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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一干二净 兑换 ...

  •   在春风沉醉的日子里,不期然和那远方而来的清风撞了个满怀,心绪了了,未有别样的感觉。白云生处,那些低墙黛瓦的村落也安然地落在群山之中,显得平静祥和。
      若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平凡,会不会最后的结局是不一样的。

      谁会想到万里迢迢之外的边塞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没有江南的水,也没有江南的潮湿,但却让人心怀感叹。许多时候,来到一个地方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
      抬眼便是青空,没有绿荫花柳倒也不会让人感到难受,人这一辈子总要为什么而活着,倘若心中空空,便什么都不会留下。
      走进一家门面很小的店铺里,一脚刚刚抬过时,店的檐上铃铛就轻响开来,清清脆脆的乐声让人心静,其中不免也让脚下的步子放松了些。
      沉重,换算成具体就是罪孽。如果罪孽没了,或许就不再沉重了。
      “换什么,姑娘?”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的妇人,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掩藏其中。半身置于黑色柜台后,一张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能将人看透的眼睛。黑袍在身,腰间却挂着一枚风玉质的哨子,其余的便再没有装饰了。
      老旧的店铺里,黑漆漆一片,唯有妇人旁的一座烛台明亮无比,妇人的询问,她并没有即刻回答。
      盛颜看着妇人,久经风霜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丝希望。
      她是个罪人,身上一身罪孽,身上谈不上什么可换的地方。她满身的风尘与寒凉,在看到这片刻的光亮,心中便突然充满了温暖。
      自他走后,她好久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暖意了。
      久远,才幸的久违。
      “婆婆,我想换一人三十年的寿命,可以吗?”
      三十年,可真是少了,他的一生有那么长的岁月去找到一个最好的人陪伴着,但。
      如果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她的经过,是不是就会过得很幸福呢?弥补的办法有很多,但对于她而言,或许这才是唯一弥补的办法。
      妇人微微眯起老眼,苍然之下无一不是审视。
      女子的容颜清丽婉和,但就是缺少了一分魂气。这是每个人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没了魂气,身上再多的装饰也都是无用的。此去三十年的寿命在这里要换可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至于什么代价,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或许早就明白了。
      “三十年,换命,那你就不能活下去了。”从妇人嘴里说出的话就像是一泓老泉涓涓流下,再多的前因后果被她叙说后,也只是一颗棋子摆对了地方而已。
      “我愿意。”三十年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场困顿旧梦一样,活了这么久早就倦了,还不如将这罪孽还清,“命”之一字,掺杂着太多的事情,剪不断不如就一把还清。
      若有来生,希望他们不会再见。
      “香骨,你可舍得?”
      “舍了吧!”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真的也好、误会也罢,全都是因为它而错。她的明月,她的清风也全都化为虚无,沉于浮世。没了也好,总好过因为它而悔恨一生。
      “好。”
      终究还是浮华落幕,以前种种皆是看不清,现在大道开阔,任何地方都是落脚的地方,可是她还想再见一见那个爱她的人。
      一次也行,但这抉择已下,再多也是痴人说梦。
      希望他醒来不要说自己自作主张吧!
      她想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可是没了他,她连活下去都是一种折磨和痛恨,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还不如化作尘灰散去。
      他们本不该在一起的,因为天注定,这一切都是因迹可循的。
      该清的,不是吗?

      远去的身姿袅袅娜娜,是江南的烟柳,又像是江南的雨雾,飘飘渺渺、淡然随风就隐在了水墨画卷之中。谁也不知道她的身影会朝向哪里,就像这足下的印迹一般,被风吹得散乱,是始还是终,谁都不能说的明白。
      惟有昔年的江风明月才能辨别她初时来过的模样。
      屋檐下,风铃再次铃动声响,有风的味道,也有尘土的气息。
      一转身,便是一干二净。

