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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风有归期 命运的关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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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雨不再落下,窗外的泥墙也渐渐失了湿润的颜色,重新恢复为新绿的的装点陪衬。
新的虽然总是让人爱慕难耐,但旧物却总比新物拥有老时的韵味,比不了,永远都比不了。
一根浅细的银针,拿捏的人有些迟疑犹豫,但还是分了视线看了一旁的香炉。
氤氲生烟,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这一生,最讨厌别人骗他,可到最后还是错。如今他不能再纯粹的相信了,这一试,就可知道到底真假。
针尖泛着晶亮,璀然发挥着它最大的作用。
枢绎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一瞬间就将银针插入了她的指肤之间。
隐入的时间是煎熬,也是最后的思考时间。
抽离的那一刻,妗棠的手指尖却流出了异样的色光。一滴清色的液珠向外鼓出,那手指便瞬间失去血色。
这,这是什么?
如同兰露,又像是碎墨,浮落在稚嫩的叶片上,又陈刻在旧时的笔卷里。
轻轻一吹,所有掩在眼前的叶子全都将离散。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枢绎一瞬转头去看,竟是骗他的人来了。正好,他也有事要问她,不管如何,他倒要看看知鸢要怎么骗他。
“我知道你拿到了‘三魂’,你不着急吗?”
知鸢谈及此事时还专门看着床上还未苏醒的女子,眉头一挑。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动手吗?
聪明人是不会不懂的吧!虽然她不知道枢绎是怎样取出的这“三魂”,但她却知道枢绎一定会把它给取出来的。
这是枢绎的弱点,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都会迎头赶上的。
枢绎若还是谢家的人,那她一定成为不了大长老。但往往事情总是站在她那一面的,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她知鸢的存在了!
心中发笑,该啊!这话对着他,又是在对着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你怎么能确定我拿到了?”
枢绎吐息收敛,漠然对着知鸢投射过来的好奇与期待。此刻的回应正是卸下她防备的最好时刻,她既然藏了些东西,那他就不能全说了。
心中生了疑虑,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疑虑还是会存在的,终会在某天找到答案的!
“哦,是吗?”知鸢一手揉捻着不知何时采下的花,不经意反问着。
用力与否,还是要看她的心情。
“转世的人,为什么流下的血是无色的?你作何解释?”枢绎不想谈这个话题,没用的废话听不出任何的重点,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去问。
“无色的,大概是魂魄未全,血液无法成色吧!”
知鸢说完,便有意无意地转悠在妗棠的周身,见那香炉的安神香不再飘散,心中倒是多了一些东西在升起。
他怀疑了,不行,得需要让他继续。
“那若是魂魄完整,血液就会和正常人一样了?”
“是,如此,你快些拿回来她的东西吧!”
枢绎再度询问,知鸢却笑了起来,像是在鼓励人犯罪一般,发散魅惑的味道。
此刻的枢绎没有答话,知鸢也不着急,收回笑意,便神思定在床上的妗棠身上。
反正最后都是他付出的代价,她可不会着急的。
“安神香用尽了,我再给你些吧!”
“不用了,我自己会调配。”
“也好,那我就不弄了。”这安神香由她来做,和由他来做,其实都一样。
这香从开始她就让“人”闻,闻的多了,这香自然而然就成了它骨子里唯一的记忆,亘久不变、持久地发挥其作用。
她做的“人”,久而久之就是人了,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枢绎始终在妗棠的床边陪伴着,知鸢也是乐享其成的。只要对他有拿捏之处,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简单了,想着百年前的天才,竟然为她所用,真是开心至极啊!当初她有多么想登顶,她就多么想让这些挡路的人全部坠入地狱。
就算不是甘心的,不还是在她的手掌心难以逃脱吗?
步步为营,精心谋划,人她挑选好了,事情也就差几步。可惜啊,可惜,她的好家主怎么始终不上道呢?
真叫她操心啊!看来计划要加快了啊!
没有了旁边一直聒噪的声音,连窗外碧绿的青芽也惹人怜爱了几分。
枢绎轻轻放下妗棠的双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尊重她。也许世间最美好的爱屋及乌就是如此了吧!假的若真的是假的,仿了就仿了。错的不是这个假的,而在于身后操控的那个用心险恶的小人。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新绿依旧是新绿,连鸟儿都为他们送上鸣啼,像是在鼓舞着让他们肆意生长一般,千声不绝。
凉风吹透着衣衫,却吹不走凡人的心事。
缥缈的月上寒宫,座上的仙子是否也在悲悯人间呢?掩映的山水画廊透着孤寒,让人看不到尽头。
囚成心锁,唯有自己愿意解开才能重新开启吧!
