面对,到渐渐地无动于衷。
自己究竟还剩多少信心和希望,被这种掺血带泪的痛苦牺牲所消磨?!而下一双含恨绝望的眼睛,是否此时正在台下,天真烂漫地注视着自己?那坚持了二十年的理想,就算克服了一切艰难险阻得偿所愿,是否真的能还这些无意识的殉道者们一个公道?
然而轻飘飘的一句公道又能为他们弥补什么呢?倘若他们的人生就停留在了含苞待放的季节。
老徐微微出神,很多事情他一直不敢想得太明白,这么多年来他都强迫自己活成一支离弦的箭,不问结果,只瞄准目标飞驰而去。
“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我们继续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