      金陵。
      国朝的新历七年,金陵的皇帝依旧如常,七年已经过去,在旁的座位依旧是一沓整整齐齐的女子衣物。
      那一沓衣物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衣服,上面的雕花锦绣,凤纹牡丹的花色天下能有几个人敢穿,莫不是只有国朝最尊贵的皇后才能穿上。
      但皇后呢?为什么不穿,搁在这里又是作何?
      这话可不敢摆在明面上说,说了那都是要被杀头的,所以是个正常人都不敢说。
      但断断续续的絮语从宫里传出来,又进入平常人家里,无非靠的都是时间岁月的摆弄。
      新皇开朝明治,广开言路,任人唯贤,朝中上下无一不尊崇这位新皇上。种种开明的吏治主张也都是仰仗这位新皇的大力推行,才有的这天下的盛世美景。
      四海成平,万国来朝。百姓们安居乐业,江山社稷可稳,国家命理风调雨顺,也就无人敢来侵犯。妇人童稚,黄发垂髫,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向。
      回过头来要说这皇后是谁,为何国朝的皇上身侧之座是一沓衣物作伴,谁都难加猜测。
      关于皇家秘辛,这都是不能乱说的,想一想还是合家欢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多想也没有用。平常人就该做平凡的事情。
      上天给每个人都画了一轮印迹,世人朝着这条路走就是对的,若是违反,就只能承受着上天对其的惩罚。
      此刻皇宫的一处深苑里,也只有一人在此停坐着。
      清风慢拂海棠斜,冷雨萧疏解语花。夜晚的风像极了她拂过来的手,很温暖、也很舒适。
      昔年也是这样的惬意,只不过这其中的事情变了再变,人的模样也看不清了而已。
      “皇上,那人又喊着要死了!”门外的太监匆匆掂着小步来到了宋宥身旁,并汇报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宋宥没有回答,将手中的秋海棠花轻轻放到一旁,便朝着更深的宫苑走了过去。
      那人,留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的好弟弟,昔年将他酷刑用尽,囚禁了三年,放出来的时候,宋钦他自己做了皇帝,而漱栾也成了他的皇后。
      他求着让漱栾回来,可是回头的却是满眼的冷漠和陌生。
      就算现在她死了,什么没留下就死了,他宋宥也还是深深地爱着她。
      地下的囚牢里,满是灰败的气息,烛火将熄未熄,照得整个环境就像是鬼魅出现的地方,鬼火迷乱,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该是一个怎样的情况。
      “阿萝,阿萝。”
      叫着的名字是知鸢的化名,好多年也不曾见过知鸢了,或许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近乎疯魔的状态,满口的胡言乱语,昔日享乐的帝王现在蓬头垢面,嘴角全是白沫的污秽。
      明明没有对他做任何的惩罚,只是将他囚禁于此,可他却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实在是疯魔至极。
      一栏栏的框架将他困在这里,却丝毫没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在什么地方。或许,他的余生就该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存在着,等到哪一天真的死去了,才真是死去了。
      宋钦看到了来人的面容,眼睛立即就清明起来,但只是一瞬就又失去了光彩,好像这一切的变化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湛方跟在宋宥的身旁,一言不语,看到这个男人,他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他的职责就是为他的主人排忧解难。
      “皇上,该走了。”
      “嗯。”宋宥前脚想要离开,身后的宋钦立马就像疯狗一样扒着门大喊起来。
      “宋宥,你让我见一见阿萝,我就告诉你真相!”宋钦大喊着发了狂,门也被他狠狠地打摔着。
      “皇上,这。”旁边的太监见状,有些担忧的看向宋宥,但是宋宥看见他这个样子,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他作茧自缚,该得到的下场,宋宥深知留他一命就是对他的惩罚。
      一个人越是想要死,就越是让他活的长久一些,生不如死大概就是这样的下场。
      “她死了,七年前就死了。”宋宥语气淡淡,便说出了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她的意识死了,所以她的身体也死了,不是吗?七年前漱栾死了时候,宋宥就遣人请她回来,谢家最有名望的医官枢绎死了,还有第二人知鸢啊!曾经能把假人炼出来,就一定有其他的办法救人的。可是,她疯了,疯得彻彻底底,疯的不成样子,所以如何变回清醒的人呢?
      不可能了。
      “现在她不再是条件了,你若是不想说出来就烂在心里!”他不想再听见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这些年的死缠烂打该停止了。