正堂。
谢新远坐在最上面,看着底下站着的女子,不语。
一直以来他对知鸢的感觉都很奇怪,为什么谢家最具名望的长老愿意对他俯首称臣,为什么她每次都会用一种炙热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她以前是认识他的。
是前生。
盛颜这次受伤,他让人查到的线索全是和知鸢有关的。血,放血,心头血,哪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做的一切全都指向盛颜,这让他如何能信服她?
眼神隐晦不明,烛火影影绰绰,仿佛一切都交汇成了一个光点,但他却不知道那个光点的芯里面藏了什么。
那个光点外的焰色呈现的全是他和盛颜的一切,而这些知鸢全都了若指掌。
他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家主,您该回去主持大局了!”知鸢躬身,错过了谢新远那一抹探究的目光。
“那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呢?”谢新远用手舀了一勺汤汁,黑亮的汤水在烛火下泛着红光,荡荡悠悠,而里面却摇曳着许多若隐若现的人影。
让人看不清。
谢新远的身体现在正在慢慢好转,可汤药还得每日的进补。世人皆以为谢家子辈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殊不知这其中的隐情并非是病的原因。
连知鸢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枢绎做了什么,众人只道是银针祛毒他才活了过来。
这么可怕的诅咒,哪会因为几根针就好了呢?
谢新远看着知鸢的脸,断定她和谢家以前的那件事脱不了关系。
知鸢听到谢新远不似平时的冷淡语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抬头呆呆地直视着上座的人。
感觉依然一如既往,熟悉、炙热、躲避,复杂得就像剪不断的丝锦一般交织着。谢新远特意偏了偏头,故意不跟她对视。
而知鸢回神过来,自知是自己有些僭越了,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永远不可能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哪怕是自己恍惚看错了,也只能是看错。
这一点她永远不想明白。
因为承认了就是自己输的时候。
她会让他的目光转回来的。
“鲤城的生意大半部分都落入了白家之手,家主您需要回去尽快处理!”
“若是我不想回去呢?”
这谢家所有的东西他都不想再管,他的重心永远都属于一人的。等盛颜醒过来,他就让她离开,和她去没有这些人的地方生活。
“难道家主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盛颜的血对你有用吗?”
知鸢不惧怕他的眼神,就如同她坚定自己会赢一样。
谢新远默然不语,盛颜的血早就在很久之前他就用过了一次。那时他醒来看见的缭香幻影是真的,那确实是属于她的味道,她的身影。
而他那时却错过了。
“家主若是想知道的话,带上她,她会告诉你答案的。”
果然,事情就好像是有计划一般,知鸢说完就进来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自称他前世的爱人——妗棠。
妗棠站在知鸢的一侧,不言不语,就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无声无息。
谢新远看着下方的两个人,心中思索。
是是非非,因因果果,还得需要他来做个了断啊!
“我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就像他现在根本不想理会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一样。
“可盛颜需要知道啊!不然她就会,”知鸢停住,她想谢新远应该能自然听得出来其中的语气。
知鸢目光微微发冷,如刀子般看向谢新远手里把玩的汤勺。那瓷勺可真是精美,不过要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会是怎样破碎的好光景呢?
“你在威胁我?”知道了他的大长老真面目原来是这个样子,他一点也不感觉奇怪。
奇怪的地方多了,其他的地方也都不再奇怪了。
“我从来都不敢威胁您,我只是在守护着您和谢家!”
说完,知鸢没有犹豫地就跪了下去,她的膝盖一辈子只给一个人跪过,而他就是那个人。
他的主人虽然对她有再造之恩,但她从来就没有跪过。
跪着的知鸢悄悄对妗棠使了个眼色,妗棠作为她的成功品自然一下就能明白了然。微微飘动的衣袖像是装了什么醉人的香一样,挥一挥,便能迷惑了人间。
妗棠走到谢新远的身旁,侧身伏在案台的一旁,挥手间就散发了香香甜甜的蜜糖味道。
谢新远既然敢让妗棠来到他的旁边,就不是单纯任由她肆意妄为。
虽然刚才提前喝下了清神的汤药,不过他还是要再警醒几分的。
既然他们有意挖了一个陷阱,那他还真要仔细看着她怎么作妖,不然又怎会知道挖陷阱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呢?
“后天。”谢新远推开了妗棠,随后就离开了这里。
充满香腻的甜味,他不喜欢,他还是喜欢盛颜的自然之美,静谧气息。金屋如何,银屋又如何,都不是他心中寄情山水、赏遍四季的草草之屋。
风有它的归期,心也有它的归处。
远处的云霞漫漫,点缀着湖波一面。若说春天的荷塘还在沉睡着,倒也是有它的道理。披着霞衣的荷塘水面宛若未揭开面纱的妙龄女子。
风来,她笑意涟涟;风去,她就在那里不悲不喜。所有的事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既然有人拿着盛颜的命做条件,他会奉陪到底的。
只愿,盛颜活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