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69、步步惑心 蓝色冰花雪

　　借着微光，盛颜被枢绎拉着向前走去。
　　一步步走在冰石上，脚底下稍有摔倒之意，枢绎就连忙拽紧她。
　　他是她的师父，守护的责任一旦在心中落了锁，就永远没有解锁的钥匙。
　　盛颜的眉毛上染了霜，嘴唇的颜色也渐渐发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的冰寒相比江南的暖意寒了太多太多了。
　　之前来这里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冷吗？”枢绎转头看向盛颜，见她脸色不好，便想用手将她眉毛上的冰霜融化。盛颜走了神，并没有注意来人抚上眉头的动作。
　　盛颜闭上了双眼，体内的血液像是得到了一声声的召唤般，兀自向一个方向流去。集中的流速，迷幻的意识，她的身体仿佛是被谁控制了一样。
　　婴儿似的昵昵之语，附在耳朵上轻轻讲述着，伸开的手指柔软地抚摸皮肤之上，淌了水意，也醉了眉目。
　　“醒醒，醒醒。”
　　有人在耳旁急急的喊叫着，听不清楚。
　　盛颜的身体被晃动的急切了些，后续才回了神。
　　睁开双眼，眼前之界精致得像一个梦境，琉璃之色，幽蓝之光，迷迷幻幻，仿佛谁都会爱上这里，可她说不清对这里的感觉。
　　陌生又熟悉，是这样吗？这里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世界，迷幻又不失奇幻的东西。虽然冰面下的花朵开开合合，但没有引路的血液，它们是不会完全绽放的。
　　“还好吗？”枢绎不断地问着，似乎不觉得疲惫。
　　“没事，先生。”大概是她累了，才被这些东西迷惑了心魂。
　　“那好，我们快走吧！这里的寒气对你来说似乎不太好。”
　　他是百毒不侵的身体，自小尝试药草，练习香药，这些根本无法扰了他的心魂。
　　倒是盛颜，对于她来说，这里就像一个噬心的地方。如此，她还能走下去吗？
　　枢绎看着盛颜，而盛颜也回给他一个平常的微笑。
　　盛颜望向四周，巡视着来自各处的幽蓝光影，神思淡淡。
　　第一次既然没有出什么事情，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她对枢绎点了点头，这里的寒气确实比之前阴冷了很多。也不知那里的“父亲”可好，这里变得这么寒冷，他还会留在那棺材里面吗？
　　这人曾经把她救了回来，说到底还是要看看他的状况的。
　　“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呢？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好，先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枢绎听此，便答应了。
　　那地方去的话也不着急，反正已经知道答案了，也就不需要验证什么，她开心就好。
　　盛颜虽然跟枢绎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此刻的她真想对他感谢一番。万事总是顺着她，有点像娇惯？或许有点儿。
　　这次换盛颜带了头，她记得那个老人应该是在水域尽头的下面，一条路走到头，应该就能到那个地方了吧！
　　盛颜走在前面，枢绎就跟在后面小步的前行着。
　　女子的步伐本来就慢，倒是之前他急了些，跨大了步子，这一路也没见她多说什么。这么多年，又换了一世，她的性格也沉稳了许多。或许是前世的经历太多了，生出了骨子上的记忆。将心里话藏在心里，也不会让有心人听见拿来找事情了。
　　越走近深处，冰层下面就越盛开更多的蓝色冰花。旁边的冰晶折射出四周的光，却唯独看不清它本身的颜色。
　　因为它生来就是当陪衬的，就像人本身一样，做不了太重要的事情，就做最简单的吧！花有陪伴，而盛颜也有他的守护，在她后面看着她长大，他甘愿。
　　曾经盛颜来这里的时候还有水滴声，现在一看全凝结成了冰，处处滴挂着水滴化成的冰棱子。
　　这空旷的环境里面，透着一股被窥探的阴森之意，这冰花时时跟随着，但又不敢靠近，想来也是因为盛颜身上清香粉的关系。可那莫名的被窥探之意又不像是这些冰花所为，倒像是后面的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
　　走的越近，耳朵里就越能听见一种声音。