      “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啊!”宋钦眼睛欲裂,大嘴大嘴地呼吸着空气,手脚也不断抽搐着。他痛苦的样子众人都见惯了,此刻谁都没有理会他的死活。
      “你不是最想知道漱栾为什么死活也要跟着我吗?”
      “因为她爱你,因为是我威胁了她,因为你最该死啊!”
      “大胆,不准放肆!”旁边的太监高声对着宋钦喊着。湛方挥手,那太监立马就停了下来,太监看了湛方射过来的眼神,就应心地跟着湛方一同默默地退出了地牢,唯独留下宋宥一人在这里。
      “你还记得我把你囚禁的那几年吗?”宋钦的脸上显露出得意的表情,死就死了,既然他的人生已经完了,不如也让他生不如死!
      宋宥的拳头死死地攥在垂下的龙纹袖子里面,若是他说完了,他真的就该死不可了!
      “你被我下了香蛊,知道吗?她若是对你说了,你就要死了!”
      “香蛊闻秘,人必死。”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世间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宋钦的嘴角不断冒出来血水,可情绪越说越高涨,也丝毫没有再停下的意思。
      这样也好,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可以再见到阿萝了。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宋宥,最喜欢的就是阿萝了。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了,无关她跳的舞,无关她的容颜,他能看得出她的忧伤,也知道她从来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在他身边,可是他就是喜欢她。
      她是除了她母妃最好的人了。
      “然后呢?”宋宥见他陷入了什么幻境,便沉声提醒着他。
      “你想不想知道她誓死也要藏着的秘密是什么呢?”
      宋宥不语,宋钦想要让他知道的东西无非就是想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而已,但他是不会如他所愿的。
      “若是我死了,你就得陪葬,这可是父皇给我最后的保命符啊!”说完这句话,宋钦就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怀念着谁,留着欣慰、更是留着释怀。
      宋宥不准他死,她隐藏一生也不肯向他吐露出的感情,这样的代价、这样的后果,这一切的一切他全都要让宋钦去还债,去赎罪!
      原来这就是她死活也不愿意向他吐露真言的原因,可就算知道了真相,为何心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原来秋海棠从来没有枯萎过,原来她一直将她好好珍藏在心里。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呢?
      “一轮穹汉清秋月,轻洒柔光誉满盆。
      偷抹青霜洁蕊影,借淋白露浴诗魂。
      静聆窗下秋虫诉,默诵案前梁父吟。
      曾记那年潜月夜,愁杀廊下恋花人。”
      曾记那年潜月夜,愁杀廊下恋花人。
      愁杀了自己和她啊!
      所以为什么死也不愿意说出来呢?是为了和他今生断得一干二净吗?
      晴柔。

      国朝的新历七年,下了最早的一场雪,明明是刚入秋,明明江南的秋季是那么的温暖,可那一年的雪却十分的寒冷彻骨。
      旧时的帝王明明身体康健无比,百毒不侵,但却死在那年的第一场初雪里。
      雪落无声,听者却有意,万物全都缩在自己的旧梦里,惟有天家的帝王怀里的秋海棠是那么的温暖致意。
      暖暖的花色,平淡的光辉一点点散落在冬夜里,手上的墨玉扳指得到了充盈的光亮,顷刻间里面的浑色也全都化成了乌有,而它的神秘也在此息停止。
      “皇上,该论国事了。”
      温润如水的声音从灯笼后绕了过来,一身官拜朝服也更添了眉目的坚毅俊朗。
      微光映在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旧时的白衣江客。
      沉淀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昔年的豪言壮志也终得一人看重,新朝新历总好过旧年旧历,万恶丑陋的制度被摒弃改革,天下万民都安居乐道,这就是他此生追逐的心愿啊!
      江云桓看着帝王手里的秋海棠,面上微微动情。
      时间的齿轮只要不停止,人的脚步还是要向前走的。前尘旧事若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不如就记一辈子吧!念了一生的人,哪能说忘就能忘。
      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来自江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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