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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总爱平常 盛颜照顾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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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慕公子!快进来吧,外面要下雨了!”
乌云遮光,天层厚得像要随时都能压垮房顶一样,不过只要有人,就不会轻易让家倒下去的。
仆人们听从盛颜的吩咐,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这位受到伤害的。
近日正是处在梅雨季,落得雨水虽然轻透,但耐不住湿了身子,易伤风寒。
“不嘛,我就要在外面玩~”
四五岁的孩子语气,在院子里疯跑,正是盛颜几月前从外地带回来的男子。
虽看着比盛颜都大,但行为和说话都是小孩子。这还要从几月前将他带回来说起,一路上磕磕绊绊,再加上发烧感染伤口,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老管事在一旁低声让人多看护着,还没说完,天就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江南小镇最爱下这种微微的小雨,不伤人,又不会令人厌恶。
小雨穿过稠密的叶子,轻嗒嗒地落在树下玩竹蜻蜓的男子,他躲到老屋的房檐下,忙着躲避众人的视线。
“蜻蜓点水,就要下雨,既然下雨了,那我的竹蜻蜓就是真的蜻蜓了!”
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脚步声错杂,遮盖了一切墙头动作的声音。
草茵之路,雨水在落,而竹蜻蜓在飞。
那些杀手在盯着他。
“阿慕公子,下雨了,快回来吧!不然您又该生病了!”
看见他在院子里疯跑,下人们也着急的追着他跑。
一众下人跟在他身后,加上下着雨,既顾着自己脚下的路,又要看着前方跑得像个疯子的人,实在是心上疼痛,暗暗叫苦啊!
盛颜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众人在和这位上演“你追我跑”的戏码,驻足在此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担心他的伤口,害怕他生病,盛颜还是丢下了手中的账本,从仆人手里拿过一把伞,提着裙角就跑到了他的身边。
“不是都下雨了,怎么还在这里,不怕着凉吗?”
“嗯?盛颜姐姐,你看我做的竹蜻蜓怎么样?”
盛颜看着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顶,说话却像个孩子。
自从三个月前大夫过来看过病,确认是脑子烧糊涂只有八九岁孩童的智商后,盛颜再也没带他找过大夫。
有些人没了记忆不见得就是坏事,他既然没了记忆,留下来干干净净陪着她也是最好的安排。
她既不知他的名字,也不知他的身份,更别说他的家人在哪里都不清楚。
如果他的家人过来寻他的话,她再给人送回去吧!
他长的样子清俊,眉毛如同江南的雨雾一样被晕染的既多情又干净,仿佛他生来如此。眼睛里常常和孩童一样明净,不管是现在还是什么时候,他都干净如明月。
“真好看,编得很精致,那我们去用饭吧!”
哄人的小手段还是她最近才学会的,因为这位大孩子总是调皮好动,所以盛颜才不得不作出一幅家长的样子。
“好吧,那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看着男人撇嘴的样子,盛颜只觉得很想笑,她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又说道。
“好吃的,肯定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茄子,葱油小饼,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的!”
“是吗?我就知道,姐姐最关心我了!”
那亲近的话语,盛颜听得似乎有些不太真切。
在许多年前,她也对父母说过这样的话。想起母亲脸上的笑,盛颜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样去关心别人,唯有通过记忆里的点点温暖她才知道怎样关心他。
救他回来的那天,身旁拼命护的人就已经死了。很明显,他之前也曾锦衣华食过,但现在境遇如此。既然找不到他的家人,那就把她当做家人吧!
子夜,盛颜被下人从门外唤醒,说的是慕涟起热又发了高烧。
这已经是第三次发烧了,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一个晚上,来来回回,终究是没有睡觉。待到慕涟热气退了下去,盛颜才把心放了下去。
一夜云雨,珠帘无音。
约莫又过了两三个月,慕涟的身体看样子也越来越精神,也会写字,也会帮忙不添乱了,
盛颜一度觉得他似乎在慢慢恢复记忆。
不过找来医官看时,慕涟还是没有记起来什么。
看病需要扎针,在此盛颜没少听到他喊疼的声响,她哪会强迫,送了医官,就过来安慰他。
大概也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操之过急,盛颜也不再请人看了。如此这般,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爱在后山折些鲜枝做一些手工小物件,有时还采来一些野花送给盛颜。
盛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商铺里度过,之前是因为家中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她很少回家。可自从他来了,盛颜每天都往家里赶。
一日三顿餐食,慕涟也总是安安分分的在家里等着她。
为此,盛颜也是不敢迟了一分一刻。
大抵是今天晚上盛颜回来的迟了一些,餐桌上的他明显有些情绪了。
盛颜在店里明明让人传话给他的,但看他这个样子,盛颜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下人端来热好的饭菜,齐齐整整地摆放在桌子上。
盛颜为了让场面稍微缓和些,特意挑些他平常最喜欢吃的菜放到他的碗里。可是他仍然没有动筷子。盛颜以为他又生病了,没胃口不想吃饭,张口就想叫下人再喊医官过来。
但慕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盛颜被吓了一跳,忙的转头去看他。
烛火光影惺忪,盛颜突然有些看不清座上之人的神情。
晦明晦暗,隐藏在光影下的慕涟似乎有些和平常不一样,没了平日的嬉笑打闹,倒是有些大人的怒气在里面,让人差点以为是另一个人坐在了这里。
“颜姐姐,不要很晚回来,我会担心你的!”
明明喊着的是与平常一样的称呼,话外却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盛颜觉得慕涟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感觉。但听他跟平常说话也没有什么两样,盛颜心中的奇怪也没有上涨,毕竟哪个正常男人会喊着比他小几岁的女子叫“姐姐”!
仔细想想,盛颜也知道是今天她让他担心了,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表示了安慰之意。
“今天是我不对,没有下次了,你可安心?”
话里是询问之意,可语气任谁听了都是在服软道歉。
盛颜不免有些好笑,她什么时候还要求得“孩子”的原谅了。但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生气,索性暂且都依着他来就好了。
盛颜握着他的手,心中浅笑。
慕涟低头默默看着盛颜攥着他的手,神色一动再动,但他也没有抽出双手。
面前的这双手小巧滑嫩,但每天都要在外面奔波忙碌,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他不禁回握这双小手,眼底的情绪也在偷偷流动着,只不过他此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盛颜看见他低头动作,也没说什么,只当是他是孩子心性,需要大人慢慢哄着。
被他大掌回握的盛颜也觉得很安心,虽然刚才这祖宗似乎是生气了,但她心里却比以往都要开心。
有人牵挂着,无论生气还是高兴,本质上都是关心和在意。
男人小心翼翼握着盛颜的手,也不再乱碰。
他的眼神幽暗不明,望着远处,又将眼光淡淡收回。
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发芽了,可时间也快到了。
晴虹涟涟,晦明变化着。
一家几欢喜,景年知几许。
其实,人与人的陌路相逢,多半只是擦肩,他们所能记住的是那经年不变的桥,而不是游走的风景。
而盛颜自从把这个男人接回家后,好像所有的风景都发生了变化。家变成了一座固定的桥,而外面的风景她也很少去关心了。
她照顾着心如稚子的他,而他也在小心守护着她……