　　招引还魂兮，送东归去！
　　迷途知返兮，真言不尽。
　　盛颜听过，这断断续续的、又让人听不懂的句子，就像是要为人解开迷惑一般，含蓄得很是刻意。
　　快走到尽头时，他们两人眼前却出现了一架用蓝色冰花堆嵌的雪桥，上面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的高了些，竟然有雪花开始纷落而下。
　　蜿蜒而下，深不见底。
　　站在旁边，盛颜一时间看呆住了眼睛。
　　雪花纷纷而落，倒是让这些冰花不再奇异了。有些华光飞彩，也有些溢美流转。
　　纷纷扬扬，飘落的大约是得不到的遗憾，所以冰花也都将花苞扭到一旁，不再肖想盛颜身上的精血。
　　这只露出了一部分的桥头，下面的部分直接就延伸到了冰水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深尺之内的桥身模样。
　　盛颜看着这架雪桥，眼睛晦明不暗。
　　处处的一切，好像都是在刻意等着她一样，冰花的向外生长，水域变成冰界，而此刻也没有任何东西抓住她。
　　谁在等着她？谁在等着她呢？

　　招引还魂兮，送东归去。
　　迷途知返兮，真言不尽。

　　这里是哪里呢？总感觉这里才是她该存在的地方。很安静、很惬意，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这熟悉的感觉翻来覆去，涌入心中、脑里，直至全身的骨血里面。
　　这是真的梦，还是假的现实？为何这感觉就是她亲身体会过的。一模一样，连脚下的走过的痕迹都是如此的清晰于心。
　　没有指引的灯，感觉让她前进。
　　在枢绎看来，这里的一切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变了。从前这里只是一个适合囚禁、安置生魂的地方，但此刻这里俨然就是一个魔境。
　　是异化，更是恶化也说不定。
　　或许所有的不知所起，但一切都有因可寻，这是为她而特意找的地方，自然这里全都是因她而化的。
　　正当枢绎串联起整个事情的时候，盛颜的手快速脱离了他的控制。
　　快的让人抓不到。
　　盛颜开始驶向前面一直延伸向下的雪桥。
　　步步向前，只为心中想要的一个答案。脚下的冰花朵朵开合着，不管偏离了几分，花心始终固定在身下不曾变动过。
　　世有“步步生莲”，却不似此刻的蓝色冰花更美丽。
　　盛颜的双手搭扶在雪桥的两侧上，上面的雪花飘落，宛若是真的来到了霜花的时节。碰在皮肤之上，点落在心扉之间。
　　蓝色冰晶的美丽幻彩里，似乎没有一个是真实的事物，仿佛这蜿蜒而下的雪路，才是该看、该前进的路程。
　　旁边的水流声不断，明明是该被冻住的结果，却还能靠着本意暗流不止，这已经不能用奇怪来说了，只能当做“不能解释”来看待了。
　　枢绎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总觉得盛颜不拉紧他的手，之后就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令人心生惧意。
　　他会一直在她身后紧紧跟着的，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会在第一时间保护她。

　　魅惑人心的话语，随着时间牵引着盛颜的意识。清醒还是迷惑，此刻都不那么重要了。有人在喊她，有人要告诉她答案。
　　飞身向下疾步走去，也顾不得眼前看得是否清楚。
　　在梦幻的境界里，只要梦中的人能看清，那所有的一切都能发出亮光来。
　　时刻盯着盛颜的枢绎，在看见盛颜飞快地离开，一下子就慌了起来。想要去抓住盛颜的衣袖，没想到她离他越来越远。
　　眼前也不是离得很远，可为何抓不到呢？
　　不行，这是怎么回事？他被什么阻拦了，为什么他什么也碰不到？
　　他也被迷惑了吗？
　　离得越近，从远处传来的字眼也就越来越清晰。
　　招引还魂兮，送东归去。
　　迷途知返兮，真言不尽。
　　这声音，盛颜可能不知道是谁，可他却对这个声音万分熟悉。
　　虽然放慢了语气，浑合了沧桑之感，但他还是能听出来这人是谁的声音。
　　谢娄衡。
　　眼前的身影越走越远，仿佛盛颜化成了跟这里同样的蓝色冰点一样，他抓不到，也根本碰不到。
　　谢家主，谢娄衡。百年已过，那个人不是早就掩于黄土之中了吗？为何，他的声音还会在这里出现。
　　是他在阻拦吗？
　　他的意识就像是随着浮在上面的寒水一样，荡荡悠悠，还没等他得到答案，一个急促的水流翻身拍过来，他便彻底失去了感知。
　　小颜，快回来，别走太远。
　　……

　　寒水之利，刺人心魂。
　　万水悠悠，不见深底。
　　“我说过的，你会来的，我的姝儿啊！”
　　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使得水流都在颤抖。分不清到底是人声还是鬼魅，坠入深渊，依旧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等你，你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